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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强求 客厅里马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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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不轻易求人,当年他也只是帮忙搭个线,并未真帮上什么忙,但这份情余家是记得的,当年余家送的画已远超人情本身的价值。这几年余白虽然不怎么上门,但逢年过节都会送东西来,这就是余家人,永远把关系维持在一个体面的距离上。
今天这孩子突然说要过来,马家老两口就合计着她应该是有事儿。马老爷子看了一眼马老太太,老两口默契的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马伯曰笑着说:“小白,我上段时间收了一幅画,你帮着瞧瞧?”
余白心里微微一动,知道马家老两口这是在给她递台阶。
她感激的冲马老爷子笑了笑,“好啊,我刚好也有幅画想请您帮忙看看。”
“什么画呀?我也想看看!”马筱筱也想跟着凑热闹。
怕这孩子是真有事儿,筱筱在跟前她再抹不开面子,马老太太瞪了一眼马筱筱,“你又不懂,跟着捣什么乱?”
马筱筱撅了撅嘴,能看出来很不高兴,倒是没敢顶嘴。余白安慰的冲马筱筱笑了笑,又感激的看了一眼马老太太,起身跟着马伯曰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马老爷子也没去拿画,坐在太师椅上笑着问她,“不是看画吧?”
听老爷子这么问,余白也不兜圈子了,“马爷爷,我确实是有事情求您。”
马伯曰“嗨”了一声,笑着说:“你这孩子,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儿,你就跟马爷爷说呗。”
余白笑了笑,“马爷爷,我有一个朋友,是一名演员,上段时间和人发生了点冲突,可能被封杀了,想求您帮忙问问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朋友?”余家人张口求人已属不易,马伯曰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别人,下意识的想这得是什么朋友能让她做到这个份上?
余白本来已经说服了自己,现在马老爷子这么一问,她多少又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怪老爷子会是这个反应,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是我师父的孙子。”
“这样啊!”是徐维岩的孙子,那就说的通了。
他和徐维岩没有交情,按理说不应该管这种闲事。但开口的是余白,那就不一样了。
马伯曰问:“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徐南柯。”
“徐南柯!”这名字听着还挺耳熟,好像是在哪里听过。马伯曰沉吟了片刻,“他们演员归文化口管,我在文化口还真有个认识人,虽然走动不多,但你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这样,我帮你问问,但你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说道最后马老爷子语气突然郑重了几分。这件事他肯定会尽力,但也要给自己留点余地。他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人家给不给这个面子、能给几分面子,全都是未知数。
明白马爷爷是什么意思,余白没有急着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马伯曰脸上,在确认他说完了,没有其他要补充的了,她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马爷爷,您能帮忙问一问,我已经是万分感激了。至于结果……不强求。”
她做了她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马伯曰见过太多求人办事的人,一个个屈膝谄媚,话还没说完恨不得先把膝盖跪软了。像余白这样的就挺少见,她不急不躁地端坐在那,说话坦诚又有所保留,像是早就做好“求人”落空的心理准备。
他本来欣赏她的能力,见她如此通透,对她就又多了几分喜欢。马伯曰伸手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像是一锤定音,也像是给她吃颗定心丸。
“你放心,这事儿马爷爷肯定尽力办。”
余白感激的笑笑,但没有客套的说什么“谢谢”,她知道一声“谢谢”太轻了。
“马爷爷,听我阿爷说您喜欢梅。”余白将带来那幅画摊开在马伯曰面前,“这是一幅白石先生的《墨梅图》,是我个人的收藏,我想将它送给您。”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马伯曰连连摆手拒绝,可视线却忍不住落不住落在了那幅画上。
余白带来的那幅《墨梅图》,枝干苍劲如铁,几朵梅花稀稀落落点缀在枝头,墨色淡淡地洇在纸面上,像是作画的人不经意落下的几笔,却自有一番风骨,让人移不开眼。
马伯曰盯着那几株梅看了很久,缓过神来他还是拒绝了,“小白,这太贵重了,马爷爷真不能收。”
余白看出马老爷子是真喜欢,她是真心想谢他,也知道老人家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收,余白笑了笑,“马爷爷,您别有顾虑,我一个晚辈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嘛,您就收着吧。再说了,这幅画在我这也就是值几个钱,古语有云,高山流水遇知音,在您那它才是艺术品。”
“你这孩子……”
马伯曰看了看余白,又低头看了看那幅画。他画了一辈子的梅,也独爱梅的风骨,却始终画不出梅的气韵,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如今一幅白石真迹摆在面前,说不动心是假的。但他更动心的,是余白这孩子说话的分寸,不拿画当筹码,不拿人情换结果,一句简简单单的“孝敬”,就将一件很微妙的事情摆在了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上。
“行,这画马爷爷收了。”马伯曰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辞。
