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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诸邪退散 眼前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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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家伙阴晴不定,最终为了防止他再犯病做出什么奇葩事儿来,沈亭云妥协了,答应了可以带他一起上山,不过时间要往后推一推。
吴中那边自然是有些不情不愿,毕竟他现在巴不得立刻钻到那墓里去一探究竟,可又不好直接对着沈亭云说什么,便放了几个手下明里暗里的向沈十七打问为什么突然改了时间。
沈亭云只对他们说自己有些不舒服,确实从一下车他的脸色就很不好看,这倒也没说谎,但也没说实情。
大病初愈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便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他的身体早就有些吃不消了,心脏已经不正常的抽动了好几下,这不是个好现象。他不是矫情的人,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但也没到完全坚持不了的程度,可是他绝不能在这种状态下独自跟一个陌生人上山,那是自寻死路。
更要命的是,他最近发现,判官笔的功效在减弱。
判官笔的功效大小受个人念力和身体情况影响,少时沈明山刚把判官笔给他的时候,几乎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能靠着那点阴沉木防住一些最低级的邪祟。后来随着他慢慢长大,能力日渐精进,判官笔才发挥出来它真正的作用。
可是如今,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它了。
吴中给他准备了一个独立的帐篷,此刻他坐在床上摸索着那只陪着他走过无数险境的判官笔。
那些沈家小辈说得没错,他自小就容易招惹邪祟。其实不止是小时候,时至今日,他依旧受到那些阴邪之物的“偏爱”。若不是判官笔一直压制着它们,他恐怕早就在某次下墓时,被那些东西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被那些邪祟折磨得彻夜难眠,那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诅咒,是老天亲手为他戴上的枷锁。也正是因为这层枷锁,他被沈家选中,自幼便离开了家,来到了那个陌生又恐怖的地方,踏入了前半生的噩梦之中。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后来能够平安的长大,并不是因为判官笔起了效果,而是因为一个人。
拥有这种特殊体质的人,在沈家并不只有他一个。
那个人就像是老天特意为他选定的搭档,他容易招惹邪祟,可林清河却是天生的“鬼见愁”体质,任何邪祟都近不了他的身,两个截然相反的命格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家族,还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怎么不算是一种命定的缘分呢?
沈亭云怕黑,因为每当夜幕降临,都是那些东西来骚扰他的时候。如果你经历过一睁眼被一群阿飘包围,怕是早就精神崩溃了,但那就是他的童年,是他没遇到林清河时的日常。
后来林清河跟他结成了搭档,发现了这件事情,便决定搬来与他同住。此后,沈亭云难得的睡了几年踏踏实实的好觉,久而久之,两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每当林清河在附近时,沈亭云都能感受到他,就像是蓝牙一般,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自从林清河死后,他很久没有感受到那个感觉了。
可是就在今天,他竟然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但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才是他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外面不比家中,没有夜灯可用,门外也没有法器镇着,此时判官笔又出了状况,这对那些邪祟而言,无疑是一场毫无阻碍的盛宴。旁人看不见,沈亭云却看得一清二楚,一大群孤魂野鬼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帐篷涌来,此刻已近凌晨十二点,再过片刻,恐怕整个帐篷都要被这些邪祟挤满了。
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横死的,脸上血淋淋的,有的肢体残缺不全,表情狰狞可怖,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亭云只觉脑中一阵剧痛,太阳穴狂跳。这些邪祟一聚,周遭的阴气瞬间暴涨,冲得他头晕目眩。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可身上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他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是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周边的邪祟见他失去了反抗之力,顿时陷入了狂欢,再也没了顾忌,齐齐穿过帐篷,眼神贪婪地朝着沈亭云扑去。
最前面的是一只吊死鬼,它的口中拖曳着长长的舌头,舌尖几乎要触到沈亭云的脸颊。它瞪大了眼睛,正要张嘴咬下去,却冷不丁被一道刺眼的黄光狠狠弹飞,瞬间疼得它连连后退,捂着被烫伤般的脸颊发出低吼。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符纸凌空飞来,稳稳钉在了那只吊死鬼的额前。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只见那吊死鬼的身体泛起阵阵白烟,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片刻后便烟消云散,再没半点踪迹。
