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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和她熟,她和我不熟 张月从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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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围裙递给他,“先穿上这个,别弄脏了衣服。”
徐南柯接过来,规规矩矩地系好带子。
张月已经坐到了自己的案台前,面前铺着一幅明代的花鸟册页,画心有几处虫蛀,需要先补洞再全色。她拿起毛笔,蘸了蘸调好的浆糊,头也不抬地说:“你先看我做,有什么疑问记下来,等我忙完这一阵再给你解释。”
“好。”徐南柯应了一声,像模像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余白案台前那幅乾隆春游图,全色工作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她的动作极慢,每一次落笔都像是在做一道极其精细的算术题,稍有偏差就可能前功尽弃。
徐南柯不敢一直盯着余白看,怕被人发现,也怕打扰她,但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的看向她。她和他穿着一样的藏青色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际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围裙宽大,几乎是罩住了她大半个人,可穿在她身上就是那么好看,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好看,但就是移不开眼。
中午,张月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过头对徐南柯说:“走,吃饭去。”
她又看了一眼还在案前埋头苦干的余白,叫了她一声,“小白,走啊,一起吃饭去。”
“你们先去吧,”余白头也没抬,“我这点弄完了再去。”
“还差多少了?”
“还有一点,你们先去吧。”
张月看了一眼徐南柯,又看了看余白,想了想,“那行,我们先去了。”
“嗯。”
余白应了一声,手里的笔没有停。徐南柯从她身后经过,她始终没有抬头,他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张月走出了修复室。
下午,张月继续带着徐南柯在修复室里熟悉流程。余白在办公室看剧本,她看的很细,每一处不标准的地方都会标注出来,然后给出专业的表述。每个故事都离不开感情线,《指尖江湖》也不例外,与其说它是讲文物修复,还不如说是打着修复的幌子谈恋爱。
余白理解剧组的取舍。电视剧是拍给人看的,文物修复这门手艺虽然猎奇,但门槛不低,观众不可能个个都懂什么叫“全色”什么叫“接笔”。加入感情线,降低专业门槛,是影视行业常用的手法。现在的人都很浮躁,很少有人能耐下心来做一件事,孔导能在这个年代还愿意拍一部关于文物修复的剧,已经很难得了。她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只是觉得可惜,明明修复本身就有那么多动人的故事,偏偏要用爱情来撑起大半篇幅。
所以余白就更坚定了要把书稿写完的念头,电视剧是给观众看的,书才是留给手艺人的。剧本可以为了收视率添油加醋,书不行。书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清楚,哪道工序用什么工具,要注意哪些问题,不能有半点含糊。几代人的心血,不能烂在她手里。
下班时,余白从办公室出来,经过修复室门口,她听见里面张月在说什么,徐南柯在笑,笑声不大,听着心情不错。她没有停下来,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博物馆。
修复室里,张月讲完了手头这幅画的病害类型和修复方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哟,快六点了。”她把手中的工具归置好,看了看徐南柯,“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你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一切行动听张老师指挥。”徐南柯语气乖巧,把本子合上收进口袋。
张月被他这句“张老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修复室。经过余白的工位时,徐南柯的目光在她空空的工位停了一瞬。
“你和小白不熟?”张月到底没忍住。
徐南柯脚步没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掩饰什么,干干净净的,甚至有些坦荡。“我和她熟。她和我不熟。”
张月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她不是个八卦的人,别人的事,她不想多打听。但她在心里有预感,这个演员和余白之间大概不只是“师叔师侄”那么简单。
徐南柯来实践的这几天,表现的很积极,有时候比张月来得还要早。每天安安静静的跟在张月身边,时不时的就在本子上记几笔。遇到不懂的就问,问题不多,但每个都问在点子上。不是那种为了显示认真而问,是真正看过、想过之后才会有的疑问。
张月发现,很多她没提到的专业数据他都知道,对修复的理解也比一般的外行人要深得多,不像是一点基础都没有。
想到余白是他师叔,张月有一天忍不住问他,“余白是你师叔,你以前是不是学过修复啊?”
徐南柯正在本子上画一个东西的草图,闻言笔顿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埋头干活的余白,然后对张月笑着说:“我爷爷是余白的师父,小时候我也跟着老爷子学过几天,就是我性子急,坐不住,后来也就不学了。”
张月一脸了然,“我说的呢。”
徐南柯笑了笑。
“唉,小白,你这师侄很有天赋啊。”张月不解的问她,“你为啥不自己带他?”
一直没出声的余白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月,又看了一眼徐南柯,然后目光又回到了自己面前的画心上,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自己家的孩子教不了,教着教着就想动手。”
张月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徐南柯,想象了一下余白拿着戒尺追着他打,他们一个是假乖,一个是真温柔,那画面实在是有趣,很有趣。
自家孩子?原来她拿他只当是平常小辈,好一个自家孩子,实际上她还比他小两岁呢。
“小师叔说得对。”
徐南柯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他看了一眼余白,她没有再接话,这几天他只是偶尔参与一下他们的讨论,他一直没有找到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不是没试过,每次他刚想开口,她就已经走开了。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在刻意避着他,就好像一切刚好是那个样子。
周五下午,准备下班的时候,秦岭照例说了一句“周末愉快”。
“秦组长,晚上有时间吗?”徐南柯笑着问他,“这周辛苦大家了,晚上我想请大家吃个饭。”
秦岭笑了笑,“我就不去了,我这有家有业的就不和你们小青年的凑热闹了。”
张月一听“哎呦”了一声,玩笑的说:“组长,今天嫂子休息吧?”
