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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庄生晓梦迷蝴蝶 蝴蝶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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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振翅,在空气中产生了一些肉眼很难看见的细小粉末,那便是香气的来源,此时万蝶聚集于此,香气愈发浓郁。
火光暂时挡住了引魂蝶,却挡不住那股诡异的奇香。沈亭云自知此举只能暂时拖住它们,却并不能真正解决这个麻烦。况且,他也没必要在此浪费太多的精力,引魂蝶怕水和火,只要他跳入水中便能摆脱它们,这并不难。
可此刻岸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他望了一眼刚才中招的小辈,少年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早已被蝶香拖入幻境,无知无觉地瘫在地上。
好在赛虎并不受这东西的影响,他无法将它带入水下,只得将它留在岸上,这狗有灵性,懂得怎么躲避这些邪物。他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小狗立刻奔向了远方躲藏了起来。
“师兄,快下来!”
沈十七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神色焦急的向他挥手。
“别出来!”
他厉声喝止,如果他走了,这个少年必死无疑,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拖入幻境。
水下的十七和祥云看见沈亭云做了一个惊人的动作,他拔出腰间刺刀狠狠的刺向了自己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臂不断滴落。
沈亭云牙关紧咬,没发出半点声音,借着疼痛强行稳住心神,而后踉跄着冲向倒地的小辈,将自己的水肺戴在了那人的脸上。
“幻境,那些都是幻境。”
他低声喃喃,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尽力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可当他感受到手臂上的疼痛一点一点减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还是中招了。
香气顺着鼻腔蔓延,眼前的一切开始发生变化,耀眼的火光变得扭曲,耳畔的声音也变得狰狞,所有的事物都模糊了起来。
而后他的眼前突然变暗,视觉再度恢复时,他已站在熟悉的沈家老宅,青砖地,老槐树,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沈亭云望着眼前的布景,与他小时候的记忆一般无二,他推测这应该是十几年前。
那么,幻境会让他在这里见到谁呢?
“你回来了?怎么傻站在这儿?”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浑身一僵,缓缓地转过了身。
记忆深处那个在时间消磨下日渐模糊的面庞此刻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再一次见到了林清河。
只见那人几步走到他面前,将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语气带着几分哄慰道,“怎么搞的这么狼狈,肯定是大师父又训你了吧?喏,给你吃糖,吃了就不难受了。”
说着把一颗大白兔奶糖,轻轻塞进了他的掌心。
沈亭云低头感受着这真实的触感,停顿了足足十余秒,而后竟然鬼使神差的剥开糖纸将糖塞到了嘴里。
真甜。
熟悉的奶香味在口腔中散开,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而最高明的幻境,便是能够让人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忘记自己身处其中。
“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清河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一怔,“眼神怪吓人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对面人的脸。
“好久不见,清河。”
“啊?也没有太久吧,距离咱俩上次见面才几个小时。”
林清河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往下一瞥,忽然顿住。
他看见了沈亭云左臂上的伤口。
刚才还带着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林清河伸手,极小心地捏住了他的衣袖,伤口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滞,“谁伤你的?”
沈亭云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那里正在不停的流血。
“不对,这里还是幻境。”
沈亭云猛的清醒了一下,他悄无声息地将袖中的判官笔攥到了手里。
林清河抬头望向沈亭云,眼神里满是心疼,“一定疼死了,这么深一刀,你都不知道躲吗?”
像,太像了,太像当年那个永远把他护在身后的林清河了。
“我没事。”他哑声说。
“什么叫没事,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不然老子弄死他。”
林清河语气发狠,手里已经拿起了纱布包扎。
沈亭云心口一缩,几乎要溺死在这幻境里,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自愿困死在那些虚幻的梦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清河又恢复了起初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为什么感觉亭云你长大了很多呢?”
林清河望着他的脸说道。
“是,我长大了。”
“那我是不是也长大了,我得照照镜子。”
林清河似乎很激动,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镜子,可他东找西翻,也没找到一个可以反射镜像的东西。
“奇了怪了,之前这里明明有很多镜子啊,现在怎么连个八卦镜都不见了。”
“算了,不找了。”
林清河忽然停下动作,眼睛咕噜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伸手轻轻扶住沈亭云的肩头,微微低头,认认真真的凝视着沈亭云的眼睛,那人眼底映照着他的面庞。
他轻声说道,“你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镜子。”
咫尺之距,沈亭云的心脏骤然狂跳,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诶?可是为什么我一点没变啊?”
林清河没有看出他的异样,还在纠结自己没有长大的事情,他立刻装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伸手捶了沈亭云一下,“好啊沈亭云,你是不是偷吃什么仙丹了?好东西不跟我分享,快交出来!”
“我没有。”沈亭云低声道。
“噢~我知道了,按照电视剧的说法,你不会是穿越来的吧?”
