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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知好歹的东西 “小白,来 ...

  •   “小白,来,上阿奶这儿来。”余老太太疼惜的拉着余白坐到了自己跟前,然后用哄小孩的语气问余白,“小白,来,告诉阿奶,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在京都受委屈了?还是工作太累了?你一个人在外面,阿奶天天都担心你,就怕你不好好吃饭。”

      “没有阿奶,我在京都挺好的。”余白弯起嘴角笑了笑。

      余老太太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好什么啊?天天吃外卖能好到哪里去啊?”

      “知道阿奶疼我,阿奶,我真的挺好的。”余白抱着老太太胳膊撒娇。

      余老太太抿嘴笑了。

      哄好了她阿奶,余白又看了一眼她阿爷,在心里反反复复的斟酌了一会,然后温声细语的说:“阿爷阿奶,我回来有点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老两口别紧张。”

      余老爷子十八岁就撑起整个家,当年在香港那也是呼风唤雨式的人物,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听孙女这么说就忍不住笑了。

      “什么事啊?还能吓到你阿爷我?”余老爷子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茶几上,往椅背上一靠,一副“逗小孩”的样子。

      余老太太一听也笑了,她这宝贝孙女从小就乖,还有些性子软,她从来就不担心她惹出什么祸来,反倒是担心她被人欺负了。

      余白又看了一眼她爸,她爸也是一脸不以为意,在余石眼里她就是个孩子,能闯出多大的祸来啊?再说了,就算是她把天捅破了,他这个爹也能给她接住。

      见家里人都没当回事,余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按照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她本应该是跪着说的,但又怕贸然跪下,吓到老两口,左思右想余白决定不跪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轻松一些,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个字都不敢漏,也一个字都不敢隐瞒。

      余白说完,厅里一片死寂。

      余老太太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攥着余白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你这孩子,”好半天,她才生涩的开口,“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啊?”

      余白没有说话,这件事她没脸给自己辩解。

      “还能为什么?”余石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还不是为了她师父......”

      “你给我闭嘴。”知道他要说什么,一直沉默的余老爷子冷着脸瞪着他,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余石看了他爸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余老爷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余白,立马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笑脸。

      “来者是客,人家大老远从日本来,想来咱家坐坐,咱们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你答应下来是对的。明天的事,有阿爷阿奶在,你不用担心。”

      家里没有责备她,也没有再问其他,余白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等余家三代人来到饭厅时,周明也他们正在吃面。他们来的突然,齐婶也来不及准备其他,见主人过来了,几个人赶紧站了起来。

      “孩子,你们别动,都别客气,你们吃你们的。”余老爷子和蔼的冲几个人摆摆手。

      人家主人这是客气,作为懂礼的客人自然是是不会如此没有分寸,周明也他们站起来冲余家人欠了欠身,余白赶紧给双方介绍道:“周警官,这两位是我阿爷阿奶,那位是我爸爸,另一位是齐叔。阿爷阿奶,这位是负责鸠山先生安全的周警官,另外几位是他的同事。”

      周明也打量着眼前的几位余家人,余家老两口都是一身中式棉麻家居服,虽然是都上了年纪,但保养的都非常好,人看着也很随和。至于余白的爸爸,虽然未开口说话,但周明也能感觉到这人很强势。

      等余白介绍完,周明也主动伸出手来和几个人握手,“余老先生,余老夫人,余先生,齐叔,冒昧上门,打扰了,给各位添麻烦了。”

      余老爷子笑着和眼前的年轻人握了握手,“哪里的话,周警官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余家肯定鼎力支持。”

      余老太太也笑着说:“是啊,千万别客气。”

      周明也笑着点点头。

      余石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几碗面,和几碟小菜,虽说是家常了些,但也都是苏州特色,也不算是慢待了客人,余石笑道:“都别客气了,快坐下吃面吧,一会面该坨了。”

      “好。”周明也笑着应了一声。

      这时候齐婶也过来了,身上还系着围裙,看见余白,就问她,“小白,给你也煮碗面吗?”

      “我就不吃了齐婶,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余石问她,“什么事啊?这么急?饭都不吃了。”

      他这话虽然是在关心她,但父女俩别扭了这么多年,又知道他对她师父有意见,余白就没敢吭声,求助的看了一眼余老太太。

      余老太太知道小白不想说多半是和她师父有关,看了一眼这父女俩,笑着打圆场的说道:“是我想吃黄富兴的条头糕,让小白去买的。小白,记得多买点,让客人也尝尝咱们苏州的特色。”

      余白笑了,“嗯,知道了。”

      余石当然知道这祖孙俩实在那糊弄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意味深长的看了俩人一眼。

      “周警官,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您就和我里家人商量就行。”余白知道周明也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也知道他不会拆穿自己,临走的时候礼貌的和他打了声招呼。