“就你知道。”秦岭笑瞪了她一眼。
秦岭爱人是儿童医院的护士长,俩人青梅竹马,别看秦岭跟谁都劲儿劲儿的,但跟媳妇可好着呢。
“那张老师您这……”
张月看了一眼余白,“我都可以,看小余。
“我……”
“小师叔!”怕她拒绝,徐南柯叫了她一声,那声音像是在央求她。余白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余白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就去吧。”余白本来也没想拒绝,因为没那个必要。他在她跟前一直是个懂礼的小辈,她如果拒绝,扫了大家的兴不说,也会让别人误会,那样更麻烦。
徐南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先定位子,张老师,小师叔,你们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余白说。
“火锅吧,我想吃火锅好久了。”说完张月才反应过来,“你俩苏州人不能吃辣吧?”
徐南柯看向余白。
余白笑了笑,“我可以吃不辣的。
“行,那就火锅吧。”
徐南柯订了一家四川火锅,不是那种网红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生意却好得出奇。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位了,徐南柯捂的很严实,没人认出他,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大堂,进了一个靠里的小包间。
“小徐,可以吃一点辣吗?”
“我可以。”
“那就点个微辣锅底吧。”
张月是湖南人,很能吃辣,但考虑到徐南柯一个杭州人,就算是能吃辣也就仅限于个微辣。
“可以啊!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放心吧,不会跟你客气的。”
徐南柯摘下帽子和口罩,笑着将另一份菜单递给余白,“小师叔,你看看想吃什么?它家我吃过一次,菌汤味道还不错。”
“那就菌汤吧,其他的我都可以。”
“好。”徐南柯扭头柔声对服务员说:“要一个鸳鸯锅,一个微辣的,一个菌汤的。
“徐……南柯?”服务员小姑娘惊讶瞪大眼睛。
见对方认出了自己,徐南柯主动问她,“小妹妹,要不要合个影?”
“可以吗?”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可以了。”
“来,我来给你们拍。”张月站了起来。
小姑娘赶忙递过自己的手机,“谢谢谢谢。”
“不客气。”
张月拍了好几张,还贴心的说:“小姑娘,你看看,行不行?”
“可以可以,谢谢谢谢”
徐南柯又冲小姑娘笑了笑,“小妹妹,我和朋友难得聚个餐,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好不好?”
“放心吧,我不会让别人来打扰的,我这就给你们下单。”小姑娘是个敬业的员工,追星的同时还不忘工作。
“好嘞。”
小姑娘果然很靠谱,全程都是她一个人来给他们服务,菜上的快,菜品也很新鲜。
辣是很能激发食欲的东西。红汤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蒸腾而上,张月吃得鼻尖冒汗,直呼过瘾。徐南柯也好不到哪去,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打卷,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往余白那边看一眼。
余白面前的菌汤锅清清淡淡,汤底是奶白色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看着很养生,但也确实寡淡。她夹了一筷子茼蒿在菌汤里烫了烫,送进嘴里,鲜是鲜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夹了一片藕,还是觉得不过瘾。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口红锅。红彤彤的汤底翻滚着,辣椒在油面上起起伏伏,张月刚从中捞出一片毛肚,裹着红油送进嘴里,脸上是那种被辣到极致之后反而很爽的表情。
余白犹豫了一下,伸出筷子,越过桌面,从辣锅里夹了一片牛肉。那片牛肉被红油浸透了,边缘微微卷曲,看着就让人舌头发麻。
“小师叔……”徐南柯刚想说什么,牛肉已经进了余白的嘴。
辣味在舌尖上炸开的那个瞬间,余白的耳朵开始发疼。不是那种慢慢累积的辣,是那种一口下去直接冲上头顶的、不讲道理的辣。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眶里甚至泛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徐南柯赶紧倒了杯柠檬水递过去,余白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酸味压住了部分辣味,但舌尖上还是火烧火燎的。
“这得吃东西压。”张月有经验,起身出了包间。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碗冰汤圆过来了,小碗里铺着碎冰,汤圆是拇指大小的糯米丸子,白白胖胖地卧在冰沙上,浇了一勺红糖水,撒了几粒花生碎和山楂丁。
余白想也没想就舀起一勺送进了嘴里,冰冰凉凉的甜味在舌尖上漫开,那股火烧火燎的辣意终于被压了下去。
她舒了口气,又舀了一勺。冰沙在嘴里慢慢化开,红糖的甜和糯米的软混在一起,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说不太清的味道,像是……
“这里面有酒?”余白抬起头,问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