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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都烧糊涂了 公寓里暖气 ...

  •   公寓里暖气烧得足,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的。

      余白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的人。徐南柯侧躺着,被子搭在胸口,眼睛紧闭着。脸色很红,应该是还在烧,嘴唇也干得起皮了。即便是侧躺着,也能看出来他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之前还分明了许多,颧骨都凹下去了。

      小冬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还在烧。他转过身看着余白,像是在询问她该怎么办?余白看了一眼床头柜,药放在那里,根本就没动过。都烧成这样了,按理说应该去医院啊!可去医院要是被拍到,又是一场麻烦。

      “先把药吃了吧,看看能不能退烧。”余白的声音不大,没什么起伏。

      小冬应了一声,抠出一粒药,端起水杯,然后俯下身,“南哥,醒醒,把药吃了。”

      徐南柯没有反应。

      “南哥。”小冬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徐南柯哼唧了一声,不是醒了,更像是被打扰之后的本能反应。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脸埋进了枕头里。

      小冬直起身,看了看手里的药,又看了看床上的徐南柯,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转过头,看向余白。

      余白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床上那个人,双颊通红,却看不出一丝生气来,像一团被揉皱又随手扔掉的纸。以前他在她跟前,虽然总是小心翼翼的,但身上那股劲儿是藏不住的。

      张月说过他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既热烈又脆弱。明明热烈的像一团火,却总给人感觉随时都会灭。当时她还不理解,现在那团火灭了,只剩下一捧灰。

      她还是伸出了手,小冬见状赶紧将药和水递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识趣地转身出去了。余白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几步的距离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徐南柯。”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余白站在床边,手里捏着那粒药,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人,就算是睡着也是一副不舒服的样子。她俯下身,在他耳边又叫了他一声。

      “徐南柯,醒醒,把药吃了。”

      他微微睁了一下眼睛,余白以为他醒了,结果他却再也没有回应了。她伸手推了推他,他又哼唧了一声,还是没醒。

      “小白……”

      就在余白犹豫要不要再推他两下时,他突然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声,余白没听清,又推了推他。

      “徐南柯。”

      这一次,他终于动了。不是被推醒的,而是梦散了。他缓缓的转过身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着,像隔着一层雾,傻傻的看着余白。他人是懵的,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梦。

      “我应该是在做梦。”徐南柯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嘴角带着痴痴的笑。

      对,肯定是梦。

      “把药吃了。”

      “我不要,我要做梦,我要小白。”

      余白拿着药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白,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啊。”徐南柯痴痴的望着他梦里的余白,“我好喜欢你啊。”

      余白站在那里,听着他说胡话。她一直觉得徐南柯对她只是执念,是得不到的不甘心,是把幻象当成了真实。在梦里都想着一个人,应该是真的喜欢吧。她想,如果真的要谈一场恋爱,那个人是徐南柯,也不是不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商量着他。

      “听话,把药吃了。”

      徐南柯现在完全是不知今夕是何夕,余白看着他那个傻傻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半分。

      梦里的余白温柔的像春天的风,别说是让他吃药了,如果她说让他去死,他应该都不会犹豫。徐南柯针扎着想要坐起来,只是烧的太厉害了,根本撑不起身子。余白叹了一口气,弯腰托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身上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烫人的温度,烫得她肩膀发麻。

      她把药递到他嘴边。

      “张嘴。”

      徐南柯机械地张开嘴,她把药放进去,又把水杯递过去。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她刚要松手,他的头就靠在了她的肩上,沉甸甸的,滚烫的。药劲很快就上来了,他又迷糊过去了。

      余白没有动,就让他靠着,等他睡稳了,才慢慢把他放回枕头上,把被子拉上来,掖好。

      她站起身,看了他几秒。见他睡的还算安稳,然后转身,拿起羽绒服,走出了卧室。

      小冬坐在客厅里,见她出来赶紧站起来。

      “他吃了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余白盯着小冬,“如果明天还不退烧,就送他去医院。”

      小冬点点头。

      “余老师,谢谢你。”

      余白没应声,她自觉担不起他这声谢。

      徐南柯又睡了一整夜。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白亮亮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沉的,闷闷的。烧退了,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然后才从卧室出来。厨房里传来动静,是小冬在做早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冬在灶台前忙活,忽然觉得这孩子好像是瘦了,应该是照顾他累到了。

      “小冬,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突然说话吓了小冬一跳,他猛的转过身来,看到徐南柯站在门口,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活了”的表情。

      “哥,你醒啦?还烧不烧了?”

      “不烧了,好了。”

      “那就好,那你赶紧告诉余老师一声。”

      “谁?”徐南柯没反应过来。

      “你心心念念的余白啊。”

      徐南柯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她来了?”

