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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有你在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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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流星雨,两个人便一路下山。
俞羽趴在谢燕回背上,一路都在痛骂施崇文:
“气死我了,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光打他一顿根本就不出气,我必须得再收拾他一次!”
“他现在还在山上吗?”
“嗯,估计这会儿还晕着呢。”俞羽想了想,又道,“不过……也不能真让他在山上过夜喂野狼。还是得回去给他娘带个话,让她自己找人去救她儿子吧。”
她想:施家人要是敢倒打一耙,她不介意把施家的祖坟刨出来,再把施家砸个稀巴烂。顺便把施崇文的龌龊之事告诉全镇,看他还有没有脸考功名!
“你要通知杨娘子?”谢燕回的脚步一顿,“那这样,他岂不是很快就会被救下山?”
“啊?当然啊!”俞羽有些奇怪他的说辞,“总不能真让他死在山上吧?否则不就成了我的罪责了?”
谢燕回半晌没说话。
“小回?”
谢燕回这才反应过来,低沉开口:“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了。”
“对啊,如果今天我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女子,那他把我骗上山就是要霸王硬上弓,不就直接毁了我的一生?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他再去祸害别人了,明早我就要去报官!”
“不用报官。”谢燕回一字一顿地说。
俞羽一愣:“为什么?”
“他这次没有得逞,报官也只是让他名声受损,造不成实质的伤害。”
“那就这么放过他吗?至少该让大家都知道他的真面目吧!”
谢燕回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在月光下看着前方黑沉沉的树林。黑暗中,俞羽看不到他眼神里的一片阴冷。
“没关系,”他轻声道,“他一定会遭报应的。”
不知为何,他这话明明说得云淡风轻,俞羽却听得心头莫名一跳。
俞羽看着他的侧脸问:“你也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嗯。”
“但我不信。虽然有些事的确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我始终坚信,事在人为。你想啊,如果老天爷真的能做到善恶都有报,那还要大侠和英雄做什么呢?不就是需要有些人挺身而出,去救济那些深陷困境却无法自救的人吗?而我,便愿做这一人——去替老天爷行道,去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她说得那叫一个自信,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是吗?”谢燕回低声问,“所以你会替天道,惩罚所有犯了错的人?”
“当然!”
“那……”
谢燕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侧过头,月光勾勒出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如艳鬼一般绝色。
“如果……犯错的人是我呢?”
俞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犯错?你能犯什么错啊?你平日里都不跟人接触,也能犯错吗?哈哈哈,你要是真犯了什么错,那也就是犯了长得太好看的错,让很多普通男人都无地自容!”
她正兀自笑得开心,却忽然听见谢燕回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那如果我说,我一直都在骗你呢……你,也会原谅我吗?”
俞羽:“……”笑声戛然而止。
她手心不由得一凉,环在谢燕回颈间的胳膊下意识地松了些许。
“……骗我?”她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意思?”
谢燕回继续往前走。
俞羽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谢燕回能问出这句话,那必然就是有什么事瞒着她。她是反应迟钝,可她不是傻子。
“你说话啊。”她催促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燕回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
“我不信,你刚才不还说什么骗我!”俞羽用力推了他一下,“你……你你你赶紧放我下来!”
谢燕回蹙眉:“别闹了,放你下来干什么?”
“你分明就有事瞒着我!你……”俞羽恼怒道,“你赶紧说你那话什么意思,要是不说的话,我就不走了!”
“……你崴了脚,本来也不能走。”
“那你就直接把我放地上!让我自己坐在这自生自灭!”
谢燕回的眼神一深,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羽儿姐,别惹我生气。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吗?”
“谁跟你闹了!”俞羽低吼道,“你快说啊!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了?!”
被她再三催促,谢燕回的双眼终于变得通红,透出一丝狼狈。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痛苦,一字一顿地问:“你……确定要知道?”
俞羽看着他。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可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或许会恨我,或许会厌恶我,或许……会把我赶走。”
“我怎么会——”
“你听我说完。”谢燕回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但是若我不说,又要时时刻刻背负着这个枷锁,受尽煎熬。从前你恨我的时候,我尚且还能欺骗自己。可是……随着你对我越来越好,我忽然……再也骗不下去了。我无时无刻都在感觉自己有罪,甚至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发羞愧难当。”
俞羽呆呆地看着他。
这是又一次,又一次谢燕回对她敞开心扉。
上一次,他还是在说他对男欢女爱的厌恶。
大多数时刻他都将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似乎任何人都不可能闯进他的心里。而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终于闯进去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欣喜,随之而来的,便是对谎言的恐惧。
她颤抖着声音问:“你能不能别说得那么严重,你……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你是个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你是个通缉犯?还是……你是什么别有图谋的人?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你快说啊!”
谢燕回看着她,眼底浓黑一片,宛如不见天光的死海。
许久之后,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周围一片安静。
俞羽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水,又像是被人一拳砸在心口,凉意与震惊缠作一团乱麻。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你说什么?”
谢燕回垂着眼,艰难道:“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亲的?”
