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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说你是不是傻 他的表情不 ...

  •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余白笑笑没接话,窗外河面上的月光碎碎地晃着,晃的人稳不住心神。

      从古镇回去的路上,后座赵美汐抱着天天睡着了,方荀坐在副驾,一路上偶尔和余白聊几句。忽然余白放在置物格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余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白如茵。

      中秋那次不欢而散,她以为她不会再找她了。

      余白按掉了,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结果过了几秒后白如茵又打了过来。

      她不接,方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他好奇,余白没解释,也没再按掉。

      接起电话,她有一瞬的沉默。

      “过年好。”余白先开了口。

      “过年好。”很久那头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言语间的疏离,让人听不出电话两头的人是什么关系。

      方荀看向窗外,窗外两侧的远山、田野、村庄沿着视线一层层的往后退。

      “是有什么事吗”余白不想费心思周旋。

      “晚上能来家里吃个饭吗?”白如茵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她知道她们之间的隔阂很深,她尽力控制着情绪,想让声音听起来尽量的平和一些,她是真心的想缓和关系。

      “没时间。”余白拒绝的毫不留余地,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白家她是不可能去的。

      “余白,我知道你也看不起白家,可你别忘了,你身上也流着白家的血。你外婆那么大年纪了,过年你不应该去看看她吗?余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这就是你们余家引以为傲的教养吗?”白如茵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那层刻意维持的柔和像是被风吹散了的灰,露出底下绷了许久的东西。

      教养?她亲妈说她没有教养!

      对于白如茵的指责,余白没有反驳,更没有争辩,而是直接把电话挂了。

      余白戴着耳机,方荀并没听到什么。就是她语气不太对,能感觉出这通电话并不愉快。方荀不是八卦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一眼余白,就见余白面色如常,就像是从没接到过什么电话似的。

      余白小小年纪,待人接物就如此的张弛有度,方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可见余家底蕴之深。他想不明白,同样生在这样的环境,他奶奶怎么就会看上一个小混混?

      余白不知道方荀他们初三就要回去了,本来是还打算带他们去听评弹的。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奇妙,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天天真的很喜欢这个“家”,他舍不得走,眼睛都哭红了,但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他爸妈要回去上班,他也要回去上学。

      余白也舍不得天天,只是她是大人,还不至于哭鼻子。

      余白安慰的抱了抱天天,柔声的哄他,“姑姑答应你,过几个月去伦敦看你,不哭了,好不好?”

      天天红着眼问:“真的?”

      “当然了。我可是从来不骗人的。”余白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她是真的打算五一过去伦敦的。

      方荀一家走后,余石也回了香港,余园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天天在的时候,半日轩里全是他的笑声和脚步声,他走了之后,连廊下的风好像都慢了下来。

      初四上午,余白在暖阁里陪着老两口喝茶。

      见她在那心不在焉,以为她是因为天天走了郁闷,余老太太笑着说道:“再喜欢,那也是别人的孩子,你要是真喜欢小孩,就赶紧自己生一个。”

      “是啊!”余老爷子放下茶杯,也跟着说道:“赶紧生几个小毛毛头,给我们老两口解解闷。”

      老两口怎么突然说道这个?余白愣神是因为在想要不要去见徐南柯?如果出去,肯定会惊动家里,她要找个什么理由?毕竟在老两口面前她可是个“透明人”。余白笑笑,没接话,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接话,那肯定就不是闲聊几句了。再有一个秋天她就二十七岁了,老两口应该是已经在为她的婚事做打算了。余白忍不住想到徐南柯,想到西园寺月下他凝望她的眼神,想到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想到自己的疏离和冷漠,想到他难过的样子......

      见她还在愣神,余老太太突然就有些紧张,提高了声音问她,“怎么了这是?”是累了?还是病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怕老两口担心,余白赶紧解释,“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

      听她这么说,余老太太松了口气。

      “累了就回去休息,不用非在这陪着我们。”

      余白顺势“嗯”了一声,她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一点再过来陪您二老。”

      余静观给叶玉衡递了个眼色,余老太太装作没看见,她冲余白笑了笑。

      “去吧。”

      余白前脚刚出暖阁,余老爷子就忍不住冲余老太太说道:“都提起话了,怎么不趁机提一提宋家那个孙子啊?年后好让两个孩子见一面啊。”

      见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余老太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没看出来这孩子不愿说这些吗?”

      余老爷子一听这话更急了,声音都不由自主的高了几分,“那总不能一直不说吧?”

      担心他血压上来,余老太太慢慢说道:“宋家那个孩子是好,可我们不能硬塞。你也不想想,以小白的性子,咱俩相中的孩子,你觉得她会拒绝吗?你想你孙女这辈子凑合过吗?”

