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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赝品 ...

  •   王组长反应过来,快步来到馆长跟前,“馆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小余虽然是修复方面的专家,但是……”

      王组长本是想维护余白的,但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张馆长笑了,拍了拍王组长的肩膀,玩笑着说道:“老王啊,你们书画组可是卧虎藏龙啊。”

      王组长一听更懵了。

      作为一名特勤,最基本的素养就是要在人群中快速识别危险。当周明也看到余白时,他有那么一秒的愣神,她竟然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余白。

      余白这个名字,很好听,也很适合她。周明也以为他的生活不会再有波澜,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她,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余白同志,贵宾都亲自来了,你看……是不是赏脸,给掌掌眼?”书画这行最讲究的就是出身,知道了她的身份,张馆长和她说话都多了几分尊敬。

      他们馆长姿态放的这么低,余白哪里还能拒绝。她打量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瘦高老头身上,那人满头白发,身姿却挺拔如松,应该就是馆长说的贵宾,不知道对方具体什么分身,但听老王说是日本人。

      余白十岁的时候陪着爷爷去日本交流过一段时间,虽然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但她在语言上还有一点天赋的,所以日语也还凑合。

      “老先生您好,晚辈余白,还请多指教。”余白用伸出手去和对方握手,不裴不亢的用日语直接和对方打招呼。

      鸠山也很恭敬的伸出手,“余白,你好,我本人非常欣赏卧羽先生的画作和为人,很高兴能见到卧羽先生的后人,还请不吝赐教。”

      在场的人对余白的表现都很震惊,就连周明也都表现出了一丝惊讶,她除了是长的好看,竟然还是如此的惊才绝绝。

      师承一脉,余白惊讶众人,马伯曰自然很是得意,他笑着对余白说道:“贵宾带来一副《百牛图》,我们都吃不准,师侄,你给看看。”

      余白看了他一眼,“师伯,您太抬举我了……”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见余白还在推辞,马伯曰陪着笑脸又在众人面前夸起了她,“我这小师侄,别看年纪小,在国画造诣上我敢说当代没有几个人能赶上她的。”

      听他这么捧自家子侄,众人也都跟着奉承,古玩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奉承的话比谁说的都漂亮。

      “不敢当,不敢当。”余白赶紧冲众人欠了欠身,在心里忍不住问候着姓马的这个老东西,这老东西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王组长直到这会还是懵的,他知道余白是上面特招过来的人才,书画修复手艺在业内算是顶级的,也只是知道她是修复大师徐白岩的关门弟子,没想到她竟然是卧羽先生的孙女。

      “余白同志就别推辞了。”张馆长冲拿着画的人递了个颜色,随即那幅《百牛图》就摊开在余白跟前了,余白上眼一看就知道这幅就是当初她临摹的那幅,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就那么几位,马伯曰自然是不知情。

      马伯曰以为这幅就是余家收藏的那幅,他几十年前见过一次真迹,吃不准,所以才拉上余白。他就站在余白身侧,余白小声的嘟囔道,“老马头,你把我害死了。”

      听她这么说马伯曰皱了皱眉,小声的问她,“是你家那幅吗?”

      “不是。”

      “不是?不能吧,这可比你爷爷临摹的那幅还要真,你确定你爸没背着你卖了?”

      “我确定。”

      “那这副就……”

      假的!

      这爷俩在那嘀咕了半天,马伯曰这才明白余白为什么不愿意去鉴定,赝品能真成这样,那这副赝品很可能就出自他们余家!余家有这个功力的也就只有她余白了。

      真也不行,假也不行!这事确实难办!马伯曰看了一眼余白,爷俩交换了个眼神,似乎是明白了对方什么意思。

      余白又装装样子,把那幅画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然后恭敬的给各位前辈鞠了一躬,紧接着娓娓说道:“这副《百牛图》用的黄麻纸确实是唐代的工艺,拖尾后纸上的题记也与史书记载的一致,但世人皆知《百牛图》早已失传,世上无人见过其真迹,就算是卧羽先生当年临摹也是参考了各种古籍,晚辈虽是出生在书画之家,但资质尚浅,实在是不敢妄下结论。”

      “其实真假并不重要,这幅画确实是上乘之作。”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大多数人就都明白了,但这话也只有张馆长说才最符合身份,张馆长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就听他继续说道:“我们是借了鸠山先生的福气,才能看到这样一副佳作。”

      他开了头,在场的其他人自然知道怎么捧这个场,所以场面也不算是尴尬,各方面子都照顾到了。马伯曰虽然是捏了一把汗,但也是打心眼里佩服余白,他这个小师侄处事不惊,颇有他师父的风骨,余家后继有人。

      周明也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始终追随着余白。她全程谈吐从容,进退有度,与那日在咖啡厅打盹的慵懒模样判若两人,不愧是书画世家出来的孩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雅。

      鸠山先生回国前,在机场将一幅画交给周明也,希望他能将这幅画代交给余白。鸠山先生一生病致力于中日友好,在请示过上级后,周明也答应了鸠山先生的请求。
      因是私人赠送,周明也没有通过博物馆,而是在下班时间等在博物馆门口。按理说他这样不打招呼的过去,很可能见不到人,但他就是有种预感,他肯定能等到她。
      余白家离单位不远,走路差不多要四十分钟,她车技不好,又不敢骑车,所以一直都走着上下班。她这人工作的时候很专注,但在生活里很懒,每天就指望着这点运动量来锻炼身体呢。
      周明也远远的就看见了余白,她穿了件宽松的亚麻材质连衣裙,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不紧不慢的走出单位。

      “余白。”

      听见有人叫她,余白看向对方,对方高高的个子,穿了一身黑西装,长的还不错,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走近后她问对方,“你找我?”