周边的邪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却又舍不得眼前这唾手可得的诱惑,都堆在帐篷角落里观望着。
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走近。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邪祟,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后,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瞬间惊慌失措,四散奔逃,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瞥了一眼地上残留的焦痕,望着那只魂飞魄散的吊死鬼,冷笑了一声。
“就你,也配碰他。”
那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来人是秦炎。
若是沈亭云此刻醒着,定然能听出他的声音。这声音,他白天才刚听过,只是此刻秦炎的声线,完全没了白日里的轻佻。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沈亭云的脸,就这么盯了五六分钟,却没有任何动作。
床上的人眉头拧得很紧,呼吸急促,额前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神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确实做了噩梦,最近几天他很爱做梦。只不过这次的梦他没有梦到那些故人,也没有梦到沈元煞,而是梦到了数不清的邪祟。
梦境中,那些邪祟源源不断地冲向他,他拼命格挡却无能为力,就像是跌入了无尽地狱。领头的邪祟将他扑倒,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后面涌来的邪祟死死按住,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他看着一张张血盆大口伸向他的臂膀,脸庞,伸向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角落。
皮肤被撕裂,皮肉被啃噬,那些疼痛是如此的真实,梦中感受不到疼痛这套说辞,在此刻完全失效,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有些邪祟,能够进入到人的梦里,一点点侵蚀人的三魂七魄,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梦,而是邪祟入体的征兆。
秦炎望着他紧皱的眉头,心中窜起了一种莫名的心痛。
“你如今睡觉还是这么不安稳吗?”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微微用力揉动着,想要抚平那处拢起的褶皱。却在触到他额头的那一刻手下一顿,那是一种不正常的高温,床上的人在发烧。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从怀中掏了一张符纸出来捏在手心里,随后俯身,轻轻的握住了沈亭云的手,那人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秦炎不自觉的将手握得紧了些,想要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他对自己下的迷魂香十分自信,笃定沈亭云不会醒来,因此动作间没有丝毫顾忌。
白天见面时,他一眼就看出了他脸色不对,心里有些放心不下,本意是想来看看他,顺带让他能睡个安稳觉。这迷魂香被他调整过,并不会伤害到他,却没料到,会撞见这般凶险的场面,更没料到他竟发了烧。
“诸邪退散。”
他口中轻语,语气沉稳。
梦境中的邪祟与沈亭云同时听到了这一句话,沈亭云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的左手手心泛起了淡淡的金光,一道清晰的符咒缓缓显现。
眼前的邪祟被那道金光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秦炎见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眉头也舒展了不少,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擦去了沈亭云额前的冷汗,却冷不丁又被那滚烫的皮肤激的一顿,烧并没有退。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各个口袋,没有退烧药。
秦炎转身走到帐篷角落的水桶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沾了些凉水,拧干后小心翼翼地敷到沈亭云的额头上,而后放轻脚步走出了帐篷。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门口的那一刻,床上原本紧闭双眼的沈亭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秦炎刚刚出去的地方,终于确定了那不是错觉,他真的回来了。
沈亭云此刻神情有些复杂,故友失而复得的动容和疑惑夹杂在一起。林清河,不,应该叫他秦炎,他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他没时间去想了,因为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秦炎回来了。
他再次闭上双眼,装作依旧沉睡的模样。
很快,帐篷门帘被再次掀开,秦炎的身影走了进来,手中多了一颗退烧药和一杯温水。他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沈亭云的头,用另一只手捏起一颗药片,轻轻送进他的嘴里,随后又端起温水,一点点喂他咽下。
黑暗中,一滴泪从沈亭云的眼角无声的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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