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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徐南柯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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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柯这次真是长进了,没再打扰她。
以前余白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当知道徐南柯喜欢自己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后来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可那晚她为什么会那样说?
她明明没有感动,明明没有心软。
余白不知道她究竟是要想什么?是想她是真的不喜欢徐南柯这个人吗?还是因为各种外因才排斥他?或者说是她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她不知道答案,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谁。除了她家人,她也不在乎任何人。以前她觉得是自己看透了,现在她忍不住怀疑自己。
她想要一个答案,她也需要一个答案。
余白在网上查了一圈,那些知名心理医生的预约都排到了年后。其实,也不是非要找什么专家。她需要的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能让她没有负担,能听她说说话的陌生人。
那家咨询室在郊区。余白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越开越偏,路两边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地,最后拐进一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小路。
导航说到了。她停下车,看着眼前的院子。是一处自建的小院,红砖围墙,铁皮门,门没关。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角落里堆着几盆枯了的花,墙根立着一把铁锹。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扫院子角落里的雪,身上穿着深灰色的棉袄,头发随意扎着,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样子年纪和余白差不多,也可能要比她大上个一两岁。
看见余白,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是余小姐吧?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这种天气大家都懒得出门。”
余白冲她笑了笑,看了看院子里还没化完的雪。郊区比城里冷,雪也大,城里那点小雪落地就化了,这里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这边的雪还挺大。”余白说。
李望舒笑了笑,“郊区嘛,比城里低好几度呢。快进屋吧,外面冷。”
余白跟着她进了屋。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茶香。不是香水,不是熏香,是那种老茶叶在火上慢慢煮开的味道,醇厚,暖烘烘的。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坐垫上铺着手工钩的垫子。茶几上放着茶盘,茶盘上是一套很有年代感的茶具。炉子也是真炉子,铁皮的那种,炉膛里烧着煤,炉子上坐着一把水壶,水快烧开了,壶嘴冒着白气。
这种炉子余白只在电视上见过,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炉火烧得正旺,透过炉门能看到里面的红光照出来,把周围的地面映出一小片暖色。
“坐吧,随便坐。”李望舒在炉子边坐下,拿起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的煤,“这种老炉子现在不多见了,我这房子老,供暖不行,我自己搭了一个。”
“好。”
余白在沙发上坐下,随手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放在一旁。她里面穿了一件灰色卫衣,李望舒盯着看了好几眼,余白以为是有什么不妥,就也低头看了看,但似乎好像没什么不妥。
她身上这件卫衣是她爸上次来京都时带给她带,不只这一件,都是休闲款的。以前她爸很不喜欢她穿成这样,他觉得女孩子穿成这样不端庄,余白都是在外面才敢这样穿。
李望舒之所以会对她身上那件卫衣感兴趣,是因为那卫衣的风格和小书的设计很像。她还有个妹妹,叫李望书,她们是双胞胎。父母离婚后她妹妹跟着她爸在香港生活,她妈带着她回了京都。虽然从小不在一起,但俩人感情很好。她比她妹妹要幸运,她妈从来不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她爸控制欲特强,小书从小什么都要听他的,从来不敢说自己喜欢什么。
一直盯着人看不礼貌,李望舒收回目光,笑着问:“您是从市区过来的?”
