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6、水下杀机 潭水依

　　潭水依旧冰冷刺骨，水压作用下，沈亭云左臂的伤口出血量已经少了很多，其余的沈家人也陆续赶了过来，亮起的手电像几缕鬼火一般在黑暗中浮动。
　　沈十七憋得脸色发红，想说话又无法出声，只能对着沈亭云比划，手在身前胡乱压了压。
　　他们这次带的并不是氧气瓶，而是十分简易的一个潜水水肺，只有一个登山氧气罐的大小，虽然携带十分便捷，但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就会变得十分被动，他的氧气要耗光了。
　　沈亭云看懂了，可是引路的阴阳鱼被刚才的一番变数打乱，水下又不能用点烟辨穴，此时根本难以分清方向。
　　他无奈抬眼望向水面，原本黑压压覆在水面的引魂蝶，因找不到目标已开始渐渐散去。
　　天光一点点漏下来，蓝天白云重新映在他们眼中，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蝶潮从未来过。
　　可惜白天看不见星星，没有星位指引，便又少了一份可能。
　　沈亭云拍了拍沈十七，指了指上面的一片阴影，是刚才没来得及用上的橡皮艇，那上面有不少潜水装备。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看准蝶群大部队离去的间隙，向上游去，躲在皮艇的底部将它牵引了过来。
　　“呼～”
　　靠着这一点遮蔽，他们终于可以短暂的上来吸两口气。
　　“师兄，目标丢失了，这下可怎么办？”
　　沈祥云一脸愁容。
　　“要不…咱们还是走四师父打的盗洞吧。”
　　一个吓坏了的小辈颤颤巍巍地说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立刻有不少人附和。
　　“不行！”
　　所有人一惊，竟然是沈十七。
　　“引魂蝶就躲在附近，现在出去是疯了吗？这东西怕水，刚才要不是亭云师兄让我们走水路，恐怕大家早就被这些扑棱蛾子堵死在墓道里了。”
　　沈亭云几不可查的笑了笑，可能这帮沈家所谓的精英真是被吓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通。
　　“没时间耽搁了，所有人把水肺换一下，继续找出路。”
　　沈祥云立刻指挥道。
　　水流安静得反常，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呼吸装置细微的声响。
　　沈亭云向着记忆中阴阳鱼的方位游去，潭中水草众多，为了防止被缠住，几人路过水草群时格外小心翼翼。
　　“咕噜。”
　　一连串的水泡飘向水面，跟在沈祥云旁边的一个小辈猛地挣扎起来，手脚慌乱地蹬着水，像是被水草缠住了。
　　沈祥云立刻回身，抬手按住他肩膀，示意他保持镇定。
　　却见那小辈脸色发白，颤抖着指向自己被缠住的脚踝，眼神里全是惊恐。
　　沈祥云见状将手电照向水草，看清的那一刻，他也不受控制的呼吸一乱。
　　那不是水草，而是一只惨白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一拽。
　　小辈整个人被往下猛拖，口鼻瞬间撞进淤泥，水泡疯狂炸开。
　　沈祥云眼疾手快，短刀出鞘，寒光一闪，砍向那只手腕。
　　“噗”的一声，刀刃切入腐肉，生生把那只手砍了下来。
　　“就这点本事吗？”
　　沈祥云炫耀的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沈亭云看着那只手眉头却紧皱了起来，更加急迫地催促他们快走。
　　手电光缓缓扫过潭底，前方不远处，整整齐齐站着一排沉尸。
　　刚才的插曲只是警告，这才是这座墓的第一层守卫。
　　那些沉尸身上穿着古代殉葬的衣服，织物在千百年的侵蚀下已经破烂不堪。可尸体表面的皮肤却依旧鲜亮，除了皮肤白了点，就像是活的一般。它们一个个闭着眼，垂着手，如同殉葬的陶俑，一动不动地立在水底，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蜡尸。”
　　幸好这群东西还没有起尸的迹象，沈亭云抬手示意噤声，悄悄绕过去，别惊动它们。
　　几人屏住呼吸，一点点侧身挪动，尽量不激起水花。
　　就在他们快要从沉尸群通过时，变故发生了。
　　黑暗里，一张惨白的人脸突然贴着手电光幕，毫无预兆地出现。
　　沈亭云身形一僵，是刚才那个东西。
　　下一秒，那张脸一动，身后立刻涌出一大片一模一样的人脸，可那东西并没有攻击他们，反倒是在沈亭云面前游走了。
　　“嗯？”
　　沈亭云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下眼前的东西，确定这东西不是粽子，而是一种长相酷似人脸的鱼——石头鱼。
　　可身后的人却不知道这一点，瞬间方寸大乱，无论是斗笠客还是阴阳客都已经抄起家伙对着鱼打起来了。
　　沈亭云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声，那些沉尸受到打扰，眼皮齐齐一颤，同时睁开了眼。
　　它们的眼珠没有一点眼白，只剩一片浑浊的灰青，原本僵直的身体，此刻正缓缓转动。
　　“走不掉了。”
　　沈亭云拔出腰间刺刀，俨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那些东西僵硬的肢体在水中行动却异常迅捷，直直地朝着几人扑来，沈祥云躲闪不及，一爪扫过，沈祥云胳膊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
　　沈十七被两具沉尸前后夹击，险象环生，另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亭云心头一紧，左臂伤口早已在打斗中撕裂，鲜血在水里晕开大片红雾。
