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14、狐狸谷 秦炎就

　　秦炎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一直待到天蒙蒙亮，合算着迷魂香的药效要到时间了，他才不急不忙的溜回自己的帐篷。
　　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亭云再次睁开了眼，他用手指摩挲着掌心，感受着那人残留的的体温。天气渐凉，他的手脚总是冰凉冰凉的，此刻却被捂的发热。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你在身边时，我才会睡个安稳觉。”
　　一整夜，那些东西再没来找过他。
　　当年是他亲手剖出了林清河的心脏，亲眼看到他生机断绝，那种痛苦和绝望，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眼前这个人，他不会认错。
　　他不想再去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死前还能再见到你，真好，只是...”
　　只是，原本想着死后能与你相见，那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算了，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可很快就被释然取代了。
　　他确实没有心力去操那么多的心了，他的时间不多了，该到上山的日子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墓室的入口。
　　掀开帐篷门帘，清晨的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沈亭云下意识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套，不远处，秦炎正端着一个碗，大口大口地喝着什么。
　　见他出来，那人立刻招呼道：“哟，小沈爷，起这么早？快坐快坐，刚出锅的蘑菇汤。”
　　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沈亭云压下心底的波澜，缓步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秦炎贴心地拿起一个空碗，仔细擦了擦碗沿，然后舀了满满一碗蘑菇汤，递到了他的面前。
　　“秦爷从哪弄的蘑菇？”
　　沈亭云接过抿了一口，味道确实非常的鲜美。
　　“哦，我在附近采的。”
　　秦炎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沈亭云：“嗯？没想到秦爷还会认蘑菇？”
　　“不会啊，我看着好看的就采了，放心放心，没采那种颜色很鲜艳的，幼儿园老师都教过，我只是采了些长的特别的。”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
　　“咳咳...”
　　听到他的回答，沈亭云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看着碗里还飘着的几朵奇形怪状的蘑菇，他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蘑菇变成小人挥着手向他招手的诡异画面。
　　他默默的放下碗，说什么都不肯再喝一口了。
　　秦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藏着笑意，却故意装作不解。
　　“怎么了？不好喝吗？我尝着挺鲜的啊。”
　　沈亭云没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率先朝着上山的路走去。
　　秦炎笑着摇了摇头，快速喝完了碗里的汤，跟了上去。
　　此时正是初秋，山间的树叶已经泛黄，却还未落下，层层叠叠，好看的很。两人一狗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倒也算得上是免费欣赏了一路秋景，气氛难得有了几分松弛。
　　“这山有什么特别的吗？吴中的手下早就把这附近摸遍了，这座山上没什么风水宝地。”
　　一路上沈亭云只是一言不发的往上爬，秦炎耐不住性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难道只有风水宝地才能埋人吗？”
　　他说了上山之后的第一句话，停下了脚步，喝了几口水。
　　“这儿好歹也是条龙脉，能埋在这儿的可都是王侯，你是说他们不找风水宝地埋？”
　　秦炎显然并不太认同他的观点。
　　“那你们的风水宝地可找到墓了？”
　　沈亭云一句话让秦炎哑火了，他愣了愣，看着沈亭云的侧脸，心底暗自嘀咕。
　　“十年不见，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还学会呛人了？”
　　“在古代，有些富贵人家的后代，为了能让家族永享财富、子孙后代兴旺，会特意将家中直系长辈的尸体埋入大凶之地。甚至有些家族，会直接将家族墓地选在这种地方，以此借凶煞之气滋养后代。王侯将相身份特殊，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不适合放在明面上讲。但我想，既然这种事情在民间已经不是秘密，那在这些权贵家族中，也一定没有。”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冲了些，沈亭云开始解释。
　　“哦～还是小沈爷懂得多。”
　　秦炎立刻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找墓这事儿，果然还得专业的来。”
　　两人这么走着，秦炎竟有点找到当年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感觉了，只是现在沈亭云变得太沉闷了，一点都不如小时候好玩，不知道在他离开的十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另一边沈亭云心脏一直在狂跳，他不敢多说话，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泄露了心底的秘密。他压制着心底的波澜，装作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不敢正眼去看身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倒是让秦炎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心里暗暗得意自己伪装得好，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山已经快爬到一半了，你看出什么了？”
