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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平凡中见清欢 除夕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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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西园寺的香火旺得像是要把整条街都烧热了。余白跟着家里人从侧门进去,排了两个多小时,上完香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廊下的灯笼把青砖地照得通亮,人流从两边涌过去,裹着香火气和冷意。在回廊的拐角,余白看见了徐南柯。
他戴着口罩,站在一棵老银杏树下面,隔着十来步远,隔着人流,他没有走近,也没有挥手。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斜斜地落下来,青砖地面上拓出他清瘦的影子。
他也看见她了,他的眼睛很亮,像悬在寺檐角的星子。
余白只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毛呢大衣,但在人群里就是格外的显眼,总有人侧过脸往她这边望。她没留意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视线只稳稳落在他身上。发现她没跟上的天天脆生生喊了她一声,余白这才慢半拍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前走。余光瞥见他往后退了半步,悄没声融进了身后的人流里,她没忍住,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刚好又和徐南柯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烧完头香,余石先送老两口回去了。余老太太上了年纪,站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有些撑不住,上车前她笑着对几个孩子说:“工业园那有烟花,你们年轻人去玩吧,不用急着回来。”
余白应了一声,帮她把车门关好,几个人目送车子驶出寺前的巷子。
他们到金鸡湖畔时,岸边已经聚满了人。烟花还没升空,湖面漫着细碎的冷光,裹着湿凉的水汽往人身上贴。天天被方荀架在肩膀上,手里攥着根荧光棒晃来晃去,暗里拖出一道软乎乎的绿光。赵美汐站在旁边,指着湖对岸还暗着的发射架,凑在方荀耳边用英文轻声说着什么。余白站在几步外,没往人堆里凑。她没特意告诉徐南柯,可心里笃定他一定会来。没过几分钟,那道熟悉的身影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湖对岸的第一朵烟花在整点的钟声中升起,瞬间在夜空中炸开,无数的金色光点如星河倾泻而下。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天天在方荀肩上拍着手“Wow”了好几声。紧接着又一朵烟花升起来,是红色的,炸开之后又散了满天的小星星。
“新年快乐。”
余白的声音很轻,刚好能落在身侧人的耳朵里。
“新年快乐。”
他偏过头看她,口罩遮着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亮得比头顶的烟花还晃眼。
接连炸开的光浪把整片夜空都照亮,两个人四目相对,视线缠在一起,谁都没舍得先挪开。
余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身侧人的呼吸也乱了半分。
烟花一朵接一朵往夜空里窜,红的、金的、紫的、绿的,在墨色里铺成了满天花海。徐南柯侧头看她,她正仰着脸望夜空,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他也跟着弯了眼,口罩底下的嘴角翘得老高,眼里盛着的光,比漫天炸开的烟火还要亮上几分。
最后一朵烟花的光慢慢暗下去,岸边的人群渐渐散了。
两道并肩的影子,慢慢融进了暖融融的夜色里。
春节的苏州,哪儿都是人。
往年余白除了跟着去寺里烧香,几乎都待在园子里,看书、修画、陪老两口喝茶,安安静静地就把年过了。但今年不一样,表哥一家第一次来苏州,于情于理都要带他们四处逛逛。老两口年纪大了走不动,她爸又有应酬脱不开身,这个事自然就落在了她头上。她想了想去逛园子没什么意思,外面那些园子能看到的,余园里都有。徐南柯发来的古镇余白也没去过,上面说晚上可以坐船夜游,余白问了其他人的意见,都觉得还不错,初一午饭后他们出发去了古镇。
徐南柯发来的定位终点是古镇的一条小巷子,在还有几米远的距离时余白就看见了等在巷子口的徐南柯,他今天穿了一件黄白色相间的格子外套,余白将车子停在他跟前。
徐南柯摘下口罩,笑着打招呼,“各位好,我是你们的导游小徐。”
导游?他胡说什么呢?余白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徐南柯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这一路上还在想,他会不会出现?如果出现了要怎么介绍他?总不能说是师侄吧,但如果说是朋友,表哥表嫂不多问也会多想。导游这个身份确实看着合理,但也很容易被识破。他会讲英文吗?他应该不会吧。
余白张了张嘴,想解释,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方荀说:“辛苦了,徐先生。”
“不客气,应该的。”
赵美汐也笑了笑,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好,谢谢。”
徐南柯笑了笑,“不客气。”
天天也热情的和他打招呼,那声“你好”还是这几天余白教他的,都真的以为他是她请的导游,这个情况她能说他不是吗?
“小朋友,这个送给你。”徐南柯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变魔术似的从哪里变出一只孙悟空的小摆件送给天天。
天天惊讶的张着嘴巴,他没敢接,询问的看向方荀,得到了许可才伸手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
天天笑了笑,这声“不客气”他听懂了,姑姑教过他。玩具他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跟姑姑送的观音菩萨一样,他都是第一次见,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指了指手里的玩具,疑问的望着徐南柯。
徐南柯知道他们是从国外回来的,看烟花那晚他就听见他们一家三口讲的是英文,他试着用英文说道:“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大王,是中国的超级英雄,特别特别的厉害。”
天天听的云里雾里,但听他这么说这个孙悟空特别厉害,就想起了观音菩萨,然后忍不住问:“他和观音菩萨谁厉害?”
