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周清》哑巴梨

3、彻底结束 十几岁的少

　　　　清晨第一楼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楚可昭脸上，昨日，因为突如其来的高烧他早早就睡下了，自然是不知道昨晚某人的等待，

　　而此时，床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传出一阵一阵说话声，

　　不知何时睁开眼的楚可昭仰卧在床上，目光涣散，偶尔在衣服上摸索的手指表明他正在对聊天记录进行记忆，没用的内容实在太多了，

　　未读的语音条逐渐减少，手机传出钟锌钺提议周六聚聚的声音便结束了，

　　许久后，楚可昭撑起身子，拿过手机，看着最后一条已读的语音，想落在语音条上的手指最终还是落在了空白处，他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在床上，逃一样地离开了房间。

　　周彦迟是被信息提示音吵醒的，在连轴转的三个月后得到师父奖励的休息一天，打消去见楚可昭的念头后，他只想睡个好觉，但是……，

　　他又被吵醒了，昨晚的事已经消耗掉了他的耐心，胸腔里的怒火到达顶峰，嘴里嘟囔着，“那个蠢东西不睡觉，”

　　顶着一团乱发，翻身下了床，拿起被自己扔在地毯上却一直在震动不停的手机，打开一看，又是群里在聊天，没仔细看就归因于那两个没事干的人，毫不犹豫地发送一条语音，

　　“你们是不是想死，大早上不睡觉。”

　　钟锌钺和祁礼在周彦迟语音发送后，很快安静下来了，

　　但专注于打字的楚可昭并没有注意群里的反常，慢慢吞吞地打好字，点击发送，才注意到上一条是周彦迟的信息，

　　【楚可昭】：我真的不在梅城了。

　　没过五秒，

　　“楚可昭”撤回一条消息

　　周彦迟看着屏幕上那行小字，怒火顿时平息，脑子变的从未有过的清醒，

　　撤回了？撤回干什么？

　　还没来及多想，楚可昭下一条信息就来了，

　　“抱歉，刚才没看到。”

　　这条信息一出，顿时又炸出钟锌钺和祁礼，两人刷了满屏问号，

　　【钟锌钺】？？？

　　【祁礼】？？？

　　周彦迟内心“……”

　　祁礼还“贴心”地帮楚可昭给周彦迟补刀，

　　【祁礼】：小楚楚，对自己老公这么客气？

　　周彦迟的理智因为楚可昭一句话瓦解了，群里络绎不绝的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可能是楚可昭和他们说清楚了，也可能是那两个人玩够了，

　　无论是哪种，周彦迟都管不了，他只知道今天他一定要见到楚可昭，一定要和他说清楚，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迅速订下去海城的高铁票，匆忙的洗漱，穿着衣服就去了，由于明天要上班，他没有带任何行李。

　　三个小时的车程，周彦迟上千次地组织语言，最后也没能找到找到解决办法。

　　*
　　再次踏上海城这片故土，一切还是如三个月前那么令周彦迟陌生，

　　仔细想想这十二年来，回海城的次数屈指可数，近几年回来更是一次都没回来了。

　　那楚可昭呢？周彦迟觉得他对海城的感情是复杂的，

　　姐姐和妈妈还在的时候，楚可昭经常回家——楚可昭大学毕业就参加工作了，刚开始教小学，空余时间很多，周彦迟忙着考研，没什么时间陪他；

　　后来，姐姐病逝，楚可昭就开始很少回家了，周彦迟也想过如果那时候多回家几趟，或许现在他们就不会到这个境地。

　　*
　　车上，周彦迟侧头看向窗外，道路两旁的建筑一闪而过，不知道想起什么，朝前排司机问道，

　　“师傅，市一中现在还在南海吗？”

　　司机师傅非常热情，笑了一声，扯着嗓门，“你是外地人？”

　　“不是，就是很久没回来了。”

　　“听你口音也不像本地的，市一中啊，早搬迁了，有七八年了吧，南海那边环境太差了，家长不愿意，就搬去北海那边了，北海房地产近几年……”

　　周彦迟听到回答，心中的猜想更加真实，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那三中呢？”

　　司机泛着酸地说：“三中前几年和旧一中合并了，教学楼、宿舍都翻新了，学校条件越来越好了，南海经济还是那么落后，”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后，周彦迟再也听不清司机的声音了，

　　他皱了皱眉，看向窗外，内心却不停地发问：

　　楚可昭，你是在赎罪吗？你回海城，是因为这个吗？

　　司机见周彦迟不再说话，试探地问，“你是上面派来视察工作的？”

　　司机怀疑不是毫无道理的，海城就这么点大，这几年海城规划吵得火热，上个月政府表明会来基层调查，很难不让司机多想。

　　周彦迟听这话，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干医生的。”

　　还沉浸在自己发现领导幻想中的司机听到这话，没能控制好语气，失望道，“啊？不是啊，”

　　“……”

　　司机不好意识干笑了两声，“抱歉啊小伙子，”

　　“没事没事”

　　“我还想如果你是来视察工作的，就带你去南海转一圈，最好可以将南海的情况告诉上级，拨点款下来……”

　　“南海情况那么不好？”

　　“南海就三中附近各方面好点，”

　　周彦迟没接话，内心冷笑一声，觉得可笑至极，笑的不是别人，是他那当市长的亲爸爸周线安，

　　十年前，南海作为海城主要发展地，潜力无穷，现在搞成这样，真是令人唏嘘。

　　没多想，周彦迟扭头望向窗外，看着窗外越来越低矮朴素的房屋，猜想已经进入南海了，确实一眼就看得出来经济贫困，天空是黄色的，道路还是十几年前的泥沙路，像是一座被遗忘的海岛，逐渐消失，

