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7、墓道回响 身后沉

　　身后沉尸穷追不舍，却在即将踏入墓门的那一刻骤然停住，仿佛这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门外守卫不进内门，看来是对这墓室里的东西信心十足。
　　沈亭云带领几人迅速通过进水的甬道，说是甬道，倒不如说是一个放大版的水桶，潭水将甬道填的没有一丝可以呼吸的空间，游起来竟然比在外面更费力。
　　好在这条甬道并不算长，没过多久，他们便摸到了一处向上的孔洞。破水而出时，人已站在墓室之中。
　　这里没有水，但出于职业警觉，没人敢贸然摘下水肺，直到沈十七拿出探测器验过氧气含量充足，且没有什么毒气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卸下了一身的束缚。
　　死里逃生的众人几乎是同时瘫倒在了地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能自由呼吸的滋味儿真好啊。”
　　一个小辈低声感慨道。
　　沈亭云没有坐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
　　这一场变故，他们损失了一个人，其余七个人身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伤。
　　沈家人不会抛弃自己的同伴，哪怕是尸体，刚才逃命途中，沈二三一直背着自己的斗笠客，此时早已体力耗尽。
　　他轻轻的将沈林放在地上，帮他擦去身上的血迹。
　　斗笠客本不必拘泥于沈家阴阳客的取名方式。十年前那件事之前，他们用的都是自己的本名。自那之后，沈元煞强令所有人改姓沈，从此阴阳客与斗笠客的命都拴在一处。
　　“说好的要跟我一起名扬天下呢？”
　　他的声音嘶哑着，刚才与沉尸群打斗中，沈林挡在他身前，硬生生的替他扛了沉尸的一记利爪，利爪穿透肺腑，人很快就不行了。
　　即便如此，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沈林还是惦记沈二三，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不愿再浪费氧气，将自己的水肺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沈二三小心翼翼的将沈林冰冷的尸体抱进怀里，仿佛一松手，这世上与他无数次并肩作战的少年便会永远消散了。
　　“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甬道里寂静的只剩下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在空寂中回荡。
　　那声音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阴阳客这个行当，生离死别是家常便饭，可没人能心无波澜的面对同伴的死亡。
　　沈亭云终于有了时间好好包扎一下自己的伤口，伤口泡了水隐有发炎之势，但血已经不再流了。
　　墓室里本就阴冷，他身上的潜水服因为那一刀失效了大半，上半身不少地方都湿了，激的他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战。
　　此前吃下去的药丸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他只觉心脏难受得很，心房仿佛有什么东西塞住了一般，心跳又闷又沉，压得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样下去撑不到出墓室了。”
　　他心中了然，只得避开众人，悄悄地从口袋中取出了药瓶，极快的将一粒药丸放入了口中。
　　好在冲锋衣防水性能不错，药丸没有进水，只是瓶中的药丸越来越少了，照他这个爱折腾的性子，用不了多久就要耗光了。
　　等到休整的差不多重新出发的时候，一行人才算真正的踏入了这座墓穴。
　　许是在数千年的地质演变中发生过地震，墓道里有不少坍塌的痕迹，碎石块落了一地，把耳室里的陶器砸了个粉碎。
　　“小心一点，这墓道看起来不太对劲。”
　　踏入墓道前，沈亭云提醒道。
　　“哒哒哒...”
