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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年白月光 师徒一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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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一唱一和,如诉如慕。
吴侬软语本来就软糯,配上琵琶三弦的慢板,更是酥到了骨头里。
鸠山听不懂词,但听得很认真,目光一直在琵琶师的手上游离,看她手指在弦上轻拢慢捻。评弹唱了三支曲子,约莫四十来分钟,鸠山依旧兴致不减。余家祖孙俩交换了个眼神,余白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便适时地转向鸠山,微笑着说:“鸠山先生,快到正午了,我们准备了简单的午宴,也是苏州的风味,请您赏光。”
鸠山闻言,站起身来,朝台上的师徒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用中文说了句:“谢谢。”发音虽然称不上标准,但诚意十足,台上的师徒也鞠躬回礼。
午宴仍旧摆在载酒堂,余白先请鸠山入座,又请自家长辈和客人一一落座。正安排着,一扭头看见马伯曰的小孙女正拉着爷爷的衣角,嘴巴微微嘟着,像是在闹什么小脾气。
那小姑娘叫马筱筱,今年十五岁,是个高中生,留着学生头,虽然穿着校服,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主桌上都是长辈和贵客,小孩儿坐那肯定不自在,也吃不好。鸠山此行带了随行翻译,余白也不需要一直陪着,便附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询问她,“阿奶,我们小孩儿就不坐主桌了,我陪着筱筱到饭厅去吃吧,那边也开了饭了。”
余老太太看了一眼马筱筱,见小姑娘正一脸的不高兴,余老太太便笑着对众人说:“让两个孩子去餐厅吃吧,她们在这也不自在,餐厅那给她们准备了桂花藕,还有糖粥。”
马筱筱一听立马不撅嘴了,两只眼亮晶晶看向她爷爷,马老爷子笑瞪了她一眼,“去吧,不要调皮,要听你小白姐姐的话。”
马筱筱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跟客人都打过招呼后,余白笑着走到马筱筱跟前,“走吧,姐姐带你吃好吃的去。”
马筱筱乖乖地跟着余白走了,饭厅离载酒堂有一段距离。虽然园子里遍布水系,两边也有树荫,但七月的苏州正午,热气从脚底蒸上来,走不了几步人就发黏。
马筱筱走了没一会儿,鼻尖上就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小嘴又撅了起来,脚步也慢了。
“小白姐姐,你们家这个园子也太大了吧。”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走半天都走不到吃饭的地方,住在这里不闷吗?出去买个零食都费劲,门口那条巷子,连个便利店都没有,外卖都送不进来吧?”
余白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吐槽,忍不住笑了,从手包里拿出手帕递过去,“擦擦汗。”
马筱筱接过手帕,没有擦汗,而是拿在手里认真仔细的看了好几遍。那方手帕是淡藕荷色的,帕角绣着一枝盛开的海棠,针脚细密,看得出是手工的,又把余白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想到哥哥有个暗恋了十年的白月光,马筱筱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余白被她这反应弄得也很是莫名其妙,问她,“怎么了?”
马筱筱一脸愁容地攥着手帕,声音里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苦恼,“小白姐姐,你们苏州姑娘都这么精致吗?是不是你们苏州的男孩只喜欢苏州的女孩子啊?”
余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姑娘这是有喜欢的人了,十五岁正是慕少艾的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
“那个男孩子是苏州人?”她问,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提。
被余白看破,马筱筱脸一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余白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是猜对了,又加了一句:“苏州男孩子也不一定都喜欢苏州的女孩子,有些苏州男孩子,就喜欢你这种爽朗的性格。”
“是吗?”马筱筱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也来了精神,也不嫌热了,也不嫌累了,话匣子也打开了,噼里啪啦的说了好多关于那个男孩子的事,总之在她心里那是一个顶好的男孩子。
余白听着,偶尔应一句“是吗”“那很好啊”,没有多问,也没有打断。她其实是不爱说话的人,但礼貌和教养摆在那里,马筱筱说什么她都回应,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觉得自己的心事被认真对待了。
穿过最后一道回廊,饭厅就到了。大厅里摆着几桌饭菜,菜品和载酒堂的午宴是一样的,只是分量更足、摆盘更家常。几个安保人员正在吃饭,余白扫了一眼没看到周明也,他们应该是轮换着就餐。
“都给你们准备好了。”齐姨笑着带着两人绕过一扇红木屏风,后面是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和外面一样的几道菜,唯独多了两样,桂花糯米藕和糖粥,都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马筱筱一个大大咧咧的北方姑娘,见到这么精致的吃食眼睛都亮了,立马变成了小吃货,什么哥哥?那哪有美食香啊?
马筱筱一顿风卷残云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见余白那一小碗米饭才下去一小半,马筱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余老太太要是见了她这吃相肯定会很欢喜,老太太总是念余白吃的少。
都说饱暖思淫欲,吃饱喝足的马筱筱就又开始想她的小哥哥了,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来翻看,翻着翻着忽然兴奋地把屏幕怼到余白面前。
“小白姐姐你看,哥哥是不是很帅?”