“嗯。”
这种天气还能跑这么远,足以说明她在主观上是想解决问题的,她们心理医生就喜欢这样的客人。
“那够远的。”
余白笑了笑,没接话。
李望舒从茶盘上拿了一只茶杯,倒满,推过来。
“来,喝点茶。”
“谢谢。”余白欠了欠身表示感谢,随即端起茶杯,轻轻啄了一口。无意间她撇见茶汤底下竟然卧着一直猫,那只猫栩栩如生,通体雪白,唯有尾巴是黑色的。
白猫黑尾,雪里拖枪。
古书上有记载,这种品相的猫是大吉之兆,余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见她似乎是对那只猫感兴趣,李望舒便笑道:“那只猫叫黑尾,是我妈送我的礼物。”
“它很特别。”余白笑了笑。
“不是什么稀奇品种,就是最寻常的中华田园猫。”
余白笑笑,没再说话。
她说的特别,指的不是猫的品种。
余白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李望舒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立马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不过她也没解释。一个人不经意的反应才最真实,她大概知道她的症结在哪里了。
李望舒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没有催,也没有引导,就安静的坐在那等着。她在等她主动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好。只要是愿意聊,那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屋里很安静,静的只有炉子里的火劈啪作响的声音。余白迟迟没有开口,她不是不能直面自己,她只是……只是不习惯和人倾诉。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她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炉门透出的红光映在天花板上,像水面上的波光,一漾一漾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炉子上方聚成一团,又散开。
余白说了很多,有些话她说出来了,有些话她还是没有说,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破天荒了。
李望舒和余白之间隔着一只炉子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距离 。她偶尔会问一句,大多时间都是在倾听。余白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哪怕是触碰到心里最阴暗的那一面,她的情绪都很稳定。
炉子里的火从旺烧到温,又从温烧到只剩下炭火的红光。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屋里那盏老式的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余白看了一眼窗外。
“天都黑了。”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李望舒笑了笑。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人,还是第一次遇到余白这样的客人,也是第一次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她发现余白是一个极其深刻的人,在认知上她能共情所有人,但在情感却谨慎的有些吝啬。
尽管她丝毫没有透露,李望舒猜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人,那个人的出现打乱她的生活,这才会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爱人的能力。
“没有爱人的能力”这句话听着似乎很有道理,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浪漫主义色彩,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还未愈合的创伤,那些创伤经年累月的就形成了一座冰山,解决冰山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冰融化了。冰化了就是水,水是活的,能流向四方,能滋养万物,能映出山川日月,能倒映出那个站在雪地里等待的人。
飞蛾扑火的爱情,才最让人刻骨铭心,也最令人心碎。
“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余白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站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放在了沙发上,“感谢您给我的帮助,这是咨询的费用,下次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我送你。”
俩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拉开门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余白打了个寒颤,竟有那么一瞬间舍不得屋里子的温度。
院子里,她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余白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留下的脚印,这些脚印很快也会被覆盖。
“余白。”
余白上车前,李望舒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余白回过头。
“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余白笑了笑,没有回答。
“其实,有时候问题就是答案。”李望舒觉得她心里应该早就有了答案,之所以来看心理医生,不过是给这个答案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种情况她本不该再啰嗦,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余白,试着去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吧,很快你就会找到答案的。”
余白微微点点头,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京都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晚,却像是要补偿那些爱雪的人,一落就是好几天,迟迟没有要停的意思。余白从修复间里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在灯光里飘着,像是有人将一把沙扬在了风里。有的落在地上化了,有的积在树梢上、墙角下,薄薄的一层。院子里深深浅浅的脚印,新的被旧的盖住,旧的被更新的踩散。
她的车就停在院子里,余白在门口驻足了片刻后走进了雪里。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伸手去接下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眨眼之间雪花就消失了。
有些东西,注定留不住。
车子刚开出单位大门,余白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雪还在下,那人没打伞,羽绒服的帽子上落了一层白,像是站了很久。等车子开近,她认出那认是小冬。不是她眼神好,实在是小冬太有特点,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壮的像头熊,却长了一张娃娃脸。
余白没有减速。车子从他身边驶过去,她似乎看到小冬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站在路灯下,像一截被遗忘在雪地里的木桩。
余白目光注视着前方,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扫一下,又落上,又扫掉。开出去一段路后,她还是打了转向灯,倒了回去,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小冬面前。
车窗降下来,冷风灌进来,裹着雪花扑在脸上。
“上车。”余白的声音不大,没什么起伏,像是这只是一个顺路的决定。
小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扑了扑身上的雪,赶紧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风,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一口气。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鼻尖冻的红红的。
“去哪?我送你。”
余白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也没问他是不是来找她的。
小冬一脸窘迫,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南哥生病了。”
余白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什么病?”
“感冒了。一直发烧。”小冬的声音越说越小,“好几天了。”
余白微微皱眉,“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小冬赶紧否认,“是我自己要来的。南哥不知道,这些天他人一直是糊涂的。”
他那感冒应该是那晚冻的,这都差不多一周了,还在发烧,那人不得烧成傻子啊!
“没去医院吗?”
“没有,南哥嫌麻烦,请了家庭医生,说是风寒,开了些药,就是……”小冬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就是……就是南哥不配合吃药。”
余白没再说话。她起那晚他站在雪里,脸上冻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笑的像个傻子。
小冬不知道车子要开向哪里,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没敢提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