　　一具沉尸直愣愣的朝着他奔来，沈亭云眼疾手快，欺身而上，可指尖刚扣住那具沉尸的手腕，一股滑腻的触感便从指缝里钻了进来，那沉尸皮肤上的蜡质像是一块见了水的肥皂，根本挂不住力气，越是用力越抓不住。
　　沉尸骤然回身，僵硬的胳膊再次横扫过来，沈亭云只得仓促收势，向后急撤，堪堪避开这一击。
　　“不信你头发也有蜡。”
　　沈亭云心里嘀咕了一声，再次上前，水中方位不好把控，他偏了一寸，只握住了一小缕，却见那握住的长发像落叶一样脱落了。沉尸头皮翻起，显得更加丑陋。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一声，嫌弃的丢掉了手里的头发，没有停留，借着石头一蹬，刺刀直劈蜡尸肩头，却没能劈入分毫，反倒被那层蜡质皮肉弹开，刀身一滑，险些脱手。
　　沈亭云眉峰一紧，旋身再刺，目标直指沉尸心口，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都似砍在一块浸了油的硬蜡上面，连一道深痕都留不下。
　　那沉尸步步紧逼，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利爪接连砸来，沈亭云握刀格挡，只觉震得腕骨发麻，另一边的沈家人更好不到哪里去，已经伤了好几个。
　　面前的沉尸已经抓住了他的刀，眼瞅着就要再次出招。
　　他知道普通刀刃对这些沉尸作用不大，索性牙关一咬，持刀的手用力一拉将自己拉到了沉尸身前，借着右脚狠瞪了一下沉尸的身体。
　　他借着这一蹬之力，整个人在水中旋身，而后一脚狠狠踹在沉尸头颅侧面。
　　“咔嚓”一声轻响，沉尸颈骨扭曲，动作一顿。
　　沈亭云瞅准时机，拔出判官笔，狠狠的刺入了它的头顶大穴。
　　“果然有用。”
　　旁边另一具沉尸已经近身，指尖几乎要掐进他脖颈。
　　沈亭云矮身避开，反手将判官笔插进对方后脑与颈椎的缝隙。黑臭尸水喷涌，沈亭云迅速向后一撤，那具沉尸瞬间瘫软，向着水底坠落。
　　没有人注意到暗处的一道目光，“判官笔？有点意思。”
　　那人讪笑一声，将什么东西扔了出去，而后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
　　众人注意力全在蜡尸身上，压根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
　　缠斗中，沈亭云被逼得不断调整方位，手电光束在混乱的水流里剧烈晃动。
　　就在他侧身避开一具沉尸利爪的刹那，手电光束无意间扫过了远处的一片乱石堆，一处微弱的的反光，骤然穿透了浑浊的潭水，撞进了他的眼底。
　　那绝不是水或者碎石的反光，而是一种规整的亮，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沈亭云心头一凛，那是镜面才有的反光！水底怎么会突然出现一面镜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目光死死盯住那处反光点，手中判官笔不停，硬生生在围堵的沉尸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沈亭云迅速做了一个手势，朝着远处反光的方向急速游去，沈十七与沈祥云立刻会意，挥刀断后，为沈亭云争取时间。
　　随着他不断靠近，那反光愈发清晰，果然发现了一面半埋在乱石与水草间的青铜八卦镜，而八卦镜正对的石壁之上，恰好有一个相同形状的空缺。
　　水流在此处形成了一圈极淡的漩涡，这便是双生阴阳鱼形成的原因，他们找对了。
　　“可是答案会这么简单吗？墓主人竟然会把墓门钥匙放到门口？”
　　沈亭云心中疑虑，迅速蹲下身，拨开了镜面上淤泥，心下骤然一沉。
　　“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面古镜背面并非只有一种卦象排布，而是刻着三套不同的八卦方位，三旋重叠，每一旋都可以转动，只有转到了正确的那一卦，墓门才会打开。可常人根本无从分辨哪一旋才是生路，一旦转错，后果不堪设想。
　　“正确的排序究竟是什么？”
　　他看着奋力帮他挡住沉尸群的师弟们，心里急得很，即使水中冰冷，他还是不免急出了一身汗。
　　“答案一定就在这儿。”
　　他抬眼扫过四周，试图寻找线索，刚才离得近看不出，现在拉开了距离，眼前的景象好像确实有些奇怪。
　　他往上一蹬，借着这处漩涡的力量上潜到了高处，这下一切都清晰了。
　　他望向发现那只人手的水草群，水下暗流卷着水草，在远处绕出一道弯弯的弧线。
　　不远处的沉尸群，被干掉的几具沉尸漂浮在水中，身体侧躺，眼睛全盯着同一个方向。沈十七那边还在打斗，可人面鱼群还在不断巡回，根本不受任何影响，连路线都几乎一模一样。
　　阴阳鱼，人手，人面鱼，沉尸群。
　　沈亭云瞬间明了，答案原来在这儿。
　　以阴阳鱼漩涡为中心，眼前的景象竟凑成了一副不常见的八卦阵。
　　他盯着中心太极，阴鱼眼对着沉尸死位，阳鱼眼对着人面鱼的活口，水草群顺着水流，恰好铺出一卦坎水在上、离火在下、震木应左、兑金归右的卦象。
　　三重叠卦中，唯有这一种，与眼前水局完全咬合。
　　“是这一旋。”他低声确认。
　　沈亭云迅速拿起手电朝着沈十七与沈祥云发出信号，手腕轻转，稳稳将八卦镜调至卦象合水脉的正确方位，迅速下潜到原来的位置，对准石壁上的空缺按了进去。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掌心顺势向右一旋，只听“咔嗒”一声，眼前的石壁骤然震动起来，碎石与尘泥簌簌掉落，沉闷的滚轴声从石壁深处传来，墓门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