徐南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还知道观音菩萨,反应过来笑道:“那还是观音菩萨厉害。”
天天也笑了,“我姑姑也说观音菩萨最厉害。”
“你姑姑说的对。”
原来她是“姑姑”,能看出来余白很喜欢他,徐南柯有些吃醋的看了一眼余白。余白也看了他一眼,他还真挺让她意外。她根本不了解他,也从未想过要多了解他一些,之前想的最多的就是怎样才能让他断了这份念想。
徐南柯似乎是对古镇很熟悉,带他们走的都是人少的小巷,避开了主街拥挤的人流。两侧白墙青瓦的房子,脚下青石板路的老街,眼前的小桥流水,远处“吱呀”的摇橹声。
江南诗意,人间烟火,于平凡中见清欢。
赵美汐一路都在拍,一会拍方荀,一会拍余白,一会拍天天,一会又给几个人拍合照。徐南柯很有耐心,就安静的等在旁边。就是他会偷看余白,有好几次都被余白逮了个正着,两个人四目相对,明明都红了脸,又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余白不知道他心里什么感觉,反正她心里挺复杂的,有期待,也有害怕,她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晚饭徐南柯带他们去了古镇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脸窄窄的,里头却别有洞天,几张木桌摆在临河的廊下,灯笼光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白粥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米香混着水汽散开来,清清淡淡的,刚好解了年夜饭攒下来的油腻。
吃过饭,徐南柯说要带他们去坐船。余白以为要去码头排队买票,结果他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窄巷,在一家民宿门口停下来。民宿的门面不大,木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两只鱼灯,上面写着“水边”两个字。
徐南柯推门进去,跟柜台后面一个年轻男人说了句什么,那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在余白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询问徐南柯。
“那是先游船?还是先办入住?”
他们没什么东西,都只有一个随身的包,徐南柯看向余白,“要不先游船?现在人没那么多。”
余白“嗯”了一声。
“那好,那跟我过来吧。”民宿的老板站了起来,一行人跟着他来到了民宿的后门。余白这才发现民宿后面就是河道,一条乌篷船正泊在石阶边,船尾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把水面照得碎碎的。
船不大,坐他们五个刚刚好。
余白坐在船尾,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凉的草木气。两岸的灯笼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橹声一下一下地拨着水面,温温柔柔的。方荀和赵美汐挨在一起,天天趴在船舷边看水里的灯影。徐南柯坐在船头,背对着她,偶尔侧过头跟那个摇橹的民宿老板说一两句什么,声音很低,被橹声和水声盖了过去。
夜游回来已经九点多了,民宿老板很快给他们安排了入住。天天在船上时还很兴奋呢,一下船就困的睁不开眼睛了,方荀跟徐南柯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就先回房间了。
民宿老板安排完入住就走了,这会楼下只有他们两个,这是俩人今天第一次单独相处。
余白站在柜台边,徐南柯站在几步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里还能闻见船上的水汽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草木香,还有.....还有男女之间,没说破的、黏糊糊的热意。
“那个......你不住这里吗?”余白先开的口。
“嗯,我回市里住。”徐南柯忍不住靠近她,“明早......明早我再过来。”
“别过来了。”
徐南柯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失落。
“我们明天上午就回去了,我……我是不想你太折腾。”余白的声音越说越轻。
她在和他解释?她不是不想见她,也不是想推开他,她是在替他考虑,这是不是能说明她也开始在意他了?徐南柯站在那里,看着垂着眼睛的余白,心里那根一直蹦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小白,我想......我想抱抱你。”徐南柯声音有些抖。
余白抬眼看着他,他眼神里的欲望不再遮遮掩掩,就像一张遮天的巨网,无声无息地收紧。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小孩子了,她的脸刷的红了。
“我……我累了,先回房间了。”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徐南柯嘴角高高扬起。
余白习惯了京都冬天的干爽,房间虽然开着空调,但总感觉被子是潮,一直睡不着,最后索性不睡了,穿上衣服想下楼透透气。
楼下的小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民宿老板李子奇坐在沙发上,炭炉上闻着酒,空气里弥漫着黄酒的香气和桂花的香味,见她下来也没惊讶,只是笑了笑:“睡不着?”
余白点点头。
“那正好,一起喝一杯。”
“好啊。”
余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子琪没多说,给她舀了一杯酒推过来。
余白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李子奇问:“味道怎么样?”
余白笑了,“不错。”
苏派黄酒入口柔和,不腻口,加了桂花味道更好。冬天喝一杯暖暖的,格外的舒服。
她心里有个疑问,刚好趁这个机会问问。
“你和徐南柯认识?”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李子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反应全落在余白眼里,余白肯定俩人认识,不然他怎么会订到房。
“我不但认识他,我还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