　　连带着十几岁时，他们的回忆一样，逐渐消失。

　　*
　　望着窗外，周彦迟最初的想法开始动摇，他想或许放楚可昭离开会更好，

　　一年了，他真的好了吗？

　　周彦迟下了车，在校门口徘徊了一会，给楚可昭发了条信息，没有回复，

　　他想楚可昭可能正在上课，或许有别的事在忙，才没回信息，但他内心也没底，只好期盼楚可昭不是故意不回信息的。

　　没再等回复，他想这样也好，去看看没有周彦迟的楚可昭是怎样生活的，轻松快乐的话，他可能就心甘情愿地放他离开了。

　　周彦迟没有目的地地走进教学楼，从一楼开始找想见的那个人，

　　走到三楼楼梯拐角处，熟悉的声音传入周彦迟耳中，

　　他停下脚步，笑了一下，在与楚可昭一墙之隔的墙壁旁蹲了下来，

　　楚可昭的嗓音慢悠悠的，吐字清晰，给人的感觉很平静，在语文课堂上，这大概率会成为学生的催眠曲，

　　但他的课堂，周彦迟的第一感觉是很吵，仔细一听，又是那种井然有序的“吵”。

　　唯一一次教室极其安静，是某位同学的答案过于跑题，楚可昭特意复述一遍，温润的嗓音回荡在教室，周彦迟听得很清楚，他想楚可昭一定是带着笑的。

　　*
　　下课铃响了，教学楼开始热闹起来，

　　周彦迟站起身来，抖抖酸麻的腿，打算趁楚可昭还没有发现，先离开，分手的事就手机上和他说吧，又或许在楚可昭心里他们已经分手了。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步伐，看着走廊上追逐的少年，梦回当年的他们。

　　刚走出教学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是楚可昭，“你走了吗？刚刚在上课，”

　　周彦迟第一想法是别再见他了，

　　正犹豫如何回复时，楚可昭的电话来了，

　　接通，那边深吸一口气，带着颤音试探道：“看见你了，抬头。”

　　周彦迟顺着他的话抬头看向三楼，对上楚可昭的眼睛，发现他没有戴眼镜，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看不清，

　　又被他骗了。

　　楚可昭下来时，周彦迟已经打好了车，

　　“我刚才打算走了，已经打好车了，”要走了，就不会让楚可昭感到为难了吧，

　　楚可昭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因为周彦迟的到来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接了话，

　　“好的，我送你到校门口，”

　　“行。”

　　路上，周彦迟看着楚可昭的背影，想着一年前无话不说的两个人，现在却变得无话可说，一年前的周彦迟怎么也想不到吧。

　　快到校门口时，周彦迟突然出声道：“不想知道我今天来干什么吗？”

　　楚可昭听这话，顿了一下脚步，又恢复正常，极其自然的问：“想清楚了吗？”

　　周彦迟很想回答没有，可是他不敢，

　　他停下脚步，站在楚可昭一米开外，不知因为天气太热，还是怎么的，湿哒哒的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只好放弃，

　　问出了今天最想问的问题，“楚可昭，回海城，是为了赎罪吗？”

　　楚可昭瞬间僵住，很快又恢复平静的状态，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为了远离你。”

　　回海城，真的不是为了赎罪吗？

　　不是就不是吧，

　　周彦迟不在作声，朝楚可昭的背苦涩一笑，一鼓作气，“楚可昭，分手，我接受了。”

　　海城到梅城，还是成了我们最远的距离。

　　“好的，谢谢。”

　　楚可昭手插外套口袋，背对着周彦迟，猜不到他的表情，可听到这句话后，脚上的速度却开始加快。

　　谢谢，抱歉。

　　这些最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话，还是出现了。

　　周彦迟苦笑了一声，跟上他的身影。

　　到校门口时，周彦迟停下脚步看向仍往前走的楚可昭，伸出手，试探性地问，“抱下？”

　　楚可昭看着远处停下的出租车，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车来了，”

　　你该走了，周彦迟帮他补全了没说完的话。

　　周彦迟抿了一下唇，没想到会遭到冷漠拒绝，顿时心灰意冷，往车走去，

　　他身后的楚可昭睫毛急促地颤了几下，口袋里的手拼命扯着布料，

　　周彦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才听到楚可昭哽咽的声音，

　　一句将两人的未来彻底抹杀的话，

　　周彦迟难以置信地侧脸看向楚可昭，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他说的那句话和他的眼泪完全不一样啊，楚可昭，到底什么才是你的真实想法。

　　周彦迟重重地关上车门，叫司机开车走，

　　至于对楚可昭的请求，他没有给出回答，准确来说是他给不出回答。

　　车开走了很远，连车尾气都消失后，楚可昭才低头看向鞋尖，低声说，“其实抱一下也没关系。”

　　车上的周彦迟脑海中重播着楚可昭最后的那句话，

　　“周彦迟，别再来南海了，”

　　南海，一个承载了他们所有少年时期回忆的地方，现在楚可昭叫他不要来南海了，

　　楚可昭，你可真敢想，

　　我工作在梅城，父母家在北海，如果不见楚可昭，周彦迟一辈子都不可能来南海。

　　一辈子不想见我了么？那这一年发生的算什么，亲吻时会感觉到难过吗？

　　周彦迟感觉脑子要爆炸了，胸口的钝痛让他喘不上气，头仰靠在车座上，紧闭着眼，

　　回想十四年的种种，从海城到梅城，从18岁到31岁，他们经历的一切，曾经的美好像是一场梦，睡醒了，梦就结束了。

　　梦结束后，唯一改变的只有年龄吗？

　　不是的，

　　还有曾经以为会一辈子在一起的两位少年，

　　他们都不在像曾经的他们，却又处处有曾经的影子，可这都是他们。

　　或许这一次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