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羽》诗者有屿

28、第 28 章 忽然又想吻

　　俞羽从小在村里长大，邻里之间虽然平时熟络，可一谈及男女之事，个个都十分保守。再加上她脾气大，所以哪怕有男孩子爱慕她，无非也是送她东西，夸她漂亮，哪有人敢在她面前越雷池半步？

　　所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如此污秽不堪的话。而且，还是从一个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嘴里吐出来的。

　　俞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脑仁都气得突突直跳。

　　“你编排谁呢？臭嘴胡说八道喷什么粪呢，是不是找死啊你，满口睡不睡的想恶心死谁？”

　　施崇文却不以为意，反而冷笑起来：“我胡说？你现在又装什么纯情贞洁了。每天和外男同住一个屋檐下，亲亲密密，打打闹闹，半夜三更喝得酩酊大醉让他抱你回去……你觉得这是正经姑娘会做的事？不过，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

　　他一步步地逼近，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这样也挺好的，玩得开嘛。不过既然你能和谢燕回玩，为什么不能和我玩？我不比他更温柔，更知情识趣？”

　　俞羽目瞪口呆。

　　眼前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俞姑娘，本来我还想着要给你个什么名分。可既然你也是个爽快人，那咱们不如就在这幕天席地之间快活一场。我不会缠着你，你也不会缠着我，岂不两全其美？”

　　俞羽感觉自己的脑子几乎被他砸得粉碎，一阵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

　　等终于听懂他在说什么后，胃里猛地一涌，几乎要吐出来。

　　“我靠……”她后退半步，嫌恶道，“你这人疯了吧，是不是染上了什么花柳病，好迫不及待地传染给别人？赶紧给我死开！”

　　施崇文也不生气，只是用一种黏腻恶心的眼神，从她脸上缓缓舔到脖子：“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你真的很美，还带着一股子劲儿，一股子……想让男人征服你的劲儿。你喝醉了酒的样子更是好看，脸红扑扑的……”

　　“……我靠你个疯子，还不闭嘴！！！”

　　俞羽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想到一个该死的东西竟然觊觎了她这么久，还抱着这么肮脏下流的想法，她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真想骂人，但又怕把这个变态给骂爽了。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有病！脑子有病身体也有病，你这么恶心怎么不去死啊？！还觊觎我，我告诉你，我唯一能给你做的事就是把你阉了，省得你出去祸害人！”

　　施崇文却笑了，眼底闪过亢奋：“那正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阉……”

　　俞羽：“……”她就知道，这种变态听什么都会更兴奋。

　　她往后退了一步：“别过来啊！我告诉你别过来，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后悔！”施崇文说着，就朝她扑了上去。

　　可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硬墙。

　　“磅——！”

　　施崇文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伴随着几声骨裂声，他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丈许远，重重地弹了出去！

　　俞羽垂眼看着他，慢慢把身前的重剑往地上一顿。

　　“我都说了，不要过来。”

　　她冷冷地看着他：“我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呢，你竟然还上赶着来恶心我。本来我怕我下手没轻没重，可既然你非要这样的话………”

　　她放下剑，摩擦拳掌，一步步走近：“那我今天不得不替被你觊觎的女子们，好好地教育教育你了。”

　　“你——”施崇文瞪大眼睛。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他感觉到一个极其大力道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了他肚子上。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又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酸水。

　　那个美貌如仙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揉搓着手腕，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

　　施崇文捂着断裂的肋骨，眼神终于变成了恐惧。

　　他吓傻了，他不敢相信刚才那一重物竟然是眼前少女的拳头！怎么可能……这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怪物！简直是怪物！

　　俞羽低下头，朝他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你放心，我不会打死你的。但是你刚才那么恶心我，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脚，狠狠踩在他右臂上。

　　然后，脚尖用力一碾！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后山。

　　俞羽面无表情地用力碾压，声音冰冷：“以后满嘴喷粪前，先掂量掂量。”

　　“啊——！”

　　“让你满脑子都是龌龊东西，怎么，还敢吗？”

　　“啊啊啊——！”

　　“还，敢，吗？”

　　“救命——！！！”

　　俞羽又是一脚踩在他左臂上，施崇文疼得眼泪直流，哭喊着求饶。俞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以后再敢骚扰别人，我把你四肢全卸了，听明白了吗？”

　　“不敢了……姑奶奶饶命……我不敢了……”施崇文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抽搐着哀求。

　　刚说了半句，他双眼猛地往上一翻，竟是活生生地疼晕了过去。

　　？

　　这就晕了？

　　俞羽嫌恶地把脚在泥地里蹭了蹭：“晕了？不会是装的吧。”她还没打够呢。

　　可惜，任是她出了气，她的好心情也被彻底毁了。原本还以为能和谢燕回好好比试一场呢。

　　看天色不早了，俞羽也不想再管这个半死不活的人了，反正又不能直接打死。她干脆直接下了山。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施崇文这个贱人诅咒她，让她也跟着沾上了霉气。下山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俞羽心里正烦躁，一个没留神，脚下一空——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扑通”一声，砸进了一个深坑里。