　　凌乱的脚步声不断传来，明明他们已经很注意控制脚下了，可这墓道却像是将声音无限放大了。
　　“师兄”
　　沈十七本想说这里有些古怪，可声音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连他自己也一惊。
　　在他的声音背后，一道回声骤然响起，可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不仅变了一个奇怪的音调，更要命的是每个人都感觉是有人贴到了自己的耳边说话一样，诡异得很。
　　是回声？
　　可寻常墓道的回声不会是这样，他们迅速的用手电扫过四周的石壁和前方的道路，那里空空荡荡，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沈亭云抬起手示意他们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往前走了几步。
　　一开始的声音太杂乱了，他们人又多，众人只当是墓室空旷产生了回音。此刻静了下来才听得真切。所有人清晰的听出了这里的异样，沈亭云每一声脚步落下后，黑暗中都会紧跟着响一声，节奏似乎一模一样，乍一声确实像是回声，可仔细听来，却不禁让人毛骨悚然，那更像是有东西在跟着他。
　　沈亭云屏住呼吸，试探着轻轻挪动脚尖，这一下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可脚刚一沾地，便听见“嗒”的一声，背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踩上他的影子。
　　“果然有东西。”
　　身后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亭云拿起手电一寸寸扫过两侧石壁，那上面没有壁画，光秃秃的只有一些被震出来的的凹凸纹路。可光影晃动间，他总觉得那些凹凸的纹路在微微扭曲，像是有无数只眼睛藏在石头里，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有东西在模仿他们，模仿他们的脚步、声音，甚至是…呼吸。
　　沈亭云刻意的放缓了呼吸，可背后立刻跟上一道呼吸，频率跟他完全同步。到最后，他都有点分不清哪一声是他自己的，哪一声是黑暗里那东西的。
　　情况摸的差不多了，沈亭云缓缓转身，准备回去跟他们汇合。
　　可他刚抬起脚就发现，声音传来的方位变了，它没有继续跟在他身后，此刻它就在他身前。
　　它在靠近。
　　“快抓到你了。”
　　沈亭云没有害怕，心中反而是窜起了一丝隐秘的兴奋感，他几乎一抬手就能触到那东西的呼吸。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沈十七他们走去，远处手电的光越来越强，慢慢的照在沈亭云的身前。
　　光打过来的一瞬间，沈亭云嘴角一扬，朝着已经发现端倪的沈祥云和沈十七做了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两人立刻停下了拔刀的动作，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沈亭云身前的影子。
　　灯光从身前照来，影子本该落在身后，可他的影子，此刻正横在他身前，那身影十分扭曲，根本不是他的身形。
　　“捉弄人好玩吗”
　　这次，没有回音传来了。
　　他面前的黑影猛地一动，原本扁平的影子骤然鼓胀起来，像有什么东西破壁而出，黑雾翻涌间，一道半人高的阴物从影子里硬生生爬了出来。
　　之前所有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全是从这东西发出来的。
　　沈祥云和沈十七反应迅速的冲了上来，沈亭云向后退了一步，那影子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扫过，他顺手掏出弓弩，“啪啪”两下扣动扳机，两发弩箭直愣愣地冲向影子。
　　影子被击中尖啸起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它猛地扑向沈十七，利爪直锁喉咙。
　　“小心别被抓住！”
　　沈亭云忙喊。
　　这东西不难对付，怕的是被它拖入影子中。
　　弓弩再度发射，稳稳钉在了它的额前，那影子再度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身上的黑色开始变淡，像是影子在融化。
　　它疯狂的挣扎，利爪乱挥，在石壁上抓出一道道深痕，挣扎了没一会儿彻底不动了，只是死前释放出了一股腥臭的气体，直扑众人面门。
　　沈十七刚想上前查看，不料吸进一口浊气，脸色瞬间一变，捂着鼻子连退了好几步。
　　“好臭，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影鼬，小心别中毒了。”
　　沈亭云微微蹙眉，往后轻撤半步，避开那股臭气。
　　“影鼬？传说中专门吃人影子的那种怪物？”
　　沈十七一惊。
　　沈亭云点点头，“这东西本体喜阴畏光，喜欢跟在人影子里，后来就慢慢传出了吃人影的故事，我们遇到的这只，吸了墓室里的东西已经成煞了，不过危险性不大，只要别被夺了影子就好。”
　　“要是被夺了会怎么样？”
　　沈十七连忙追问。
　　“活人一旦被它夺了影子，魂魄便会永世困在这里，不入轮回。”
　　几人听得心有余悸，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脚下的影子，神色都带着几分后怕。
　　“别看了，已经没了。”沈亭云轻声提醒。
　　众人这才勉强定住神，纷纷抬头。
　　灯光下，沈亭云看到自己的影子老老实实落在身后，轮廓清晰，再无半点异常。
　　沈十七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刚才那声音一出来，阴森森的，我还以为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旁边一个小辈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连影子都能被盯上，这墓也太邪门了。”
　　“越是看起来寻常的墓道，越容易藏这种阴煞。”
　　沈亭云说道。
　　沈十七皱起眉：“那前面岂不是更危险？”
　　“怕了？”
　　沈亭云侧过头看他，眼底难得带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沈十七立刻梗着脖子摇头：“我才不怕呢，有师兄在我怕什么？”
　　沈亭云低笑一声，没拆穿他。
　　“怕也没用，进来了，就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