林清河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差不多吧。”
那人眼睛一亮。
“那我是不是也长成大帅哥了?”
听到这话,沈亭云猛地一怔,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哪有机会长大呢。
“看你的表情,肯定是了。”
林清河笑得眉眼弯弯的。
“我肯定帅得惨绝人寰,你看你,想起我都被迷住了。”
玩笑般的话音刚落。
林清河脸上的笑意,突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褪去。
他的嘴角一点点咧开,裂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弧度,可怖的狞笑爬满了刚才那张阳光的脸。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扎进了沈亭云的心脏。
“不过……沈亭云,亲手剖出我的心脏,是什么感觉?”
眼前的景象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沈家老宅迅速衰败,青砖一片片碎裂,那老槐树的树叶也簌簌掉落,最终化成了一棵枯树。
数不尽的鲜血涌来,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尸体,沈十七,沈祥云,还有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师弟们,一个都没能幸免,血腥气钻进鼻腔,宛若人间炼狱。
林清河狰狞的脸也变得扭曲,最后只留下一串阴冷刺耳的嗤笑。
“沈亭云,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沈家最后的下场。”
“不,不要。”
他看到最小的师弟在他的面前被割喉,看见师叔的尸身被吊在了沈家大门口。
“住手!”
沈亭云目眦欲裂,手中判官笔对准林清河一扫,接着抬手便拔弩箭射了出去。可箭尖破空而出,却只穿透了一片虚无的幻影,直直的钉在了墙上。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脖颈,力道大得要将他骨头捏碎。
是林清河。
此刻的他,与方才判若两人,眉眼间再无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恨意。
他凑近沈亭云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是你欠我的。”
脖颈处的力道骤然收紧,沈亭云眼前猛地炸开一片刺目的金星,气管被压迫得发出细微的悲鸣,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为什么判官笔会没有用?”
那人却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幽幽地回答道“当然没用,因为我才是这幻境之主。”
那人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笔,一用力将笔杆拦腰折断。
“你可真聪明,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沈亭云抬手拼命去掰那只扼着自己喉咙的手,却只是徒劳,挣扎越来越微弱,窒息感如潮水般将他吞没,意识飞速抽离,他的耳边只剩下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话。
“这是你欠我的。”
“叮铃”
恍惚间,一声清脆的铃声传来,却不似刚才那催命的魔音。只轻轻一响,便如一道清流一般,硬生生将沈亭云混沌的神智拽回了几分。
是三清铃。
“你该回去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远处缓缓落下。
沈亭云艰难抬眼,只见尸山血海中,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却怎么都看不清面庞。
“你是谁?”
狂风骤起,卷着尘灰与落叶扑面而来,沈亭云下意识抬起右手挡在眼前。
“叮铃”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摇响了三清铃。
“故人,有缘再见。”
“诛邪退散!”
一声低喝,沈亭云看见周边产生了大量金光,瞬间将眼前的所有景象再度吞没。
沈亭云只觉浑身一轻,像是从无边深渊猛地被拽回人间,下一秒,他感受到了左臂传来的剧痛,睁开了眼。
火墙已经要烧尽,虎视眈眈的引魂蝶已经准备发起再一次进攻,中招的小辈似乎也受到了刚才的影响,已经有了转醒的迹象。他没有一丝犹豫,深吸了一口气,拽起那小辈跳入了水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包裹,激的他一激灵。脱离控制的引魂蝶一齐冲向水面,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将水底的光亮遮了个彻底。
刚才在岸上看到的清澈见底的水面此刻换了一副模样,视觉和听觉的剥夺使得它变得极其阴森恐怖。
不,不对,这里有东西。
沈亭云心里一阵发毛,若此刻光线充足,他便能看到,前方水域正萦绕着一团化不开的黑气。
潜水手电刺破黑暗,沈祥云、沈十七向他游了过来,可沈亭云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两人身上,而是十分警惕地扫过四周黑暗,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是什么?刚才一闪而过的是个什么东西?
手电光柱扫过的刹那,他分明瞥见水中浮着一张惨白人脸,直勾勾对着他的方向。可再定睛一看,那东西又融进了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本就心肺极差,憋气这么久早已到了极限,胸腔火烧火燎地疼,意识都开始发飘。沈亭云不敢再硬撑,本能地朝着同伴游去。
靠近后,沈祥云立刻伸手,接过他一路拖拽着的小辈。
沈十七则迅速递过水肺,咬嘴刚入口,沈亭云便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压抑已久的窒息感被冲散,他忍不住呛咳了几声,水泡在水中接连炸开。
沈十七上来扶他,被他轻轻推了一下,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这种应急水肺支撑不了多久,他们需要快点找到入口,他抬手打了个“保持警惕,继续前进”的手势。
可方才那张一闪而过的人脸,却像钉子般钉在他脑海里,那究竟是什么?
而此时,水下更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悬浮,等着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