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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然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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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地上一片狼藉,她亲自烧制的那几只仿宋花瓶,此刻全变成了地上的碎瓷片子,她那几珠陶瓷花也没能幸免于难,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和一堆瓷片子玩的不亦乐乎,一身乌黑发亮的皮毛上还沾了几片花瓣,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小黑!”
余白既心疼她的花瓶,又担心它被割到,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过去想抱起它,结果,小黑以为她是要抢它的东西,抬手就给了她一下子,还好她躲的快,抓胳膊上了,没碰到她的手,不然她得好几天不能干活,可胳膊上被这家伙抓出三条划痕,疼的她眼泪都下来了。
“小黑,你又挠我!”余白委屈的控诉着肇事者,她上个月才被挠过。
余白虽然是个好说话的猫主子,但也是个有脾气的,她黑着一张脸指着小黑,“我跟你说,你完了。”
小黑还不到一岁,还不懂人情世故,把猫主子的威胁当成了挑逗,直接在一地的陶瓷片上撒上欢了。
挑衅!面对小黑赤裸裸的挑衅,余白直接哑火了!她也不气了,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她倒要看看它能作出来什么花来。
不知道余白喜欢吃什么,知道她是杭州人,周明也在附近找了一家上海菜,打包了几个做的快的菜。
门铃响起,和小黑对峙的余白去开门,她家装的是可视门铃,从屏幕里看到周明也时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他开了门。
门一开,周明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上来给你送点吃的。”
“谢谢哈,快请进,就是家里有点乱。”余白没想到他会来给她送吃的,也不喜欢他这种突然上门的行为,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就侧了侧身让他进来了。
周明也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里一片狼藉,看样子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只小黑猫还在那嚯嚯的正起劲儿。
周明也问余白,“猫弄的吗?”
余白“嗯”了一声,然后见周明也站在玄关那没动,冲他笑了笑,“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就直接进来吧。”
“嗯。”
周明也进来后将带来的吃的放在餐桌上,余白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水,余白递水给他的时候,周明也
恰好看见她手臂上的抓痕,他猜应该是猫抓的,他问余白,“伤口处理了吗?”
余白摇摇头,“还没……”
“家里医药箱在哪?”
周明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期处于严格纪律中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力度。那不是在商量,更像是一种询问后的必然指令,如果你不说,他就会自己找,但他选择了先礼后兵。
余白张了张嘴,俩人只见过两面,严格来说,还只是陌生人,对于周明也,余白心里是抵触的,她迟疑了一瞬,看着他那双深沉冷静的眼睛,到底是没敢拒绝。
“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我去拿。”余白指了指,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乖乖地走过去拉开抽屉,把那个小小的白色急救箱拿了出来。
周明也接过药箱,没急着开,而是先看了一眼还在碎瓷片里撒欢的小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才转头看向余白,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干脆:“坐下,伸手。”
余白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憋屈地坐在沙发边缘,把那只受了伤的胳膊递了过去。
周明也单膝跪在她面前,打开药箱,动作利落地找出碘伏和棉签。他低着头,余白能看见他剃着寸头的头顶和冷硬的侧脸线条。和徐南枫订婚的那几年,也顶多就是牵个手,现在俩人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具有侵略性,让余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他说。
当棉签触碰到她时候,余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却被周明也稳稳托住了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层薄茧,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让她挣脱,又没弄疼她。
周明也消毒消的很细致,能看出来是个很细心的人,消完毒后又给抓痕处贴上了创可贴,等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汇报一级战备情况。
“就算是只破了点皮,但也还是要去打一只狂犬疫苗,以防万一。”他合上药箱,依旧是不容商量的语气,“你先吃饭,吃过饭后我带你去打针。”
“不用,真不用!”余白连忙拒绝,她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臂,“我上个月才打过,还在有效期呢。这猫是家养的,没出过门,也没接触过流浪动物,不用再打针了。”
周明也看着空了的手心,那种紧绷的状态稍微松懈了一些,指了指餐桌上的打包盒,“先吃饭。”
余白点点头,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他们是要一起吃饭吗?或者是他要走了?结果,他竟然拿起玄关处的扫把去清理客厅的碎瓷片。
“别,我自己收拾就行。”余白被他的举动吓住了,反应过来,赶紧出声制止他。
“我来,别扎到你。”
周明也依旧是不容拒绝的语气,余白只好随他去了。她也没去吃饭,而是转身去了书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白色的整理箱。
“碎片放这里吧。”她把箱子放在茶几旁,避开地上的碎瓷片。
周明也动作很快,已经把大块的瓷片归拢在一起,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箱子上:“要留着?”
