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12、唐宫夜宴 即便宋

　　即便宋清辞每天都为他精心调养着，这场病还是足足折腾了他半个多月，才勉强达到了能够出门的水平。
　　每晚必来串门的高烧今天终于告了假，沈亭云难得的睡了个好觉，最近他的精神力真的差到了极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里。
　　“滴滴”。
　　一声短信提示音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人，他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睛，自从生病后他的大脑总是反应的很慢，以至于过了许久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厚实的窗帘遮住了想要透过来的阳光，屋内却被夜灯照的很亮，他捞起了身边的手机，“小沈爷，唐宫夜宴9172”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前段时间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有个考古队找到了他，说是有个考古工程需要他指导。
　　这几年他脱离了沈家老宅独自生活，为不少考古单位提供了帮助，他可以为考古队义务劳动清贫一辈子，也不想靠着沈家的脏活发财。上次若不是为了沈明山，他绝对不会去蹚那趟水。
　　谨慎起见，他亲自去见了那支考古队的负责人，看了他们的证件，确定是正经考古的，这才放了心。
　　不过他走这一趟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在的，这支考古队去的地方跟他所了解到的沈青云消失的大致地点有所重合，他必须要去。
　　“午夜十二点，车牌号9172。”
　　沈亭云看着这条信息沉思了起来，“为什么要选在十二点出发？”
　　“嘟嘟嘟...”
　　电话拨号音响了起来。
　　“喂，师兄。”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沈十七。
　　“十七，收拾一下，今晚跟我下趟斗。”
　　“好，师兄，我马上来。”
　　那人听起来有些激动。
　　上座墓的经历让沈亭云注意到了这个小孩，此人虽然比沈祥云进来的晚了些，但论起本事，他并不比沈祥云差到哪里去，重要的是，这小孩心里干净，是个能培养的好苗子，只是下墓的经验太少了。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体质真的差到了极点，昨晚就着冷汗睡了一晚今天竟然又隐隐有些发低烧，他忍着头晕勉强起身，望着镜子里消瘦又苍白的面容，有些无奈，只好乖乖的打开了热水器，补上了迟到的热水澡。
　　“这种状态下墓，简直是不要命了。”
　　老老实实的吹干了头发，又刮干净了脸上新长出的胡茬，那张白净的脸庞和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露了出来，如果戴上眼镜会有一股很强的文青感，一点都不像能跟倒斗这个词扯上关系的，反而更像是个大学生，走在路上会被人要联系方式的那种。
　　当然，这种事也实实在在发生过无数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叮咚”一声，门铃被按响了，沈十七到了。
　　“这么快就来了？”
　　沈亭云招呼他进门。
　　那人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师兄。
　　“刚好在附近帮大师父办事，车里东西都齐全着呢，您给我打电话，我就立马来了。”
　　沈亭云：“他又让你们干什么？”
　　沈十七：“害，还是找血尸那事儿呗，师父最近身体越发不好了。”
　　“他自己倒是怕死。”
　　沈亭云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寒气。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沈亭云便忙着收拾自己的行囊去了，他这个人总是缺乏安全感，每次下斗总要带上两倍的武器与食物才肯罢休，沈十七看着他那条挂满了武器的武装带和鼓鼓囊囊的背囊，默默的吸了口气。
　　“师兄，我们这次要去哪里？”
　　到底是小孩，沈十七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猜，是太行。”
　　凌晨十二点钟，路口准时出现了一辆车牌号9172的黑色的越野车，沈亭云牵上了狗，拒绝了十七想要帮他背东西的提议，背上背包出了门。
　　车里的两人正开着窗户抽烟，见他过来立刻掐了烟下了车，叫了声“小沈爷”，接着一人接过他的背包，另一人恭恭敬敬的打开了车门。
　　“是郭教授叫你们来的？”
　　沈亭云看着眼前两个略带痞气的人有所怀疑。
　　“是，我们是队上的工人，郭教授让我们俩专程来接您的。”
　　这套说辞并没有打消沈亭云心中的疑虑，但他还是决定上车看看情况。
　　饶是开了窗户，车中的烟味却并未散去，沈亭云有些不舒服的捏了捏喉咙，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师兄身体不舒服吗？”
