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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兔子不吃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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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谢燕回微微睁大眼睛。
俞羽压根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在对方心里砸出了多大的浪。她这会儿的注意力,已经全黏在了桌角那坛米酒上了。
她咽了口唾沫:“那个……我能喝点酒吗?最近好久没喝了,有点馋酒。”
谢燕回回过神来,不容置喙地打断她的念想:“不行,酒气活血,不利于崴伤恢复。”
俞羽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那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祈求地看着他:“就一口。”
“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她一见装可怜没用,当即翻脸,“我刚才就不该说让你养我,指望你养,我后半辈子不得被憋屈死。”
谢燕回:“……”
俞羽不死心,继续软磨硬泡:“就喝一口!一口,不会有事的!”
谢燕回不为所动,只低头舀了勺粥,不紧不慢地递到她嘴边。
俞羽瞪着他,张嘴把粥泄愤似的咽了。
该死,这男人怎么这么有原则!她都这样了,他还不妥协!
她从小到大就是个犟脾气,越不让她干什么,她越就得挑战一下。她趁着谢燕回低下头用舀粥的空档,悄咪咪地伸出手,眼看就要够到桌角的酒壶——
啪。
忽然一只大手按了下来。
谢燕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这么完完全全地压在她手背上。
“你干什么?”他声音发沉。
俞羽心里发虚,所以当即倒打一耙:“你抓我干嘛?我就是……活动活动手!”
谢燕回抬起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俞羽心里默念:不要泄气,不要心虚!挺住,挺住!
可下一瞬,谢燕回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忽然一收。就那么将她那只不老实的手,严严实实地扣进了掌心。
俞羽一愣:“你……”
“既然手不老实,那就只能先控制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低,莫名让俞羽耳朵一痒。
她下意识道:“你怎么老管着我?到底我是姐姐还是你是哥哥?我怎么觉得老反过来呢?你哪怕不是亲的,那也是我弟弟,不能这么没大没小的!怎么的,你还想压在我头上,让我叫你一声哥哥啊?想都别想!”
谢燕回听到“哥哥”两个字时,眼神一暗,却没有反驳,只是道:“我只是为了你好。养好你的脚,你才能和我切磋比试。”
哦!比试!
一听这两个字,俞羽的注意力瞬间被拽偏:“也是,我们还没比试呢。你说得对,那我得赶紧好起来!”
“嗯。”
谢燕回没松手,就这么单手又喂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羽儿姐。”
“嗯?”
“我的事,你会告诉郑娘吗?”
俞羽喝粥动作一顿。
谢燕回垂着眼睛,扇子似的睫毛遮住神色:“我知道你向来坦荡,最不喜欢撒谎瞒人。况且……我们如今是一家人,郑娘他们也理应知道真相。你若是觉得为难,便都告诉他们吧。”
俞羽不是没想过跟郑允慈说,但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不说。
其实她知道,就算说出来,郑允慈和邱撤也绝对不会赶谢燕回走。但坦白这种事对谢燕回来说,无异于当众把长好的伤疤再撕开一次。
他本来就活得够苦了,何必再挨这一刀。
俞羽摇摇头道:“不说了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也说了是一家人,在家人面前身世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是俞大武的孩子,我反而更高兴,真的。”
谢燕回微微一怔:“为什么?”
“就是觉得……从前你对我来说,算是个加害者。我们之间的那点血缘,怎么斩也斩不断,只会让我心烦。可既然你从来就不是他的儿子,那我们的关系,就是澄澈的,简单的。甚至……我们都是被他坑了的倒霉蛋,算是受害者,不是吗?”
谢燕回点了点头,说:“好像是。”
俞羽越说越来劲,甚至从软枕上坐了起来:“而且我本来觉得,你娘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现在看来,她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坑了俞大武一个大的,让那个王八蛋绝了后!可惜……可惜她连累了你,让你平白遭了这么多罪。不过,幸好你没摊上他这么个亲爹,否则只有更倒霉的份。你现在这也算苦尽甘来了。”
谢燕回被她这些话逗得轻轻一笑,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浅的复杂。他低声道:“嗯。”
俞羽看到他的笑容,心里轻轻一动。
他温柔的笑容,和她刚捡到他时一模一样。他还是那个初见的“小回”,饱经风霜,受尽苦难,哪怕用厚厚的一层冰刺来保护自己,可内里依旧是温柔又干净。
最要命的是,他对她,真的有求必应,好得让人无可挑剔。
俞羽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天底下的男人都像谢燕回这般体贴入微,那成亲……好像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陪着,一定会比自己孤零零地闯荡江湖要快活得多。到时候,他们就做一对名震天下的侠侣,一起快意恩仇……
这念头刚一冒出,她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疯了吧,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这可是谢燕回!他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和倚靠,你怎么能生出这种玷污他的念头?就算没有血缘,那也是你弟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真是糊涂了。
她连忙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忘掉刚才那个荒唐的念头。
……
在谢燕回的悉心照料下,她那崴了的脚很快就好了。
可她心里那口气却还没消呢,这些天,她始终记恨着那个该死的施崇文。光打他一顿实在太不解气了。她非得把他的真面目揭露出来,省得以后再有无辜的女子受骗。
这天,她练完剑回家,本想直接进屋,可在路过家门口那条小巷子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燕回正站在巷子深处,和一个人低声说话。那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是什么容貌。
俞羽有些惊讶。
打从谢燕回来到他们家,她就从来没见过谢燕回有什么朋友。难道是……私塾里的同窗?