　　“嘶——”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了动右脚，发现右脚崴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这是猎户挖来捕杀猎物的深坑。

　　她连忙试图站起来，想靠蛮力把陷阱的边缘掰断，却发现这坑挖得极深，边缘又都是松软的泥土，根本无处借力。

　　该死！

　　她恼怒地一踹坑壁，结果脚腕疼得要死，又“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啊啊啊啊啊！”她恼怒地开始咆哮。

　　原本以为可以和谢燕回好好比试一场，没想到碰上个特别恶心的男人，下山又掉进这种鬼地方！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这下可完了，她不会今晚都得待在这里了吧？

　　俞羽不死心地想往上爬，可一使劲，脚就疼得钻心。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眼睛瞬间一亮，刚要扯着嗓子呼救，忽然又警惕地闭上了嘴。

　　这荒山野岭的，不会是施崇文那王八蛋醒了吧？要是那变态在上面扔石头砸她怎么办？

　　但那脚步声听起来很稳重。施崇文被她揍得都快半死不活了，脚步声应该不是这样。

　　她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大侠？壮士？好心人？能听得见吗？”

　　上面的脚步声猛地一顿。

　　俞羽立刻兴奋起来，扯开嗓子大喊：“这儿！我在这儿！这儿有个坑，我掉进坑里了！好心人帮帮我！”

　　上方沉默了片刻，随后脚步声逐渐靠近。

　　俞羽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正要说话，却猛地愣住了。

　　清冷的月光从头顶洒落，勾勒出一张俊美绝伦、冷白如玉的脸庞。那人垂眸看着她，长发被夜风微微拂动，恍若九天之上踏月而来的谪仙。

　　“……小回？”

　　谢燕回微微低头，看着坑里的她，也愣了一下。

　　“是你吗，羽儿姐？”

　　“……是我。”俞羽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谢燕回没有回答，而是蹙眉看着坑底黑漆漆的一片：“你是爬不上来了吗？”

　　“对啊，真该死！我没看清路，直接掉下来了！还把脚给崴了，现在爬也爬不上去。你能不能帮我找根绳子来？我攀着绳子往上爬。”

　　谢燕回沉默片刻，才道：“那你还是要忍着脚疼爬，岂不是很受罪？”

　　“啊？那怎么办？”

　　她话音还没落下，只听“嗖”的一声轻响，一个人影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不过一阵微风拂过，俞羽就感受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谢燕回，他竟直接从洞口一跃而下。

　　洞内极黑，俞羽看不清他的脸，只感受到一股热气从左方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他浅浅的呼吸声落在耳侧。

　　“你……”俞羽被他这雷厉风行的做派惊到了。

　　“脚伤得很厉害吗？”谢燕回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幽暗中响起。

　　“有点……走不了路了。”

　　谢燕回没再多说废话。他转过身，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下。

　　“上来。我背你。”

　　“可……我还带着一把剑，很重的。”

　　“拿着，我能背动。”

　　“啊？要不先把剑留在这里吧……”

　　谢燕回不搭理她，只重复了一句：“上来。”

　　俞羽没辙。她只好摸索着爬到他的后背，那宽阔坚实的背部肌肉紧紧绷着。

　　“好了。”她闷声道。

　　谢燕回站起身。他背着她和那把沉重的大剑，竟没有半点吃力的迹象，脚步稳稳地走向坑壁。

　　俞羽仰着头，有些担忧道：“可……你背着我，怎么飞上去啊？”

　　谢燕回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黑色的细索，一端连着三爪铁钩，只听“嗖”的一声，钩锁便飞了出去，稳稳地勾住了洞口上方的一根粗壮树根。

　　“抓稳了。”他说。

　　俞羽不由得瞪大眼睛。

　　原来还能这样！好有江湖气的手段！

　　谢燕回不愧是谢燕回，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暗器大师。难怪江湖上很多有名的江洋大盗，也同时是赫赫有名的轻功和暗器高手。他们这样的人，恐怕上哪都得带着这些好东西。

　　谢燕回背着她抓着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不同于她主练力量和重剑，他主练的是腿力和轻功，所以背着一个人爬也毫不费力。

　　上去后，谢燕回背着她，稳稳地站在洞口。

　　他问：“这个姿势还好吗？脚疼吗？”

　　“没事。”俞羽摇摇头。

　　这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被绑架那晚，他将那根救命的银丝塞到她手里的时候。

　　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踏实感再度涌上心头。而仔细一想，这两次让她心生安稳的时刻，竟都是谢燕回带给她的。