余白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男孩子的写真照片,那个男孩子穿着一身牛仔套装,对着镜头笑的很是夸张,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帅气,余白认得那张脸,手指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很帅。”
马筱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变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又喜的试探:“小白姐姐,你认识他?”
“不认识。”余白下意识的否认,她在网上查过,徐南柯挺火的,她这话估计小姑娘也不信,没准还会伤害到她,忙解释道,“他不是明星嘛,我的意思是我不认识他本人。”
听她这么说马筱筱的眼神立马暗淡了下来,“你们都是苏州人,年纪又差不多,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余白笑笑没再吭声。
开始她以为就是小姑娘情窦初开的暗恋,原来是追星。她不是想骗小姑娘,也不是反对追星,就是单纯的觉得麻烦。
马筱筱两只手托着下巴,盯着余白,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忽然凑到余白跟前,可怜兮兮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小白姐姐,我不想回去。你能跟我爷爷说说,让我在你家待几天吗?”
余白正在喝甜粥,闻言手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从来就没对余家表现出什么兴趣,刚才还一路吐槽这园子不方便,这会儿突然说要住下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也要回去上班,”余白语气很温和,但没什么商量余地,“你自己在这里也没意思。”
“好小白姐姐……”马筱筱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声音拖得又长又软,“你就答应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余白可不吃这套,笑着抽回胳膊,看着她说:“那你说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那笃定的眼神,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似的,马筱筱心虚不敢看她,最后还是瘪了瘪嘴,小声交代了。
“网上说……说哥哥最近在苏州……”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知道这事不太对,但又实在憋不住,“我想找个机会去见哥哥。”
“不行。”余白没有犹豫,她曾在机场遇到过一次明星粉丝接机,那些追星的女孩子太疯狂了,这件事责任太大,余家担不起。
今天余家人全程都很好客,余白更是样样周到,马筱筱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嘴巴一瘪,眼眶一红,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余白也着实没想到她会来这出,刚才还大大咧咧的一个小姑娘,转眼说哭就哭了,哭得还那么伤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余家人丁单薄,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她又不是个爱哭的,所以多少有些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拿起纸巾递过去。
马筱筱不接,用手背抹眼泪,眼泪越抹越多,鼻尖都抹红了。
余白见她哭个不停,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客人,又是个小孩子,要是被人看到她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余家把她怎么了呢。她想了想,放软了语气。
“筱筱,你先别哭,好不好?”
马筱筱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余白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小白姐姐答应你,肯定让你见到徐南柯。但这次你先跟爷爷回去,好不好?”
马筱筱的抽噎声停了一瞬,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带着些许的不确定,像是怕听错了。
“真的。”余白用力的点点头。
马筱筱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哄人。
余白也看着她,眼神不躲也不闪。
马筱筱咧嘴笑了,“那我就信你一回。”
余白也忍不住笑了,她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讹”上了。
不知道午宴什么时候能结束,余白也不敢一直等在餐厅这,喝完甜粥后就打算带着小姑娘到载酒堂旁边的耳房去休息。那样只要那边一结束,她这立马就能知道,结果刚迈出饭厅就碰见了周明也,他正对着耳机在布置着什么,见到她眼神微动了一下。
都迎面碰上了,肯定是要打声招呼的。
“周警官,辛苦了。”
余白的声音不高不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周明也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亭子里她抽烟的样子,隔着一整个院子的夜色,那一明一暗的火光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你也辛苦了。”
余白又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意比刚才真了几分。
耳房里马筱筱打着小呼噜,夏天中午本就容易困,余白也是强忍着困意,不过一听见隔壁收餐具的声音她就清醒了。不过她也没急着过去,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衣襟,起身往外走。
等她进去时载酒堂里内,宴席已撤,换上了清茶和果碟,众人脸上都带着笑,看来这顿午宴是主客尽欢。
余白悄悄走到余老太太身后,弯下腰低声问:“阿奶,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余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都妥了,你也歇歇,这一上午嘴都没停。”
余白笑了笑,在她身旁找了把椅子坐下,安静的听着长辈们聊天。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鸠山看了看腕上的表,微微欠身,用日语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今天承蒙盛情款待,万分感谢。”
余老爷子闻言,也站起身来,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众人也纷纷起身,鱼贯走出载酒堂,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中庭、前庭,经过那块太湖石屏风,往门口走去。
车子已经候在门口了。
余老爷子站在门口,和客人一一握手道别。
余老太太站在他身侧,笑容温婉。
余石也上前与客人握了手。
余白站在家人身后,等所有的寒暄都结束了,才走上前去,用日语说:“鸠山先生,今天照顾不周,还请您见谅。”
鸠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由衷的欣赏,“余白桑,感谢招待,欢迎余家到日本做客。”
余白微微欠身,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