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纸相望》檀溪溪

15、徐南柯打人了 余白见她阿

　　余白见她阿爷眼巴巴地望着酒壶，心里不忍，便顺势把话题岔开了。“阿奶，今天白如茵来找我了。”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余老太太和余老爷子同时看向她，齐婶端着汤的手也顿了一下。

　　“她找你说什么了？”余老太太的声音紧了几分。

　　“说要带我去美国。”余白给大家舀着汤，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拒绝了。”

　　余老太太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余老爷子没说话，放在桌面上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齐叔眼圈也红了，齐婶没忍住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我跟你阿爷这几天都不敢提，怕你心里不痛快。”余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她毕竟是你妈，你别因为我们老两口……”老太太是想说想去就去吧，结果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余白当然明白她阿奶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阿奶舍不得她，老太太年纪大了，禁不起吓，余白赶紧给她吃个定心丸。

　　“我一点也不想去，我在国内过得好好的，干嘛去美国啊？美国有什么好的啊？那的月亮也不见得就比咱这的圆。”说完余白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也舍不得你们啊！”

　　余老太太忍不住掉眼泪。她一边擦一边笑，一边笑一边骂：“你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来哄我们。”

　　余白眼圈也有一点红。

　　余老爷子适时开口，“好了好了，开饭吧。”

　　余白咧嘴笑了笑，趁热打铁，拿起酒壶，给她阿爷倒了一杯。“身体很重要，但偶尔喝一杯，也不会有大的影响。”

　　余老太太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气也顺了，也不拦了，只说了一句：“只能喝一杯。”

　　“就一杯。”

　　余老爷子举起酒杯，笑呵呵的跟余白和齐叔碰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了一个中秋。

　　假期还没结束，余白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响。张月打来的，是来和她八卦的。她师父打来的，是想让她帮忙的。还有马筱筱，这孩子是真担心，电话里哭的稀里哗啦的。

　　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人，徐南柯。他和人打架了，又被人拍到发在了网上，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打人的新闻。

　　余白能有什么办法？她哪有能力把事情压下去。她也不可能为了徐南柯去求她爸，她爸也不能答应帮忙。再说这种事也不是能压下来的事，但人家毕竟是骨肉，她也没有劝老爷子不要管。

　　余白平时很少上网，微博也是手机自带，她连登录都没有登录过。她在微博上看了徐南柯打架的视频，也看了网友的讨论，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吵的很厉害。尤其是徐南柯那些粉丝，战斗力很强，逮住谁骂谁，骂的还很难听。也有网友说这种情况会有官方通报，果不其然，京都公安当天晚上就发了公告。将这件事定性为互殴，最后经协调双方和解了。

　　余白不了解娱乐圈那套，但也知道他们这种流量明星形象很重要。徐南柯也不是新人了，怎么会这么冲动呢？他不知道这样很可能毁了他自己吗？

　　余白还是坐的晚上那趟航班，落地时已经十点多了。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晚上不堵车，很快就到了她家附近。余白无意的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心头一惊。她赶忙找到徐南柯打人的视频，视频里的街景竟然和此刻她车窗外的街道别无二致。

　　徐南柯在她家附近打的人？她记得他家好像不在这个方向，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巧合吗？还是……余白不敢想，她害怕是她想的那样。

　　徐南柯经济公司开发布会道歉了，余白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发布会现场徐南柯在镜头前鞠躬道歉，跟对方当事人又来了一次握手言和。但是如果道歉能解决舆论，那些劣迹艺人估计能哭死在镜头前。

　　出了这样的事，资方肯定是会有顾虑的。徐南柯已有的代言虽然没掉，但在谈的都没了下文。戏没黄，但原定开机的一律搁置了。就连《指尖山河》那边也不着急签合同了，以前孔祥宇是巴不得赶紧定下来，现在也开始观望了。

　　徐南柯一路走来还算顺当，刚入行就演了男三，从小透明到顶流，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没摔过跟头。这次不一样，公司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他没有问“一段时间是多久”，但他知道这个时间可能是永久的。

　　从云端跌落谷底，那种落差让人喘不过气。他开始发脾气，骂助理，骂经纪人，骂公司，骂所有劝他的人。骂完了又道歉，道歉完了继续骂。反反复复，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启动，卡住，重启，再卡住。最后他说“我要退圈”，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赌气。公司只是为了避风头，没有要真雪藏他的意思，还指望着他赚钱呢。听他说要退圈，经纪人吓坏了，让助理二十四小时守着他。

　　徐南柯助理小冬从他入行就跟着他，对他喜欢余白的事一清二楚。他知道余白是徐南柯的死穴，这个时候只有她的话他能听进去，于是他背着徐南柯给余白打了电话。

　　余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调浆糊。听完小冬的话，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如果不是这通电话，她是不会想起徐南柯这个人的。

　　“余老师，你能不能来看看南哥啊？”