      对方“嗯”了一声,“你好,我叫周明也,咱们见过,就是上次鸠山先生来访的时候。”

      余白“哦”了一声,她想起来了,鸠山来那天他也在,肖竹心后来还夸他长的好看来着。那天他也是这么一身黑西装,不过今天没戴领带,他应该是保镖?不对,应该是军人或是警察,总之应该不是坏人。

      余白冲他礼貌的笑了笑,“请问,找我有事吗?”

      “鸠山先生托我将一幅画带给你。”

      “什么画?”

      “我也不清楚。”

      “那画呢?”

      “在我车上。”周明也打量了她一眼,“是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那麻烦您了。”

      余白没拒绝,这会儿天气虽然没那么热,但她总不能抱着画在大街上走吧,那样还是有一点辛苦的,她也别没苦硬吃了。
      余白跟在他身后上了一辆JW开头的黑色大众,她开始没好意思坐后面,打开副驾的车门但见后座上放着一只青瓷蓝的锦盒,她想看看是不是什么画,又关上副驾的门坐到了后面。
      坐下后她问周明也,“就是这幅吗?”
      周明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余白打开锦盒,拿出画轴,打开一角,她就知道真是和她想的一样,就是那幅《百牛图》,鸠山先生应该是也猜到了这是一幅赝品吧,那他是怎么得到的这幅画的?他现在把这幅画交给她又是什么意思呢?她向马伯曰打听过,但也没打听出有用的信息。

      余白想问问周明也知不知道,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是叫他周先生?还是叫他周同志?还是叫同志吧,同志显的是亲切些。
      “周同志,鸠山先生有说什么吗?有提到这幅画他是怎么得来的吗?”
      “鸠山先生只说是偶然所得,具体的我也不便多问,这是纪律。”周明也的声音低沉,带着职业性的谨慎。
      “这画是假的。”
      余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周明也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他透过后视镜严肃地看着她:“假的?你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在馆里不直说?这可是外交场合,弄不好是事故。”

      相比周明也的严肃,余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她把画收进锦盒,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周同志,有时候真话太伤人,尤其是涉及到面子的时候。鸠山先生既然把它当真迹拿出来,又在被我‘委婉’否认后送给我,说明他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台阶。我要是当场揭穿,那才是真的不懂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周明也审视的目光。

      “怎么?觉得做的不对?”余白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这画虽然是赝品,但也是精品,也是出自大家之手,也值不少钱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大家。”
      周明也愣住了,他见过太多精明的人,却没见过像余白这种,理直气壮又坦坦荡荡的人,真像一只修炼成精的小狐狸,还是一直饿着肚子的小狐狸,因为他听见了她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余白脸唰得红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肚子,但根本控制不住肚子“咕咕”的叫。

      这能怪谁?中午食堂大师傅就像是跟胡萝卜有仇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胡萝卜打折进多了货,红烧肉里炖胡萝卜、清炒青菜里配胡萝卜、甚至连番茄蛋汤里都飘着几片胡萝卜。余白从小就挑嘴,最厌恶胡萝卜那股怪味,扒拉了两口白饭就搁下了筷子,忙的时候也没觉得饿,这会突然就饿的不行了。

      周明也透过后视镜,看见她一脸窘迫的模样,他紧绷的面部线条松动了几分,竟然笑了。

      “饿了?”他的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烟火气,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或者直接带你去吃点?”

      “不用不用,我回家吃就行。”余白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肚子是真饿,但两人满打满算才见第二面,连熟络都算不上,哪好意思让人家破费请客?再说了,他这车牌号挂着“JW”开头,一看就是特殊单位的车,随便往路边饭店门口一停,指不定惹出什么闲话,再被拍到传网上去那就麻烦了。

      听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周明也也没再坚持,车内也安静了下来,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余白家小区门口。
      “谢谢你周同志,今天麻烦你了。”余白道了谢,抱着那只青瓷蓝锦盒下了车。
      脚刚沾地,还没走出两步,她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掉头准备离开的黑色大众,从头到尾,她好像都没告诉过他自己住哪个小区,甚至连地址都没报过!那他是怎么精准无误地把车开到这儿的?

      她想起来无意中听别人说过,有些特殊部想查点什么很容易,难道是查了她的档案?余白背后窜起一股凉意。她快速的上了楼,到了家门口,指纹解锁后她习惯的用纸巾擦去上面的指纹。

      她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刚才所有的心思,无论是对周明也的惶恐,还是对肚子饿的忍耐,都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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