等爷俩从书房出来时,客厅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就是不想麻烦,余白才特意错过饭点过来,结果还是让马奶奶受累了。老人家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她要是再坚持走,那就是不懂事了,于是余白就留下来吃了顿晚饭。
“小白,多吃点,看你瘦的。”餐桌上马老太太自己不怎么吃,一直不停的给余白夹菜。
余白用力的点点头。
为了哄老太太高兴,她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嘴里的红烧肉刚咽下,马老太太立马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来,再吃块排骨。”
“好的,谢谢马奶奶。”余白抬起来冲马老太太笑了笑。老太太这顿饭做的很用心,排骨和红烧肉都是甜口的,就连那盘西红柿鸡蛋都做成了甜的。马家是北方人,这些菜应该都是照顾她的口味。
“你这孩子,客气啥,就拿这当自己家。”马老太太本来就很喜欢余白,见她还不像马筱筱那样这不吃那不吃的,就更是越看越喜欢。
“是啊,客气啥!”马老爷子也笑着说道:“多吃点,你吃的越多,你马奶奶才越高兴。”
余白笑着“嗯”了一声。
马筱筱不知道有什么事,饭桌上连声招呼也没打就火急火燎的跑了。有余白在跟前比着,马家老两口越发的觉得自家的孩子欠教。
余白在家从不进厨房,但在人家做客,饭后还是主动帮着收碗,就是马老太太不让,她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被按回了座位上。
“就几个盘子碗,我自己来就行,哪里用的上你啊!”马老太太利落的收着碗筷,一点也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她一边收拾一边笑着说:“去和你马爷爷聊天去,他就喜欢和你聊天。家里没人懂画,没一个人能和他聊到一起去的,今天你来了,老东西脸上那褶子都乐开了。”
见老伴儿打趣自己,马老爷子一直咧着的嘴角弧度更大了,“行了,就让你马奶奶自己收拾吧,咱爷俩去客厅聊会儿天。”
余白冲马老太太笑了笑,“那您受累了。”
马老太太笑了,“受什么累,就这点活!”
马老爷子心情一好,话匣子就关不上了。爷俩先是聊那幅《墨梅图》的笔法,从白石先生晚年的变法说到他早年学八大山人的痕迹,又从梅花聊到梅兰竹菊四君子在历代文人画里的流变。马老爷子历史底蕴深厚,在他面前余白很谦恭,开始只是应着,后来被他带着也多说了一些,聊到宋人画册里的折枝技法时,马老爷子听得频频点头,就连一旁不懂画的马老太太也都是一脸的赞许。
余白不着痕迹的撇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吃完晚饭到现在,聊了得有一个半钟头了。再聊下去没准要再吃顿夜宵,她实在是吃不下了。趁着马老爷子端起茶杯喝水的间隙,余白主动把话头收了收。“马爷爷,马奶奶,时间不早了,您们也该休息了。我改天再来看您们。”
马伯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明显是还意犹未尽,但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余白,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路上慢点开车,到了说一声。”
“嗯。”余白笑着应了一声。
马家老两口将她送到电梯口。
怕她心里惦记着这个事儿,余白上电梯前马伯曰在她肩上拍了怕,“小白,你放心,那件事马爷爷会尽快办,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你。”
余白听了这话,没有客套的说“谢谢”,只是弯了弯嘴角,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嗯”。
电梯下去后,不等马老太太问,马老爷子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想到余白的叮嘱,马伯曰还不忘叮嘱老伴儿道:“这事儿不要和任何人说,尤其是不能让筱筱知道。”
“嗯。”
马老太太猜到可能是余白的意思,也没多问,马伯曰也没解释。
电梯里余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一个徐南柯的未接来电,电话是两个多小时前打来了,那时候她在吃饭,手机一直放在客厅。陪着马老爷子聊天,也不好看手机,所以现在才看到。
到了一楼,门一打开,夜风就从单元门口灌进来,带着腊月独有的干冷,余白冻得缩了缩脖子。路灯昏黄,在地上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快步穿过院子,踩着自己的影子上了车,关门,引擎低低地嗡了一声,车内暖风还没上来,座椅冰凉。
余白没有急着开走。她将车窗开了一道细缝,冷气像条蛇似的钻进来,缠绕着她的指节。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着。
车厢没开灯,只有烟头在暗色里忽明忽暗。她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兜了一圈,再缓缓吐出去。窗缝里涌进来的冷风把白烟搅碎了,四散开来,混着这腊月的寒气,也混着她心里那团理不清的乱麻。
烟灰落尽,烫了一下指腹。余白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拿起手机,按了回拨。
嘟......嘟......嘟.....
铃声一声接一声的重复着,余白听着,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盏路灯上,光晕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她没有急,也没有挂,就那么等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她不是不接他电话吗?又为什么又打过来?她不是一点也不在乎他吗?徐南柯忍住了,没有接,他以为这样就算扳回一局。
铃声断了,他后悔了,几乎是立刻。
他拿起手机,盯着“未接来电”那几个字,手指悬在回拨键上方,却按不下去。接通了说什么?说自己刚才故意的?说自己其实一直在等?还是说那句他说了无数次的“喜欢。”
徐南柯没有按下去。但也没放下手机。他攥着手机,心里反复着一个念头:再打一次。只要她再打一次他就接。可屏幕再也没有亮起过。
余白是腊月二十九回去的,这次是她爸来接的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她爸让那个孩子叫她“姐姐”。
姐姐?余白笑了。
她询问的看着她爸,她爸一脸从容,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