“嗯,能修复好。”东西都碎成那样了,余白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一样。
周明也没再多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他一片一片捡起碎片,指尖触到一片捏成花瓣形状的瓷片时,动作忽然顿住了。那花瓣做得极逼真,甚至能看清上面仿生的脉络,釉色温润,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他妈和他女儿都很喜欢花,以前家里养了很多花,祖孙俩把那些花养的很好,后来她老人家不在了,也就不再养了,若是能有这种永远不会谢的陶瓷花……
“这些陶瓷花,是在哪里买的?”周明也捏着那片花瓣,抬头看向余白,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迟疑。
余白正蹲在旁边看他收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喜欢?”
“喜欢,我想买一些送给我女儿。”周明也坦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片边缘,“她很喜欢花,这个……看着挺好。”
听他提到孩子,余白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随口问道:“你结婚了?”
“离了。”周明也的声音低了几分,手里的瓷片被他轻轻放进整理箱。
余白“哦”了一声,涉及个人隐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碎瓷片归拢完,出于礼貌余白还是客套的让了让周明也,“我看你买挺多的,一起吃吧?”
周明也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像樱桃一样红润的唇瓣上,微微有些愣神,回过神来他摇头道:“不了,队里还有事。”
余白“嗯”了一声,以为他这是要走了,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迈开腿,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余白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那个……”
以为她是有话要说,周明也一本正经的问她,“怎么了?”
唉,这人,还怎么了?不觉得自己该走了吗?她能直接轰他吗?余白想了想还是没敢。
“那个……能不能帮我要到鸠山先生的地址?或者……如果不方便,能不能帮我寄份回礼?”
原来她要说的竟然是这个,周明也看了她一眼,“我会上报给领导的,有消息我通知你。”
余白道了声谢,心说这把该走了吧,结果周明也还真走了。余白看着她迈开腿,立马跟上去,把人送到门口,周明也手刚搭上门把,忽然又转过身来。他站在那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迟疑:“要不加个微信吧?这样……有消息我也好及时告诉你。”
余白愣了一下,“好呀。”
可算是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余白长长的松了口气,她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在京都的这些年她就从来没有带人来过家里,更何况还是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
周明也的微信头像很像是一张证件照,这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给鸠山先生回礼,她也不是兴起,鸠山先生的损失虽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但那幅画毕竟是她仿的,她里应做出弥补。现在那幅画又回到她手里,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听余白讲想要一幅她爷爷的画,电话那头的余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压低嗓子问:“侬要哪幅?”
余白盯着书房里她临摹的他爷爷的那幅《松竹图》,这是她临摹的第一幅作品,她走到画跟前,指尖轻轻摩着画轴,用杭州话软糯糯地讲:“就《松竹图》好嘞!爷爷画得顶顶多的就是竹子,鸠山先生既然欢喜中国文化,箇个最合适。”
“好个,我喊东子拨侬送得来。”
“对了,我房间里嗰几株陶瓷花,也让东子一道带得来,连花瓶一记。”
“好个,还要啥?”
余白撒着娇说:“我想吃知味观的糕点,多买点,我送人。”
“好个,还有啥吩咐?”
“没嘞!”
挂了电话,余白望向窗外最后一抹残阳,忽然觉得心头松快了些。
东子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到的,知道她白天不在家,应该是特意挑的这个时间。余白给他开门时,就看见他肩上扛着个大木箱,一只手里还提着两盒知味斋的礼盒。
东子比她大几岁,是她爸的徒弟,这些年一直跟着她爸打理家里的古董店。
“东哥,辛苦了。”
听她这么说东子咧嘴笑了笑,“辛苦啥,和我还客套。”
余白也笑了,她请他吃了顿铜锅涮肉,又给他买了些京都的特产。吃饭的时候,东子夹了一筷子羊肉,忽然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时,眼里带着几分犹豫,“那个,那个……徐南枫回来了。”
余白对徐南枫丝毫提不起兴趣,没吭声,继续低头吃着。
见她没什么反应,东子又继续说道:“他来余园了……”
“他没说什么吧?”
“没,师父和师母没见他,”东子声音低了些,“他俩交代不让告诉你,可我想着……你还是知道的好,我听说……我听说他离婚了。”
余白“嗯”了一声,她声音很轻,像是听了件无关紧要的事,眼睛里连点涟漪都没有惊起。
东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觉得他肯定会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余白笑了,余家和徐家毕竟是世交,虽然闹了不愉快,但面上也都能过的去,所以徐南枫去余园也没能代表什么。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退婚后他们就从未联系过,当年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了,他们心里应该都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了。
余白一直没有等到周明也的消息,考虑到他身份特殊,她也没追问。她是在半个月后接到的周明也的电话,电话里他说晚上过来取。
相较上次的唐突,周明也这次上来前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余白换好衣服在门口等他。
“麻烦你了,周同志。”
周明也点了点头。
“东西在书房。”怕小黑再捣乱,东西余白放在了书房里,进门后她直接带着他去了书房。
余白的书房很大,里侧摆着一张茶桌,墙上挂着几幅画,墙角处还摆着一架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