　　“嗯，前段时间的感冒还没好。”
　　“哦，那您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沈十七显然已经习惯了他每次的说辞。
　　沈亭云今年不过二十五，比沈十七这一代大不了几岁，但这些孩子对他格外尊重。
　　也许是因为训练时的一点小小的关心，也许是沈亭云无数次偷偷按下的责罚，在这些人心里，他的地位甚至超过了沈元煞。
　　这个没落的家族并不像外人看起来的那么和谐，明争暗斗并不少。这些年轻人或许能力还比不上那些老人，但却足够可靠，这就是为什么沈亭云这次选择带着十七下斗。
　　“唐宫夜宴，郭教授在那儿发现什么了？”
　　沈亭云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教授只吩咐我们把您送到目的地。”
　　沈亭云不再追问，拖了抱枕靠着，顺便往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而后便没有了动作。
　　他忽视了旁边的人期待的眼神，闭上眼睛听着音乐，在那人失望的转过头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精准的扔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师兄！”
　　十七的脸上瞬间爬满了笑，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小孩子就是这样，特别容易满足。尤其是沈家的孩子，被迫早早地就结束了自己的童年，几乎整个人生都在与墓打交道，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在里面，这一颗糖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甜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逐渐亮了起来，周边的景色已经变成了群山，他们穿行在山路上，崖壁贴在脸前，一眼望不到顶，压迫感极强。
　　沈亭云打开了手机地图，自己正在往太行山的深处走。
　　“果然没猜错。”
　　又过了几个小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当当当。”
　　车子刚刚停稳，窗外便来了人，来人敲了敲沈亭云的车窗，看得出是早早等在这里的。
　　那人看起来50多岁，人还算精干，沈亭云抬眼一看，瞬间明了，所谓的“郭教授”此时正跟在这位的屁股后面，一脸谄媚，再看看远处那一帮子人，这哪是什么考古队，分明是一帮盗墓贼。
　　打头的这个名叫吴中，此人掌握着中原地区最大的盘口，是当之无愧的洛京倒斗第一号人物。不过这人近些年来行事向来保守，颇有点想要隐退的意思，这些年已经慢慢的将那些容易出问题的生意让了出去，只留了些明面上的古玩铺子一类。
　　可这次，吴中却一反常态，大张旗鼓的组起了局，中原地区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在这儿了，这次他是下血本了，能让他这么干，看来是背后又有人在放消息。
　　这老东西学聪明了，知道沈亭云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于是乎请了个“演员”来演戏。
　　吴中：“小沈爷，请你来可真不容易啊。”
　　“看来吴爷发现大宝贝了？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既已入局，自然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当然，在别人的地盘上也没有什么选择可言了。
　　沈亭云抱着胳膊懒洋洋的倚在车门上，赛虎跳下车在车边撒了泡尿。
　　尿精准无误的流到了吴中的脚边，他的脸上多少有点不爽。
　　“小沈爷哪里话，你有这通天的本事，光为那些屁都不懂的考古队服务，岂不是浪费一身的才能。至于这墓里有什么，那就得看小沈爷什么时候找到入口了。”
　　吴中并不接茬，话也说明白了，找不到入口是甭想走了。
　　“呵，强盗逻辑。”
　　沈亭云冷笑了一声，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地方，这是在一个山谷中，近处有一个不小的营地，山上还有不少人在山上拿着探针和洛阳铲探测，看来吴中已经在这里找了很久了。
　　他扫了一眼坐着的几个人，都是这一行里叫得上号的，有几个还是熟人。只是他没发现，不远处有一道目光自他下车起便盯上了他。
　　“好久不见，沈亭云。”
　　那人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
　　沈亭云盯着前面的一座山丘看了一阵，边看边从兜里拿了颗大白兔塞到了嘴里。
　　“呵，还是那么爱吃糖。”
　　沈亭云：“我去那边的山上看看。”
　　他欲抬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就是这次的阴阳客？”
　　沈亭云回头望去，那人比沈亭云稍高一点，嘴里叼了根烟，脸上的胡子像是几个月没修理过了，半敞着衣服像个街上的该溜子。
