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周清》哑巴梨

2、开始错开的交集 我在等着你

　　“周彦迟，我们还是分开吧。”

　　周彦迟握紧了落在身侧的手，又一次听到这句话，他以为他习惯了，可身体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心脏像缺了一块，

　　苟延残喘的感情也要结束了？

　　该怎么做才可以挽留，不分手不可以吗？

　　他重复了一年前的回答，“暂时分开吧，”

　　一年前，周彦迟没有同意

　　一年后，周彦迟也不可能同意，

　　楚可昭闭了闭眼，挣开周彦迟的怀抱，退后一步，含泪的眼眶望向周彦迟，费力地扯出一个笑，

　　“周彦迟，答应我，好吗？”

　　绕过周彦迟准备朝门走去时，被周彦迟抓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很凉，用颤抖着嗓音恳求道：“给我点时间想想，”

　　楚可昭答应了，

　　在门即将关闭时，楚可昭停下脚，脸对着走廊，一半在周彦迟的视线里，周彦迟看见他动了动嘴，却吐出了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周彦迟，放过我。”

　　砰的一声，门关上，室内一片光明，可周彦迟却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

　　放过你？

　　谁来放过我？

　　周彦迟全身的力气流失，像失去支撑柱的建筑般颓废地瘫坐在地上，

　　一句放过我，

　　让周彦迟的悲伤情绪犹如开闸的阀门，争先恐后地顺着眼角流出。牙齿咬住下唇，强忍不发出哭声，一抖一抖的肩，可当悲伤到达高峰，还是没能藏住微弱的哽咽声，
　　他蜷缩着身子，不停的问自己，

　　“为什么啊，为什么……”

　　那晚，因为昨天手术的病人情况恶化，没来的及调整好情绪的周彦迟被紧急叫回医院。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在隔壁房间门口停留的三十秒里，周彦迟举起的手又落回手机屏幕，叹了一口气，敲下来一句话点击发送就离开了，

　　室内浴室，开着的水龙头，放在洗手台的手机屏幕一亮，

　　【周彦迟】：医院突发情况，我先走了。

　　*
　　千禧年八月二十四日

　　强烈的台风刚宣告结束，空气中夹杂着海水的咸味，道路两旁残留着被吹倒的树干，远处海水拍打暗礁的声音，一切都还在混乱中时，海城市一中迎来了第一个火箭班——237班。

　　楚可昭在教室门口等待的第三十七分钟后，紧闭的门锁，空无一人的走廊，他再次怀疑自己走错教室，

　　在此之前，他反复核对开学时间，8月24日，没错；三楼最靠里的教室，没错；

　　到底哪里错了？

　　都没错，只是家住校内的楚可昭，来的太早了。

　　万幸的是，等待的第四十三分钟后，他迎来了他的班主任，

　　在和班主任面面相觑的第十二分钟后，陆陆续续的同学的进入教室，

　　可楚可昭周围的座位依旧空着，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但楚可昭喜欢，或者说楚可昭的妈妈喜欢。

　　最后楚可昭的同桌是一位男生，来的比较晚，没有位置让他选。

　　他感受到旁边的人坐下来了，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旁边的人将一瓶牛奶放在了楚可昭的桌子上，“你妈妈让我带给你的。”

　　楚可昭愣了愣，“谢谢。”

　　抬眸对上一双眼睛，

　　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浅棕色的瞳孔，双眼皮，睫毛纤长，

　　他想那双眼睛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楚可昭伸手拿起牛奶，放进抽屉，又说了一句谢谢，低下头开始看书，

　　对方丝毫没有怀疑牛奶的来历，周彦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真的相信牛奶是你的吗？”

　　“不是吗？”，

　　自己总是忘记喝牛奶，妈妈就会到教室门口，托同学拿给自己，楚可昭以为这次也不例外，他肯定是在教室门口碰到了妈妈。

　　周彦迟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肯定，嘿嘿嘿笑了一声，“是的是的，给你的，”

　　“同桌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周彦迟，”

　　“楚可昭，可圈可点的可，日刀口的昭。”

　　周彦迟本不想提名字的由来，见楚可昭一本正经的样子，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我家取名字可随意了，我这一辈的男孩名字开头都是周彦，”

　　“为什么？好新奇的取名方式，”楚可昭睁大眼睛看着周彦迟，

　　周彦迟摸摸鼻子，模棱两可地说，

　　“呃…彦字可以证明我至少是家里的第二十五代，至于迟嘛，我只能说我表哥们分别叫周彦皑和周彦彪，剩下的自己想吧。”

　　楚可昭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陷入了沉思，他想去问为什么，可是他的同桌总是在和别人聊天。

　　*
　　楚可昭再次见到他的同桌，在他家的餐桌上，

　　周彦迟，今年的中考第一，他的朋友邓文迪说的；今天起他要住在家里，妈妈在餐桌上说的；

　　好突然！

　　楚可昭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看妈妈，只提出了一个问题，“怎么睡？”

　　他睡的是单人床，床很小的，睡不下两个人

　　楚母给楚可昭夹菜放到他的碗，“我给你换成上下铺了，”

　　解决了住宿问题，楚可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

　　这样也可以减轻妈妈的负担，多挣些钱，

　　见周彦迟一直没有说话，楚可昭悄悄的将目光移向周彦迟，他好像很饿，吃饭吃的很认真。

　　周线安注意到楚可昭看周彦迟的视线，推了推周彦迟，“条啊，弟弟在看你，别光顾着吃饭。”