“我曾和你说过,我娘出身青楼。那个地方三教九流齐聚,人情本就纷乱。俞大武听新谗言,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对我渐渐冷淡……那不是假的。”
在俞羽震惊的眼神中,他缓缓道:“我的确……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是我偶然听到的,至今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俞羽的声音都在抖,“你到底是……”
谢燕回低下头:“我娘说……她…并不能生育。我只不过是她旧日的姐妹与一位恩客所生的孩子。当年她一心想要嫁入将军府,便将我抱来,当作亲生骨肉,以此作为立身的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谁的孩子都不是。”
听到这里,俞羽已经彻底呆住了。
谢燕回深深地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眼神是那样地无助又脆弱,像要碎掉了一样。
他轻声道:“所以……我骗了你。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亲弟弟。我和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我不敢告诉你。我以为只要咬死了这层姐弟关系,你就会看在血缘的份上接纳我。可我没想到,你那么恨我……等你后来终于接纳我了,我……就更不敢说了。我怕你知道真相,会更加恨我。对不起……”
话音落下,俞羽许久没有反应。
夜风吹过,凉飕飕的。忽然,一声压抑的抽泣声随着夜风传过来。
“呜……”
谢燕回猛地一愣。
他抬起头,错愕地看到——俞羽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瞬间洇湿了他的衣领。
“……羽儿姐?”谢燕回懵了。
“你真是个大傻叉、大骗子,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你更蠢的蠢货了!”
上来就被一顿臭骂,谢燕回顿时呆住了:“我……”
“你怎么不早说!”
俞羽哭着打断他,声音又哑又冲,像是要把一肚子委屈全砸他脸上:“你要是早说你根本不是他的儿子,我……我根本就不会那么针对你!……不对,你娘到底还是害死了我娘,那我可能……还是会恨你一下下,但是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
她越说越激动,一边哭一边拔高嗓门:“而且你把我当什么人?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就只是靠那点可笑的血缘吊着?我们都相处了五个月了,早就是一家人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养条狗,养了这么久也都舍不得扔了!更何况是你,是那么好的你!我怎么可能会赶你走!”
谢燕回看她哭得越来越凶,还不断拿拳头砸他,连忙把她从背上放了下来。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扶着她坐下,随即半跪在她面前,抬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
“别哭了,”他声音低柔,“你该生气才是,怎么还哭了?
“是该生气你瞒着我……”俞羽抽泣着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很心疼你。难怪,难怪你什么都会做……难怪你那么抵触别人碰你……你这些年……”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你这些年都活得……很辛苦吧?有那样的养娘,还有一个不是亲爹的爹。不仅一点好都没落着,还因为这莫须有的身份被人追杀……好不容易想撒个谎,找个人接纳你,喘口气……可我……我又那么对你……”
谢燕回给她擦泪的手,猛地顿住。
俞羽一把抓住谢燕回悬在半空的手,死死握紧,哭着保证:“对不起,对不起……以后的日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不会再那么辛苦了,你有家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谢燕回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脸,呼吸也在这一刻停了一拍。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擂鼓一般,震耳欲聋。他不确定,这心跳,究竟是因为第一次听到有人愿意给他一个“家”的震惊和无措,还是单纯地……因为眼前这个人。
如果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一辈子……
如果不是只为了那个东西,不是为了嬷嬷的期愿,也不只是为了逃避那个人的追捕……
就这么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话……
谢燕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理智叫嚣着荒唐,心跳却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狂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让他几乎想要发疯的狂喜。
他在这阵狂喜里,竟忽地生出一点近乎自嘲的悲哀。
如果说从前的种种,哪怕是刚才他的那番话,都只是他谋划的棋局。而现在,他也坠入了这自己亲手布下的局中,无法逃脱。
算得尽人心,算不准变数。棋局可以谋划,每句话都可以作假——
可心跳不行。
心跳是无法遮掩的破绽。
…………
谢燕回背着俞羽回了家。
俞羽又让邱撤去施家传了话,只说施崇文在后山上。
杨娘子听了哭得昏天黑地,求着邱撤他们帮忙一起去找。邱撤拒绝,她便缠着不放,甚至要跪下祈求。邱撤慌忙避得远远的,生怕被讹上。
杨娘子见软的不行,便开始撒泼打滚,甚至口出狂言,指天骂地地说是俞羽勾引她儿子上山,想要害人性命。
邱撤火气冲冲:“你说什么呢,分明是你儿子自己——!”
谢燕回直接上前一步,冷冷地开口:“杨娘子若是有空在这泼脏水,不如先去后山把你儿子抬回来。否则等人死在山上,尸体僵了沉了,你可就更抬不回来了。”
这话说完,杨娘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可偏偏谢燕回这话又没说错,她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撑起半条命,挨家挨户去敲邻居的门,求人上山去捞她那个儿子。
当天晚上,施崇文被救了下来。听说他被打得没个人样,胳膊断了,身上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俞羽一开始还以为施家一定会找她算账,谁知接下来的几天,施家大门紧闭,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动静正好,她巴不得那一家子就此消停。毕竟她现在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施崇文的事,她半句没跟郑允慈说,免得她担心生气。但她腿崴了的事却瞒不住。
于是这几天,她彻底体会了一把当祖宗的滋味。
郑允慈和谢燕回对她那叫一个关怀备至。饭喂到嘴边,水递到手上,什么都顺着她,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而邱撤就倒霉了。哪怕他只是习惯性地想跟她顶上一句嘴,郑允慈和谢燕回的两道眼刀也立马齐刷刷地飞过去。
邱撤立马就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晚,屋内烛火摇曳。
谢燕回坐在床沿,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用白瓷汤匙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后,递到俞羽嘴边。
“烫吗?”
俞羽摇摇头:“正好。”
她明明只是崴了脚,但大家却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个四肢残废的活祖宗一样。而她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她尝了一口粥,轻声问:“是不是加了榨菜?”
“嗯。你不是想吃点咸的吗?大夫说你不能吃发物,所以我只能偷偷给你加一点榨菜。”
“你可真好啊,小回。”
俞羽满足地靠在软枕上。她看着谢燕回那张在灯火下温柔的脸,不由感叹道:“有你在,我更就不想成婚了。我觉得光是你一个人,就能养我下辈子了。”
听到这句话,谢燕回拿着汤匙的手忽然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