　　“我就不去了，你照顾好他吧。”余白拒绝了，她去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可能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人比小冬更知道徐南柯有多喜欢余白，听她不愿意，小冬很替徐南柯不平。

　　“余老师，你不能这样。”小冬语气很不友善。“南哥是因为你才和人家打架的，别人可以骂他，可以不管他，但你不能不管他啊。”

　　“人是他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我让他跟人动手的！”余白也没客气，她不想听这些，也不愿意被人道德绑架。大家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是，不是你让南哥打人的！”小冬也有些上头，说话也没了顾忌，“但是南哥如果不是喜欢你，会那么低的价格接孔导的戏吗？会每天开车去你家楼下吗？会在车里一坐就是一整晚吗？会被狗仔拍到吗？会因为狗仔拍到了你和人家动手吗？现在全网都在骂他，他难受的要退圈，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他吗？”

　　余白终究是没狠下心来。不是因为感动，徐南柯做的这些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理喻，她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只是从小受着“仁义礼智信”的教育，她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为了躲狗仔，徐南柯不敢回家，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公司新租的公寓。公寓在城东，是个高层，落地窗，能看到半个京都的夜景。余白到的时候，小冬给她开的门。客厅里的灯很暗，电视开着，但关掉了声音，蓝白色的光忽明忽暗的打在墙上。

　　徐南柯窝在沙发上，几天没刮的胡子，几天没洗的头发，茶几上摊着外卖盒和空啤酒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看到她，像是不确定，半天才反应过来，当确认真是余白后，眼里亮了一下，但那个光很短，像火柴划了一下就灭了。然后他转头看向小冬，没好气的质问小冬，“谁让你找她的？啊？”

　　小冬被吼得缩了一下脖子，眼眶有些红，但他没辩解，只是垂着手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余白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徐南柯。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自己捅了篓子，别人替他收拾，他还要冲别人发脾气。

　　“徐南柯，你既然叫我一声‘小师叔’，那我今天就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说几句。”她没坐下，站在茶几前面，隔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他。

　　徐南柯有些惭愧，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打人，你上热搜，你被公司暂停了活动，哪一件是他让你做的？”徐南柯的肩膀缩了一下，没吭声。“你现在冲人家发什么脾气？他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还要骂他。你骂完了，他走了，你怎么办？你自己一个人烂在这间屋子里吗？”

　　徐南柯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徐南柯，你不是小孩子了。”余白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能听出来她在克制着脾气。“退圈很容易，但你有想没有想过，你退圈了，违约金谁来赔？你公司的损失谁来负责？你家里人知道你这副样子吗？就算你不为所有人考虑，你总得为自己想吧，你这样对得起自己吗？”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徐南柯一个都答不上来。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本来就不喜欢这行。”

　　余白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只问了一句：“不喜欢？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入这行？”

　　她这话似乎是触到了他痛楚，徐南柯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含着一层淡淡的水光，还有余白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

　　“我不喜欢演戏，我一点都不喜欢。”徐南柯眼泪劈里啪啦的往下掉，声音也哽咽的不成样子，“因为我喜欢的人太好了，我只有让自己变得好，她才可能看到我，所以我才想当明星，才想红。”

　　如果是别人，听到这些，估计是要感动的一塌糊涂了。然而余白只有深深的无奈，她本来以为徐南柯就是有点蠢，做事不过脑子，不计后果。现在她发现他不只是蠢，他还很幼稚。

　　有些话她本不想说的。她一直觉得成年人之间应该留些体面，有些话不用说透，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但今天她发现，不把话说明白，他就永远觉得还有希望。

　　“徐南柯，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得太直白，我以为你会懂。”她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徐南柯，不管你做什么，你我之间都不可能。所以，以后别再做傻事了。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徐南柯双眼通红，死死的看着余白，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真的。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是不是还喜欢徐南枫？”

　　余白愣了一下。徐南枫？简直是好笑了。

　　“是，我不喜欢你。也从来就没喜欢过徐南枫。”

　　“我不信。”徐南柯的声音有些抖，“那你为什么还会和他订婚？”

　　余白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原因的，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个傻子。

　　“因为你们徐家的手艺不外传。”她无比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想学，就得成为你们徐家人。我想学手艺，所以就只能答应。”

　　徐南柯怔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过了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当初徐家选的人是我，你也会跟我订婚？”

　　“对。”余白没有犹豫，“是谁我都会答应。”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余白说不清徐南柯脸上是什么表情。不全是难过，也不全是释然，更像是被人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里叫醒了，醒了发现天还没亮，四周黑洞洞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余白说不喜欢他，徐南柯本来挺难过的。但想到她也不喜欢徐南枫，那点难过好像就没那么要命了。徐南柯在意的一直不是“她不选我”，是“她选了别人”。因为只要她没有选别人，他就能说服自己再等等，再试试，再赌一次，他还有希望。

　　“你不喜欢我，讨厌我，那为什么还要来劝我？”

　　余白不想骗他，也没必要骗他。

　　“我是怕你再做傻事，影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