      见他一脸的不信,小冬用力的点点头。

      “她来看我了?”徐南柯激动的声音都变了,不是哑,是亮了,音调都高了几个度。

      小冬看着他那傻样,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又用力的点了点头,他的脑袋太重,脖子都疼了。

      “她真的来了?”

      徐南柯仍然是不敢相信,接连问了好几遍。

      “真的真的真的。”

      小冬那么好的脾气,都有些不耐烦了。

      徐南柯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缓过来他转身跑回卧室,那速度比兔子还快,一点都看不出来病了好些天了。要说他也是无数女人心中的男神啊,余白就算是再好,和不至于让他如此的神魂颠倒啊?小冬无奈的在后面喊“你慢点,别摔了”,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徐南柯扑到床上,一把抓起手机,翻到余白的号码,立马拨了出去。等待电话接通的这几秒,他紧张的呼吸都忘了。

      余白刚到单位,车还没停好。她边停车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徐南柯的声音,带着刚退烧之后的沙哑,和一个傻子才会有的笑。

      “小白,你昨天来看我啦?我还以为我是做梦呢!”

      余白把车停好,熄了火。她没有回他的话,只是问:“你怎么样?烧退了吗?”

      徐南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还是有一点烧。”声音里带着一种小计谋得逞的得意,又不敢太明显,怕被拆穿。他不能好,他怕他好了,她就不理他了。如果余白是对他心软了,那他得让她担心,只有这样她才会理他。

      “那好好吃药。”余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嗯,我听你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承诺。不是哄她,是真的。她说的话,他都听。以前是,以后也是。

      余白没有接话。

      “我上班了,挂了。”

      “好。”徐南柯很乖,“再见。”

      “嗯。”她挂了。

      挂了电话后徐南嘴角弯着,弯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气很好,天湛蓝湛蓝的。他生病的这几天,天都是灰灰的。他一直都不喜欢京都冬天,如果不是余白在,他根本不会选择来这里生活。徐南柯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那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悄悄变了。

      知道她不喜欢,徐南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粘人了,他告诉自己要克制,更不敢提见面。就早上发一条“早安”,中午发一条“记得吃饭”,晚上发一条“今天累不累”。余白呢,以前是看了不回,就算是回,也多是敷衍“嗯”。现在虽然还是只回几个字,但他能感觉到她是认真回的,这样他已经很高兴了。

      有一天晚上,徐南柯实在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因为余白一天都没有回他的消息。结果过了几分钟,余白竟然回了。她说还没睡,他赶紧又发了一条,“能视频吗?”又过了几秒,余白那边回了一个“好”。

      接通视频徐南柯才知道她竟然还在修复间,镜头对着她的工作台。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工作台上摊着一小堆矿物颜料粉末,旁边是研钵和几只小瓷碟。她手里拿着一支细毛笔,正在试色。修复间的灯度数高,照得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没看镜头,也没有说话,徐南柯也没敢开口。

      “你今天都做什么了?”余白先开了口。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很随意。

      这是余白是第一次主动关心他,更是她第一次和他这么随意的说话,徐南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说道:“上午找了个表演老师,上了三小时的课。下午看了两部片子,做笔记。之前的戏,导演说我眼神还是差点意思,我想再练练。”

      余白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他演的戏她都没看过,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

      见她没接话继续低头调色,徐南柯以为她是不想听这些,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关心的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呢?”

      余白刚想说“忙”,又觉得有些敷衍,顿了顿说道:“想调一种颜色,调了一天了也没调出来。”说着她把笔放下,拿起研钵又磨了几下。孔雀石粉末在钵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雨打在瓦片上。她试了一整天,调了不下几十次,每一次都不满意。不是偏黄就是偏青,不是太深就是太浅。她想调的那个绿,是宋画里特有的那种石绿,沉静、温润、不张扬,像春水初生时的颜色。调了很多次她都不满意,每次都以为快了,最后总差了那么一点。

      徐南柯看着她执着的样子,忽然就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了。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这个人移不开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样子。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就都跟她没关系了。他也还是那个样子,只要看见她,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了。

      余白忘了俩人在视频,等她想起来时视频已经挂了。她看了一眼和徐南柯的聊天记录,上面显示视频通话了两个小时,这个傻子就这么看了她两个多小时吗?

      她一出办公室,冷风就迎面扑了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余白快步的朝着车子走去,刚开出单位大门,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SUV。都快二十点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等了多久?两个人都没下车,他们就隔着玻璃看着对方。徐南柯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热烈,余白的眼神虽谈不上有多少情,但也不再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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