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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的研究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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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白出生在书画世家,从小跟着爷爷学习国画,擅长模仿各个大家的名作,功力足以以假乱真,是余家几代人中天赋最高的一位,可她却偏偏痴迷书画修复。在她十二岁时拜了修复大师徐维岩为师,凭借精湛的修复手艺被京都博物院破格录用,在她二十二岁的时候成了一名书画文物修复师。
余白曾有过一段婚约,对方比她大了三岁,是她师父的孙子,这段婚约是在她拜师的时候定下的,余徐两家是世交,都以为俩人一定会走到一起,最后徐南枫另娶她人,余家丢了好大一人。
余白是个对感情很淡漠的人,这件事对她影响有限,她的态度就代表了余家的态度。直到余白二十六了还是一个人,余家上下开始坐不住了,各种张罗着给她相亲。余白拗不过,又不愿意相亲,就提出不找圈内人,就算是有半点关系都不行。
余白两家都是搞书画的,她这条件这可把家里人给难为坏了,为了给她介绍个符合她要求的,全家上下四处搜罗,这其中属她舅舅白天恺是最积极的一个,可能是拿她表姐没辙,就把所有的力气放在她身上了,不知道托的哪个朋友给她介绍了律师,俩人约在余白家附近的咖啡厅。
余白虽然不愿意相亲,但出于礼貌还是刻意收拾了一下,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无袖旗袍,外搭了一件米白色针织披肩,头发也精致的挽在脑后。她不喜欢迟到,所以提前了十分钟,结果对方却迟到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人看着可不像介绍人说的只有三十岁,穿着件卡其色针织POLO短袖,看着都得有四十了,不过个子确实还挺高,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姿态上可没见他有什么不好意思,一坐下一双眼睛就毫不避讳的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就像是在看柜台里的商品一样。
余白很不舒服,也很不高兴,但出于教养她脸上还是维持着淡笑,也不知道是她这个态度给了对方自信,以为她对他很满意。
“余小姐,我的时间很宝贵,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余白点点头。
“我对你的外在很满意,但你也知道我是985的研究生,父母也都是大学的教授,所以找另一半我很看重精神上的共鸣,请问你是什么学历?”
985的研究生?书香文第?原来这就是他自信的资本。
“我没有读过大学。”
她爷爷博古通今,余白从小就跟在老人家身边学习,就没系统的上过学,她也不需要读什么大学。
听她连大学都没读过,对方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犹豫,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她的皮囊挺满意,竟没又直接走人,又继续问道:“冒昧的问一下,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收旧物的。”
“旧物?是收废品吗?”
余白笑着点点头。
对方脸色又差了几分,又继续问道:“听介绍人说你是在博物馆工作,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保洁员。”余白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微笑。
听她说她就是个“保洁员”后,对方彻底破防了,愣了半天才找补道:“挺好,那你应该很会做家务,也能做个贤内助。”
“我不会做家务。”
对方脸色一下就掉下来了,再也装不下去了,余白也知道火候到了,她轻声细语的说道:“介绍人是不是没把我的情况告诉你啊?其实,我有过一段婚姻……”
这才是余白真正的杀招。
听她是个二婚,对方咧了咧嘴,“那我们不太合适……”
余白点点头,“是我舅舅没把我的情况和介绍人说清楚,咖啡我请了,你随意。”
长的再漂亮又如何,既没有学历,又没有好工作,还是个二婚,就这条件,在相亲市场上毫无竞争力,对方毫不犹豫的走了。
还挺务实,不亏是律师。给了对方台阶,也足够给对方面子,对于余白来说她已经很好的完成了这次相亲任务,她得好好奖励一下自己。于是她给自己点了一块巧克力榛子蛋糕,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京都春的的阳光很暖,她坐在窗前晒着太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出意外是她妈打来的。电话那头的拜茵茵气氛的用杭州话质问她,”侬哪哼跟人家讲屋里是收破烂个?啊?还讲自家是做保洁个,还结过婚,侬是勿是想气煞我?侬讲哎,侬是勿是存心个?”
“哪里有啊?我讲的不都是实话嘛!”余白一改刚刚的冷淡,跟她妈撒着娇,“姆妈,侬覅生气呀,我晓得错了,下趟勿敢了。”
“侬就哄哄我吧。”白茵茵无奈地叹了口气,“侬舅舅还介绍了一个,侬下礼拜再去见一面。”
“勿见。”余白认错不到三秒钟。
“侬是想气煞我啊?好个,侬气死我吧,反正也抱勿着孙子了。”
“姆妈,侬覅动气!侬不就是想抱孙子伐?个还不简单伐!勿然我也像白思语一样?自家生一个?”
