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羽》诗者有屿

27、第 27 章 他谢燕回就

　　俞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

　　她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房梁。

　　宿醉带来的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连舌根都发苦。还有嘴唇也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过……

　　她撑着床板坐起身，脑子里全是空白。

　　昨晚到底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替豆丫打抱不平，不知不觉就喝了许多酒……至于怎么走出酒楼，怎么回的这间屋子，一概没了印象。

　　她跌跌撞撞下床，推开门喊道：“娘！娘——！”

　　邱撤正在院子里洗漱，含着一口水，含糊不清地说：“哎呦，千杯不醉的‘酒神’醒了？别找娘了，她在铺子呢。”

　　俞羽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你说你，去哪儿喝也不知会一声。要不是回哥一直没睡等着你，看你在巷子口摇摇晃晃的把你带回来，你昨晚就得在大街上跟野狗抢地铺了！”

　　是谢燕回？

　　竟然是他把自己扶进房间照顾的？

　　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欣慰的笑。还是小回好，不愧是她的好弟弟。

　　“哦，知道了。那我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是，你还没说你昨天喝成那样是因为啥呢？我告诉你，幸好娘不知道你喝酒了，要不然你肯定得挨顿骂！”

　　俞羽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正要走。

　　“哎哎哎！等等！”邱撤忽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她的脸，“姐，你那嘴怎么回事？

　　“我的嘴？”

　　“对啊！”邱撤指着她的嘴，哈哈大笑起来，“你嘴肿得老高了！哈哈哈哈，真丑！”

　　俞羽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嘴唇。疼，真疼。

　　不仅肿了，甚至唇角还有点破皮。估计是不小心撞到哪儿了，或者被什么毒虫子咬了吧。

　　她也没当回事，回怼道：“那也比不上你丑，小瘪三。”

　　她洗了把脸，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刚路过谢燕回的房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俞羽立马停住脚步，问道：“你醒了啊？”

　　“……嗯。”

　　“昨晚……是你照顾我的？”

　　谢燕回顿了一下，视线在她那红肿的嘴唇上轻轻地划过：“嗯。”

　　俞羽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我就知道关键时候还是得指望你。要是换了邱撤，肯定把我扔在外面等死了。对了，我昨天晚上没怎么闹腾吧？没麻烦你吧？”

　　谢燕回垂下眼，语气毫无波动：“没有。”

　　“那就行。”俞羽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走。

　　“你好些了吗？”谢燕回忽然叫住她。

　　“嗯，还有点恶心，头疼。好久没喝那么多了，主要是……心情太差了。”俞羽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昨晚是不是骂人了？还说了好多过分的话？”

　　“没有。”

　　“真没有吗？”俞羽将信将疑，“那我怎么感觉口干舌燥的，好像说了不少话一样？”

　　谢燕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你只是闹着要和我切磋。”

　　“啊？！”俞羽瞪大了眼睛，“真的？”

　　好吧，她承认，自从上次见识了谢燕回的身手之后，她就开始蠢蠢欲动了。虽然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但她身边总算是有了这么一个能打的人。作为将来要闯荡江湖的大侠，她当然想要切磋一下啊！

　　只是她一直不好意思说，没想到昨晚喝醉了，竟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她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可以吗？”

　　谢燕回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神从她眼睛缓缓移到微微肿起的嘴唇上，声音低沉：

　　“嗯，可以。”

　　…………

　　得了这句准话，俞羽彻底来劲了。

　　为此，她接下来几天练剑练得格外勤奋。甚至每次挥剑的时候，心头都会涌上激动的感觉。

　　这次她可不是抱着要把他打趴下，让他跪地求饶的念头了。她只想展露自己的本事，让谢燕回好好看看。

　　以前在村里没人懂武，大家顶多夸她力气大，却没人肯定过她的剑术。现在有个真正懂行的人在这儿，俞羽很是激动。能让谢燕回看到她的实力，并为之钦佩……这得是多么爽的一件事！

　　不知不觉中，谢燕回的肯定，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经悄然盖过了所有人。

　　这天傍晚，谢燕回正在厨房里做菜。俞羽练完剑回来，悄悄地溜进去看他切菜。

　　谢燕回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要切磋的事吧？”