      余静观想了想,“那孩子不错,怎么能说是凑合呢?”

      听他这么说,叶玉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当年那个小李老师也很不错啊,你怎么没有娶她呢?”

      见她提当年的事,余静观咧嘴笑了笑。

      “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叶玉衡拉着脸说:“人家可是对你一往情深,我听说......”

      “哎呀,我的好夫人,你就饶了我吧。”于静观求饶的将桃花酥递到叶玉衡嘴边,“来,吃块桃花酥。乖,张嘴,我喂你。”

      “老不正经的。”叶玉衡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余静观咧嘴笑了,俩人又调笑了几句,谁也没再提那些前尘往事。他和那个小李老师确实是有过一段,不过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轰轰烈烈,顶多算是......算是年少的一段因果。

      其实,叶玉衡根本不是爱拈酸吃醋的人。俩人过了几十年,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总之是谁也离不开谁。生活总是该有点调剂,不然几十年,怎么熬?

      余石也很上心余白的婚事,就是他挑的都是他那个圈子里的孩子,余老太太也不是觉得那些孩子品性不好,也不是不在乎门当户对,不然当初也就不会有叶余两家的联姻。正因为两个人是联姻,心里多少都有遗憾,所以当年他们老两口才没有反对余石和白如茵的婚事,结果他们这个自由恋爱,还不如他们这个联姻,没几年就离了。

      婚姻里只有钱,和只有情,都难长久。婚姻走到最后,靠的还得是人品,叶玉衡也是用了大半辈子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幸运的,遇到的人是余静观。外人嘴里那个心狠手辣的人,其实比谁都有情有义。

      余家二老相中的那个孩子是一位旧识的孙子,家境虽然不如余家,但也家底殷实,再说他们余家也不缺钱。宋家那孩子是学医的,人也在京都,现在是一家三甲医院神经外科的医生,比他们小白大了三岁。他们老两口打听了很多人,都说那孩子品性不错,待人温和,对病人非常耐心。别人说的他们自然不会全信,他们老两口也亲自观察过,那孩子相貌品性确实没的说,但光有人品,没有情分,也不行。叶玉衡是想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让两个孩子见面,最后全看小白自己的意愿。

      徐南柯在评弹馆里坐了整整一下午,从第一首《宝玉夜探》听到最后一首《莺莺操琴》,台上的师徒换了三拨,茶也续了四回。余白没来,也没有回一个字,他还是不死心的等到了最后。散场的时候,服务员多看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徐南柯快步的离开了现场。

      出来后他漫无目的的走在人群中,身边时不时的会传来一阵笑声。他看向人群,好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有他,一个人,像一条逆着水流游的鱼,世间的所有灯火和笑声都和他无关。

      他用力的扯了扯嘴角,虽然是没有人能看见,但他还是想笑一笑。

      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徐南柯停住了。

      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黑色毛呢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在暖黄的路灯下格外显眼。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脸被风吹得有些白,像是等了很久。

      徐南柯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他不敢相信,他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站了很久。久到余白抬起头来,看见了他。

      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招手,也没有笑,就那么看着他。

      徐南柯的步子不受控制的动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在距离她还有一步远,停住了。他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听他嘶哑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白看着他,看见他脸色有些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她本还想说“路过”,但看着他那个样子,终是没忍心。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等你。”

      徐南柯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不敢相信,又是一种压不住的狂喜。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他看着她,说话语无伦次,“我……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余白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慌乱又笨拙的样子,忽然眼睛有些湿。她见过很多人在她面前笑,在她面前算计,在她面前讨好。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仅仅是因为她出现在他面前,就高兴成这个样子。那种高兴是藏不住的,是从眼睛里、从嘴角、从每一根不听话的手指里漏出来的。

      “徐南柯,我说你是不是傻?”

      徐南柯没听出余白话里含蓄的认可,以为她是真的嫌他傻。他也觉得自己很傻,尤其是在她跟前。徐南柯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差劲了,他羞愧的低下头,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点急:“我也不想这样。我平时不这样的,我在你面前就控制不住,我……”他停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重复了一遍,“我平时真的不这样。”

      看着他又急又笨的样子,余白心里所有的不确定都有了答案。

      “我饿了,我要去吃宵夜。”

      余白没等他反应,说完转身往街那头走。走了几步后,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她停下来,回头看他。徐南柯还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余白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你是不想吃宵夜?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吃?”

      他想,他怎么会不想,他做梦都想。就是......就是不太敢相信。之前他也感觉到,她对他也不是全然无意,只是......只是每一次他以为他们之间终于不一样了,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抽身。他怕她这只是一时兴起,更怕她做的这些都只是无心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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