      “嗯。”周明也冲她点点头。

      一旁的齐叔说:“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了齐叔,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那行吧。”见她这么说,齐说也没坚持。

      余白回韫玉轩换了身衣服,又将那幅失而复得的《牧牛图》锁进了保险柜,然后拿着车钥匙去车库取车,她那辆奔驰是十八岁的时候余石送她的生日礼物,这些年她爸送的礼物比他见她的次数都多。

      苏州的夜色和京都不同,京都的是明亮的、宽阔的、一览无余的。苏州则要含蓄得多,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路两旁的老建筑在黑夜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偶尔有一扇亮着灯的雕花木窗从车窗外掠过,像是一幅被框住的画。

      安心养老院在古城西北角,离余园不远也不近,开车要二十多分钟。余白将车停在养老院楼下,拎着在路上买的水果和点心上了楼。

      养老院的楼道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走廊的白炽灯有些刺眼,地面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胶,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偶尔从某扇门后面传出电视机的声响。

      余白走到走廊尽头,208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正要敲门,手刚抬起来,就听到了里头传来说话声,是个男人的声音。

      “爷爷,您这伤医生怎么说?要不要再找个专家看看?”

      余白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声音她很熟悉,熟悉到不需要看到脸就知道是谁。她的手在停在半空中,迟迟没去敲下去。

      “谁在门口?”徐老爷子从虚掩的门缝里隐约的看到一个人影,冲门口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见被发现了,余白只好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一张护理床靠窗放着,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沙发和一把藤椅。徐老爷子半靠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脸上的皱纹比余白上一次见他又深了一些。

      床侧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中式立领褂子,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休闲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气质,从她认识徐南枫那天起,他就是这个样子,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有教养、懂礼数的年轻人。

      他身边坐着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藤椅上。余白进来,见徐南枫站了起来,她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一直小心翼翼的在余白身上打转。

      “小师叔。”徐南枫先开了口。

      这是退婚后他们第一次见,这么多年俩人都刻意的避着对方。安心的人说徐家的人都不愿意来看老爷子,余白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既然人家小辈这么懂礼,那她这个长辈也该有个长辈的样子。

      余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徐老爷子原本半靠在床上,见余白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了。

      “你怎么来了?这也没放假啊!”他的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余白把手里的水果和点心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徐老爷子打着石膏的腿,装作不知道,轻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弄的啊?”

      “是不是养老院给你打电话了?这些人可真是讨厌,我都说了没事,养几天就好了,他们还非给你打电话,大老远的把你折腾回来。”徐老爷眼圈突然红了,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一点也不糊涂,见余白没接他的话,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摔成这样儿子一个没露面,倒是这个小徒弟大老远的回来了,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些私心,想到那些说不出口的算计,徐维岩心里又羞又愧。

      余白见老爷子眼圈红了,知道他心里难受,赶紧笑着岔开话题:“师父,您可冤枉养老院了,他们没给我打电话。我今天刚好回苏州有点事,寻思着好久没看您了,就过来看看,凑巧赶上了。”

      徐老爷子没问她回来做什么,也没有拆穿她,他知道这孩子是怕他难堪。

      余白又问他,“师父,疼不疼啊?”

      “不疼不疼,早就不疼了。”徐老爷子摆摆手,怕小徒弟不信还往起坐了坐。

      怕他抻到,余白见状赶紧过去扶他。

      “好了好了,就这样就行。”徐老爷子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小徒弟来看他,他本来挺高兴的,但撇见杵还在那的徐南枫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你还站着干嘛?还不走?”

      徐老爷子态度非常不好,就连徐南枫那么能装的人,脸上也掠过一丝尴尬。

      “那……爷爷您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您。”

      “不用来了,来了我也不见。”徐老爷子把脸别向一边。

      徐南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目光从徐老爷子身上移到余白身上,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余白没有接他的目光。

      徐南枫收回目光,拉着身边那个女孩走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门一关上徐老爷子就气哼哼的骂了一句。

      余白不想旧事重提,起身给徐老爷子倒了杯温水。

      徐老爷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余白,“在京都还好吗?”

      余白笑了,“挺好的啊。”

      “工作还顺利吗?人有没有欺负你?”

      余白笑了,“没有,同事都挺好相处的。”

      徐老爷子又问“那生活上还习惯吗?京都不像咱苏州,天气干的很,冬天还冷的要命。”

      “师父,我都去四年了,早习惯了。”知道师父是担心她过的不好,余白装腔作势的说:“怎么都觉得我在外面会被欺负啊?你徒弟我可是很厉害的,谁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

      见她说的煞有介事,徐老爷子终于是笑了。

      “是是是,”他笑着说,“你厉害,可厉害了。”

      徐老爷子语气很是骄傲,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就是有余白这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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