　　“我叫秦炎。”
　　对方向他伸出了手。
　　“沈亭云。”
　　那人带来的一身烟味和酒气让沈亭云有些想要咳嗽的冲动，他下意识的偏过头想要远离他，但还是出于礼貌跟他握了手。
　　秦炎：“你要去山上？”
　　吴中：“来得正好，秦严，你跟小沈爷一起去吧。”
　　秦炎这个名字沈亭云并不陌生，这人比沈亭云大不了几岁，绰号“阎王”，是出了名的“鬼见愁”，不过后来他觉得这名字犯忌讳，就不许别人再这么叫他了。
　　听说此人以前是在湘楚混的，近几年才来的中原。这人的经历也挺有意思，他当年来到中原干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吴中每个盘口的仓库里拿了样最值钱东西的出来，大大小小30多个盘口在两天内全部遭了贼。
　　吴中就更惨了，秦炎直接坐在了他家院子里，一晚上啥也没干，把他院里发财树的叶子薅秃了，吴中第二天起床脸都绿了。他这一举动便是告诉吴中，只要他想，他随时能拿走他所拥有的一切。
　　按吴中的话说，这家伙是个十成十的神经病，他用了一周的时间让整个中原盘口的人认识了他，但却唯独没来见沈亭云，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这人的真容。
　　之后不知道两人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吴中让了一个不小的盘口给他，那几十件东西也一并送给了他，听着都让人肉疼，从此他便有了在中原发家的第一桶金。
　　但秦炎在这些年里跟吴中的接触并不算多，两人有点各自为政、互不干涉的样子，偶尔两人之间还有点小打小闹，合作那就谈不上了。没想到这次吴中竟然把他也请了来，也算是圈内难得一见的景象了。
　　沈亭云照例将武装带系在了腰上，两个箭囊装的满满当当。
　　秦炎看到这东西的那一刻眼睛都瞪大了，“你是装了个武器库来吗？”
　　沈亭云白了他一眼，“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我看是差生文具多吧。”
　　沈亭云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吴中说他是个神经病了，恨不得一刀砍在他这张破嘴上。
　　“不牢秦爷大驾，十七，你跟我去。”
　　十七早就在一旁准备好了，挤开了站在一旁的秦炎还顺便瞪了他一眼。
　　“呵，就这么一个小屁孩也想跟我抢，你们沈家真是没人了。”
　　秦炎的表情突然变得冷冽了起来，语气也骤然一变。
　　沈亭云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凉意，心里暗道不好，可还没等他反应，十七就已经炸了毛。
　　沈十七：“你说什么？！”
　　沈十七本想理论，却不曾想对面并没有打算跟他费口舌。他还没做好准备，秦炎一脚已经到了，那人速度极快，十七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堪堪支起了手臂便迎下了这一击。
　　那一脚力道极大，十七被踹出去了好远，好在从小训练，下盘还算稳，才没直接摔出去，只是手臂肯定泛起了一大片淤青。
　　“还不错嘛，竟然没摔个大马趴。”
　　秦炎似乎来了兴趣，挽起了袖子准备再次发动攻击，却感受到了耳侧的一股劲风。
　　沈亭云的拳头已经杀了过来，他侧头偏过，看着挡在十七面前有些瘦弱的人，笑了笑。
　　“小沈爷，就您这身板还是别学人家打架了。”
　　“你敢打我的人？”
　　沈亭云面露愠色，落到秦炎眼里却变了一个味道。
　　“我只是想替你试试他的实力。”
　　他松开了拳头。
　　“听说你们沈家阴阳客都是跟斗笠客共同行动的，这就是你的斗笠客？这么差劲，怎么保护你？”
　　他有些玩味的盯着二人，十七站在沈亭云身后，气的像只大公鸡。
　　沈亭云却是在听到斗笠客三个字之后神色一变。
　　“我不需要斗笠客。”
　　秦炎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失态，旋即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哎呀，好了好了，二位都是我请来的贵客，别伤了和气。”
　　吴中刚才在旁边不阻止，此时倒是当起了和事老。
　　“小沈爷，就让秦炎跟你去吧，他功夫好，出什么事儿他能保护你。”
　　沈亭云轻蔑的笑了一声。
　　“保护我？是，想杀我也是简简单单吧。”
　　秦炎：“小沈爷说的哪里话，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
　　沈亭云望向他的眼神十分不悦。
　　秦炎也是个会顺杆爬的，“哎呀，误会了不是，这位小兄弟你没事吧？”
　　他上前搀扶十七，神情近乎谄媚，不出意外的被推开了，“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关心，总有一天我会还回来的！”
　　沈亭云看到他这个样子表情古怪了起来，他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比眼前这个家伙还不要脸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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