　　秦炎似乎是在故意找话题，沈亭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着。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秦炎不依不饶的问着，沈亭云依旧不说话，脚步加快了几分，刻意回避着跟他对话。
　　“哎，小沈爷，你别老不说话啊！”
　　秦炎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拦住他的去路，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停下脚步。
　　“这么好的秋景，不说话多无趣啊？再说了，咱们俩现在好歹也是同伴，总不能一路沉默到山顶吧？”
　　沈亭云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明显的一愣神，微微偏头将目光落在秦炎扶住自己肩膀的手上。
　　秦炎会错了意，觉得沈亭云有点不喜欢这个动作，立刻松开了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好好好，我不碰你，行了吧？我知道这是哪，我给你讲个故事，总行了吧？”
　　沈亭云定了定神，收回了目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地方叫狐狸谷。据说，这谷里住着一位狐仙，修行千年，能化为人形。若是有生人贸然进来，惊扰了狐仙，就会迷失在谷里，再也走不出去。极少数能活着出去的人都说，他们在谷里见到了九尾狐仙。”
　　有灵异故事的地方多半有大墓，这已经是行里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要么是墓中邪祟作祟，要么是古人刻意编造传说，用来守护墓地，防止外人闯入。沈亭云默默的听着，分辨着这里面有用的信息。
　　沈亭云：“这至少能说明，这个地方的磁场存在一定的问题，我们小心些。”
　　“你终于肯主动说话啦。”
　　秦炎立刻喜笑颜开。
　　赛虎在前面开路，两只尾巴摇来摇去，伸着鼻子嗅来嗅去，时不时还会在某棵树前留个标记。
　　沈亭云望着它的样子，感觉有些奇怪，这只狗很少待见除他之外的人，尤其是那些跟他有点矛盾的人，战绩不限于无数次故意把尿撒到吴中脚上以及咬烂吴中手下的所有数据线，连十七都没少受它折腾.......
　　可昨天它亲眼目睹了秦炎与自己的争执，不仅没干什么损事儿，反而尾巴摇得比平时更欢，甚至时不时凑到秦炎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沈亭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路上的景致并没有什么变化，直到走到半山腰时，山上的草木突然稀疏了起来，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岩壁。
　　“这是什么东西？这山为什么是黑色的？”
　　秦炎问道。
　　沈亭云走近了那岩壁，伸手摸了两下，一些液体沾到了他的手指上，他闻了闻，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是水？”
　　他抬头望去，岩壁上有无数个出水点正在缓慢地往外渗水，像是有人在流眼泪。
　　“山在哭？”
　　秦炎看着不断流出的水滴，脑子里蹦出了这样一个想法，然后不出意外的收获了一记眼刀。
　　十年未见，沈亭云也没想到眼前的人会变得这么的...欠。
　　可说来也怪，秦炎说完这句话后，周边的气温像是突然降了好几度，原本还带着暖意的秋风，此刻变得有些凉了。
　　“你听到了吗？山真的在哭。”
　　隔了一会儿，秦炎又说道，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一次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地哭声。
　　“嗯。”
　　沈亭云也听到了。
　　他看了眼赛虎，它的尾巴还在轻轻地摇摆着，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再往前走走看看。”
　　沈亭云捡到它时并没有想到它会有这样的本事，竟然能跟阴阳客一样，感受到危险的信号。
　　山上起了一层薄雾，有些冷，沈亭云不自觉的咳了两声。
　　“小沈爷生病了吗？”
　　秦炎明知故问，但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
　　沈亭云正欲开口，想说自己没事，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脸贴地。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迎接撞击的准备，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如期到来，在他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拉住了他，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力量将他狠狠捞了起来。
　　“谢谢。”沈亭云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低声说了一句感谢。
　　“哦呦，好险好险！”
　　秦炎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点小沈爷的初吻就要献给这冰冷的大地啦，那可就亏大了。”
　　沈亭云没理会他的调侃，立刻转移了话题，“刚才是什么东西绊倒了我？”
　　他心里纳闷，蹲下来想要好好检查一番。
　　“怎么了？吓着了，你没事吧？”
　　见他久久未动，秦炎有些担忧。
　　“秦炎，你来看。”
　　那人闻声只看了一眼，神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秦炎：“这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