她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打招呼。
隐约间,夜风将那两人的对话吹了过来。她似乎听到了“施崇文”三个字。
施崇文?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谢燕回似乎注意到了她。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如常。
他转头对那个男人说了句:“辛苦你了。”
那人点点头,回头看了俞羽一眼。竟然还是个长相颇为阳刚俊朗的男人。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番,便转身顺着巷子走了。
俞羽走上前:“那是谁啊?你私塾里的同窗?”
“嗯。”谢燕回神色如常,“先生嘱托他给我送些东西。”
“哦,那既然来了,你怎么不留人家喝口水再走?”
“他还有事,下次吧。”说着,谢燕回很自然地接过了她背上的重剑,“走吧,回家吃饭。”
两人并肩往回走。俞羽实在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哎,我怎么刚才听到‘施崇文’三个字?你们在说那畜生什么?”
“没什么。”谢燕回淡淡道,“他这几日一直没去私塾。先生知道我和他是邻居,就托那人来问问是怎么回事。我说我也不太清楚。”
“哦。”俞羽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那变态好利索了,跑去私塾里找你的茬呢。这王八犊子没好就行!我就说我下手重,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好起来!”
谢燕回走在她身侧。
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垂下眼,长睫掩去了眸底那一抹讥诮。
“是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你还是留了情,让他喘着气活下来了。”
“嗯?”俞羽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
俞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几天后的傍晚,她刚送完豆丫回来,正巧在巷子口,跟迎面走来的杨娘子撞了个满怀。
“谁啊走路不长——”
俞羽正要骂,一抬头看见是她,立刻闭了嘴。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要是在平时,她非得骂一通再走不可。但这家人实在是恶心太过,她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在折磨自己,便转身就走。
“等等!站住!”
可她刚要抬步,那杨娘子忽然说话了。
俞羽停下脚步,冷冷地睨着她:“干嘛?有事啊?”
杨娘子看着她那冷冰冰的脸,心里有些畏惧,但一想到躺在床上的儿子,还是强撑着说:“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你把我儿子打得胳膊都断了,大夫说以后连笔都拿不稳了!你这是生生断了他的青云路啊,你难道晚上睡觉都不会做噩梦吗!”
俞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不由得嗤笑出声。
“做噩梦?大娘,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你儿子干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我把他那东西废了都不为过,只是打成残废罢了。我已经看在邻居的份上很给你们面子了,别得寸进尺啊。”
“你——!”
杨娘子指着她,浑身发抖:“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子!好,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我儿不对,就算他觊觎你,他也只是多嘴调戏了你几句。你至于如此歇斯底里,把人往死里打吗?我看你根本就是存了私心!是不是怕我儿在私塾里抢了你那两个弟弟的风头,才故意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俞羽彻底被被她气笑了:“谁抢谁的风头啊?你也不看看你儿子是什么德行,就真以为他是什么香饽饽,人人都得上去啃一口了?还跟谢燕回比?我告诉你,我弟弟都不屑拿正眼瞧他!”
杨娘子被戳中痛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那你打也打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找人到处败坏我儿的名声?你知不知道,私塾已经把他除名了!现在整个镇子上都在传他品行不端,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俞羽愣了一下。
嗯?
私塾除名?整个镇子都知道了?
这就传出去了?可她这两天光顾着养脚伤,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往外说呢。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她嘴上还是毫不示弱地说道:“对!就是我!怎么了?干了还不让人说了?”
“你——”
杨娘子猛地往前一扑,指着俞羽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小贱人,有娘生没爹养的野丫头!不知廉耻,到处勾搭男人!你和你那个弟弟整天黏在一起,也不清不楚的,还不知道怎么——”
话还没说完,俞羽的眼神陡然一变,往前一步。
她比杨娘子高半个头,这一步又带着股煞气。杨娘子顿时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俞羽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要再在这跟我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成全你。我也把你打得半身不遂,让你和你好大儿一块儿躺在屋里当残废,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来给你们端屎端尿。你们……就等着一起烂死在那个院子里吧。”
杨娘子浑身一抖,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敢!这里可是镇上!有王法的!”
俞羽盯着她,忽然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你看我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