　　谢燕回背着她，开始往山下走。他还是一路沉默，既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大晚上一个人在山上，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太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俞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是……专门来山上找我的吗？”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是不是也看到那张纸条了？”

　　过了片刻，谢燕回才又道：“嗯。看到纸条，又见你迟迟没回来，怕你出危险，所以来找你。”

　　俞羽的心里瞬间泛起阵阵感动。

　　明明他们也没有相处多久，可谢燕回却永远能轻易地激起她心里的波澜。他永远都说得少，做得多，就这么默默地关心着她。

　　她不由得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胳膊也收紧了些，有些庆幸地说：“幸好你来了，否则我就要在那个破坑里待一晚上了……真该死，都怪那个该死的施崇文，气死我了！”

　　“……什么？”谢燕回声音一凛。

　　“你不知道吧？”俞羽开始告状，“我看到那张纸条，还以为是你约我出来比试呢，所以我立马就兴冲冲地跑来了，结果等来的却是他！他一上来就跟我说了一大通恶心巴拉的话，我都不想重复……实在是太恶心了！没想到那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竟然对我存着那种心思！说着说着还敢扑过来！”

　　谢燕回的脚步猛地一顿。

　　“你——”他声音颤了几分，“你没事吧？他没碰到你吧？”

　　“我当然没事！”俞羽哼了一声，“哦，他有事。我直接把他胳膊给踩断了，又把他揍得半死不活。他现在估计还在那儿趴着呢！”

　　听到这话，谢燕回那紧绷的背脊，才又慢慢松懈下来。

　　俞羽却没注意到他的紧张，还在那儿义愤填膺地比划她是怎么把施崇文揍趴下的。

　　谢燕回安静地听着，刚才眼里瞬间翻涌上来的猩红渐渐褪去。

　　可听着听着，他忽然顿了一下。

　　“……等等。”

　　“啊？”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憋着什么：“你难道才发现，他对你……？”

　　“当然啊，他之前又没说，我怎么会知道！”俞羽心有余悸，咬着牙道，“我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人，上来就是说胡话，我要知道他这么不正常，早就找机会打他一顿了。他绝对有什么毛病，就想着祸害别人。唉……你说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坏男人呢？要是我能把所有坏男人、负心汉都给阉了就好了……就像那天帮豆……”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不能暴露豆丫的事，忙改口道：“……就是那天，也是因为一个朋友被个负心汉伤了心，我替她打抱不平，才喝多的……”

　　谢燕回听着，久久没有反应。

　　所以那天晚上她喝醉酒，说的什么“无疾而终的感情”，不是她自己的感情？

　　哪怕谢燕回再心无波澜，此刻控制不住地怔了一下。

　　许久之后，他唇角缓缓勾出个冷笑。

　　他忽然觉得这几天被嫉妒折磨得快要发疯的自己，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荒谬的真相简直太符合俞羽的作风了。

　　她本来就是这么个迟钝的傻子，连施崇文对她存着想法，都能到今天才发现。这样的傻子，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谁也不知道，当他今日看到那张纸条时，心情有多复杂。

　　他说不清自己是怕俞羽成婚离开，自己就再也无法找到那个东西；还是他只是觉得俞羽心思太过简单，怕她被骗。可就算她真的倾心施崇文，那施崇文也绝非良善之辈，万一她因此而毁了一生，他终究是……不允许的。

　　所以，他来了。

　　幸好。

　　幸好她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幸好她也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好自己。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忽然道：“以后离那些人远一些吧。”

　　“当然当然！”俞羽打了个哆嗦，“我也算是见识了，这都什么人啊……”

　　谢燕回没说话，只是背着她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山路渐陡，他脚步反倒愈发沉实。

　　“你累吗？”俞羽问，“要不要歇歇？”

　　“没事。”

　　俞羽又把头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笑：“你好像连汗都没出。看来是真的不累。”

　　谢燕回答应着，下意识地转过头：“嗯——”

　　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他们靠得极近，咫尺之间，呼吸几乎交缠。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相遇，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倒影。

　　俞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眸光很亮，特别亮。

　　谢燕回望入她的眼睛。

　　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清澈干净的眼睛。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干干净净。

　　难道是太蠢的缘故？所以什么阴暗的念头都留不下吗？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说话。

　　谢燕回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刚要说什么，却忽然看见俞羽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染上了几分纯粹的欣喜。

　　“看！”她目光越过他看向天空，兴奋地说。

　　谢燕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中，漫天星河清辉流转，忽然有几道流光划破天际，竟然是几颗流星掠过长空。

　　“是流星！”俞羽开心地说。

　　谢燕回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芒，仅仅停留了一瞬，便重新将目光落回了俞羽的脸上。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流星曳出的银辉。

　　流星的确很美，可只是一瞬即逝，不是时刻都能看到。

　　可是她的眼睛不一样。只要在她身边，他好像永远都能看到那片最亮的星辰。

　　谢燕回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又想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