　　弟弟？

　　楚可昭立马红了脸，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与周彦迟的视线撞在一起，周彦迟努力咽下嘴里的米饭，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充满笑意，“弟弟，吃饭要专心。”

　　楚可昭愣了一下，脖子也开始红了起来，试图将脸藏进碗了，

　　楚母看见了，打趣道：“昭昭，以前不是说想要个哥哥吗？现在有了，怎么还害羞了，”

　　楚可昭没作声，楚母又帮忙解释道：“孩子脸皮薄，让他一个人静静。”说完哈哈大笑道。

　　周彦迟也笑了。

　　楚可昭知道他们笑得没有恶意，就算有，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周彦迟笑时，嘴角若隐若现的酒窝。

　　只是一个小小的酒窝，在他的右脸。

　　可后来，一个小小的酒窝，楚可昭记了整整十二年，甚至更久。

　　*
　　“舅舅，这个算数是不是很难，”

　　“舅舅，这么难吗？”

　　“舅舅，你想了好久啊，阿尤哥哥已经算出来了”。
　　……
　　“舅舅，作业写完了，可以出去玩吗？”

　　耳边的呼叫声唤回了楚可昭的思路，他怔了一下，回过神，下意识却还是迷糊，“什么？”，

　　谢无恙没注意到舅舅的反常，一心只想出去玩，重复一遍：“出去玩，可以吗舅舅，是去李及洼家，”

　　楚可昭还处于迷糊的状态，也没像往常一样去核实他们的作业是否真的完成，就同意了，连什么时候回家没问，

　　这一切的反常背后源于他刚刚下意识扭过头时，本子上因为颜色不一样而格外显眼的汉字，那个人的名字，

　　楚可昭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又一次想起了周彦迟，

　　自从上次，他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联系了，不知道周彦迟想的怎么样了。

　　海城到梅城高铁三小时，开车至少六小时，

　　在同一座城市，想彻底不见面太难了，只有拉开彼此间的距离，才有可能实现真正的分开。

　　*
　　医院手术室的灯又一次暗下，

　　周彦迟往办公室走去，

　　值班的护士见周彦迟来了，将预定的外卖递给他，打趣他，“周医生，今天又吃外卖啊。”

　　护士的言外之意，周彦迟听出来了，接外卖的手一顿，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现在也无法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值晚班的护士们并不确定他们的关系，只是单纯喜欢打趣他们，毕竟漫长的值班生活，需要一点乐子。

　　自从三年前周彦迟来了梅城市医院，哪天晚上不是有人送饭，虽然近一年没怎么天天来，但偶尔也来，这快三个月没来了，估计他们是闹别扭了，又加上周彦迟本身好相处，护士们见人家“小情侣”闹矛盾了，就天天开始打趣周彦迟，让他去哄哄。

　　护士还拿出了一个饭盒，冲周彦迟眨眨眼，神秘兮兮道：“你师父侄女送的，”

　　周彦迟摆了摆手，“给我师父送过去吧。”

　　护士可惜地叹了口气，“行，小姑娘该伤心喽。”

　　周彦迟没理会她的话，拿着外卖进了办公室，随便扒拉几口，勉强填饱胃后，将外卖扔进垃圾桶，

　　拿过一旁的手机，点开楚可昭的头像，在键盘上写了删，删了写，重复了几遍，还是没敢发，

　　又打开楚可昭的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却还是没敢拨通，

　　周彦迟叹了口气，调整一下坐姿，计划再过几天吧，

　　正准备收手机，最新消息，一条语音，不是楚可昭，但是在有楚可昭的群里。

　　点开语音，“兄弟们，我又又又被宣布延毕了，我很伤心，需要你们的安慰，”

　　幸灾乐祸的语气，让人难以相信他真的需要安慰，以往这个时候周彦迟会直接叫他闭嘴，他没兴趣安慰一个为了追女生，就故意延毕的人，就算有家产等他继承，周彦迟也难理解他，特别是追了快十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周彦迟看了眼时间，确定这个时候楚可昭应该还没睡觉后，他把手机放在手旁，特意关上消息免打扰，方便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等了许久，在周彦迟即将完成论文的收尾工作时，手机响了，他将手在桌子上擦了擦，郑重地拿起手机，

　　“……”另外一个傻逼。

　　内心一万句脏话冒出，碍于办公室有其他同事，嘴动了动，没骂出声，

　　拿过一旁的耳机带上，点开语音，毕竟这两个蠢货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兄弟你大爷，老子是gay，他们也是gay。”背景音乐大的这句话约等于没说，但周彦迟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怒火。

　　“……”周彦迟再次感到无语，都是闲的，人还是不能太闲。

　　又一条语音，

　　钟锌钺：“gay，gay，gay，也没见你带个男人回来。”语气不耐烦，他自己都没发现，

　　接下来的语音周彦迟没再点开，不听都知道这俩蠢货又占用公共群在互骂，而且已经快十一点了，楚可昭回信息的可能为零。

　　周彦迟退出聊天界面，点开购票软件，明天放假，

　　去看看楚可昭？偷偷看一眼？点了点，仍停留在支付未完成，

　　“呼，”不敢，不想分手。

　　凌晨1：21，周彦迟第三次被群聊消息吵醒时，忍无可忍，发送一条语音

　　“钟锌钺，祁礼，再聊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