“侬……”听她这么说,白茵茵气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她表姐白思语是家里的禁忌,这些年家里就没人敢提她,当年她未婚先孕,还非要生下来,闹的最后一个人远走异国。
余白和白思语同岁,两家人关系又很好,按理说俩人应该很亲密,但从小她们就算不上亲厚,反倒是白思语出国后俩人亲近了不少。其实,余白挺佩服白思语的,她就没她那个勇气。余白想,白思语应该是很爱那个男人,不然也不会那么义无反顾的生下陶陶。
京都的春天,晚上六点后才黑天,这会儿外面天已经黑了,她竟然坐着眯了好几个小时,余白揉了柔僵硬的脖子,起身准备回家,却没注意到咖啡厅里,有个男人目送她离开。
周明也目送着那个绿色的身影离开,难得的休息时间,他没有陪女儿,竟然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下午,就为了看一个陌生姑娘在那打盹。
周明也也是来相亲的,他今年三十五岁,是一个离异带孩子的老男人。他工作特殊,找个人很难,和前妻也是经人介绍的。他几乎顾不上家庭,刚开始对方还有新鲜感,也没什么矛盾,后来还有了满满,他几乎常年不在家,对方熬不住他能理解,所以最后他选择了和平分手。
他本是不再想找的,他离婚后一直是他妈帮他带孩子,两年前他妈突然脑淤血走了,他只能把孩子送到寄宿学校,在京都他只有他小姨一个亲戚,满满寒暑假还有个地方去,但他小姨的女儿定居在外地,过段时间也要去外地带孙子,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女人,所以他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对方能对他女儿好,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小姨打来电话说女方对他很满意,询问他什么态度,周明也突然想起了咖啡厅里的那个姑娘,她打瞌睡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小姨,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听出他的犹豫,他小姨说道:“周周呀,这个姑娘虽然不是长相普通了些,但是个老实本分的,再说人家还是头婚,还是个老师,你好好想想。”
“嗯。”
周明也知道他小姨是为他好,他这个条件确实没什么优势。周明也十八岁参军,后来考上了公大,他一直是个非常自律的人,从来烟酒不沾,但那晚他在客厅抽了一晚上的烟。
日本前政要来访,周明也负责他此行的安保,就在即将行程结束时,对方突然提出来有一张中国古画想找中国的专家鉴定一下。经各方协商,一行人来到京都博物馆,博物馆的张馆长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外交无小事,事关他国政要,张馆长还邀请了其他的行业专家。
中方的这些专家没想到对方拿来的竟然是唐代的韩滉的《百牛图》,众人都惊讶不已,因为都知道《百牛图》早已失传,京都博物馆现在收藏的那幅也是临摹板,而对方坚称他这幅《百牛图》是真迹。
几轮鉴定下来,几个专家都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都表示功力不够。泱泱华夏竟然找不到一个能鉴定的人,这让气氛很是尴尬,这个时候一个姓马的专家对张馆长说:“你们博物馆有个人可以鉴定!”
听他这么说张馆长忙问:“是谁?”
“你们书画修复组的余白。”
一听是余白,张馆长皱起了眉毛 ,“老马,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个小同志还不到三十岁………”
“张馆长,这么大的事我哪敢开玩笑啊,我敢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人有资格鉴定这副画。”
都知道马伯曰师从卧羽先生,卧羽先生可是受人尊崇的大家,他老人家的徒弟都这么说了,张馆长赶紧让人去请余白。
这会儿余白正带着徒弟修复《乾隆皇帝朝服相》,书画组的王组长来工作间找她,说馆长让她去鉴赏一幅《百牛图》,余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直接就拒绝了。
相传《百牛图》早已失传,其实真迹就在余家,这么多年余家也一直没有对外透露过,现在博物院收藏的那幅临摹版也是她爷爷临摹的,现在市面上又出现一幅《百牛图》,那很有可能就是她当年临摹那幅。
余白深知,古玩鉴定,鉴定的不只是真假,这里面有太多的人情世故。她要是说是假的,肯定会得罪对方。如果她说是真的,那余家那幅真迹就再难见天日。何况对方还是个外国政要,她不想趟这趟浑水。
王组长是个耿直的人,也不知道余白的背景,只当馆长是病急乱投医,也就没为难她,让来人告诉馆长这活他们接不了。
去通知的人回来说“书画组的人说他们鉴定不了”,张馆长询问的看向马伯曰,马伯曰笑了,“我这师侄是个有性格的……”
“师侄?”
众人一脸惊讶。
“没错,余白就是卧羽先生的亲孙女,她从小就跟着我师傅学习国画,在国画上的造诣颇深。”
翻译将马伯曰的话翻译给鸠山先生,当听说马老推荐的人就是卧羽先生的孙女,鸠山也很想见见对方,就这样一行人亲自去了书画组。
馆长带着外宾亲自过来了,还跟着几个行业大拿,这阵仗把王组长吓了一跳,他还来不及反应,一行人就推开了书画组工作间的门。
工作间里余白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半趴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支细得能穿过针眼的狼毫笔,正在补朝服上的龙须。听见动静她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一行人中的马伯曰,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马老头是她爷爷唯一的弟子,是她师伯,可能是知道余家有《百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