　　“嗯。”

　　“我这几日都在加练，感觉自己特别有状态！”俞羽兴奋地握紧拳，“你这几天最好也抽空练练，到时候一定要拿出你的真实实力，和我痛痛快快地战一场！”

　　谢燕回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看看吧……得等到有空的时候。”

　　俞羽眼巴巴地道：“别看看啊，你可一定要记着，有空随时告诉我！”

　　谢燕回微微眯了眯眼，眼下的卧蚕更明显了几分。他轻声道：“嗯，不能让你这些天的努力白费了。”

　　俞羽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叫一个舒畅。不知为何，谢燕回明明说什么都淡淡的。可她就是觉得，他说的话比任何人说的都好听。

　　她当即挺起胸膛，豪气道：“你就瞧好了吧！”

　　“嗯，不过切磋之前，先帮我个忙。”

　　“什么忙？”

　　谢燕回指了指身上围布，平静道：“手沾了油，帮我把带子系一下。”

　　“哦。”俞羽连忙过去。

　　谢燕回站在原地，双臂微张。当俞羽凑近时，他垂下眸子，深沉晦暗的目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

　　俞羽低着头，帮他把围布的带子绕到身后，打了个结。

　　直到她手臂环过他后背和腰肢的时候，俞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谢燕回的肩膀真的很宽，腰肢又很窄。

　　在收紧带子时，她的指背不经意擦过了他的胸膛。

　　温热而紧实，触感极佳。

　　俞羽心里“哟呵”了一声。要不是她记着这谢燕回不喜欢别人碰他，她还真想顺手戳两下。

　　“好了。”

　　“衣袖也帮我挽一下。”

　　“哦。”

　　她又过去帮他挽衣袖。那只带着荒隼纹身的手臂露了出来。俞羽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不自在起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对他这只手臂，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想弄好，就越是弄不好，那袖子怎么也卷不整齐。

　　“弄不好吗？”头顶传来谢燕回低低的嗓音，

　　“不是……”

　　“你走神了？”

　　俞羽莫名地有些心虚，嘴硬道：“不是……我本来就不会干这些精细活儿！”

　　谢燕回看着她那莫名慌乱的神色，淡淡“哦”了一声。

　　俞羽胡乱地给他绑好了，这才松了口气：“好了好了！”

　　“油烟大，你出去吧。等会儿就开饭了。”

　　俞羽应了一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忽然发现案板上有一根特别粗的大葱。

　　她趁谢燕回不注意，偷偷地拿着那根大葱溜了出去。然后转身就在院子里拿大葱当剑，把正在背书的邱撤抽得抱头鼠窜。

　　……

　　接下来的几天，私塾功课似乎很多，谢燕回一直都没能抽出空来和她比试。但俞羽也不着急，反正谢燕回答应她了，就肯定会履行承诺。

　　这天，她刚在铺子里帮完郑允慈的忙，回到院子。

　　后院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正要进屋，忽然看到自己的窗台上用一块小石头压着一张纸。

　　俞羽蹙了蹙眉，走过去，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果然是张纸条，上面用一种颇有风骨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傍晚酉时，后山松林处见。”

　　俞羽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有落款，只有时间和地点……这语气，这派头，那这一定是战书了！

　　她忽然想起，今日邱撤和谢燕回似乎会早下学，明天后天也休沐。

　　所以这一定是谢燕回写给她的约战书！这小子，还挺讲规矩的。比试个武艺，还搞得跟正式约架一样。

　　她期待已久的比试，终于要来了！

　　俞羽把那张纸条压回去，转身就往外跑。

　　到了后山松林，天色已经擦黑了。

　　离酉时还差一刻钟。俞羽把重剑往地里一插，自己抱臂斜倚在剑柄上，捡起小石头砸树上的鸟玩。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了！

　　俞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从土里抽出那把重剑，朗声道：“总算来了，等你很久了！”

　　可等那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她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施崇文步履从容地走上前，看到她怔然失神的模样，脸上漾开一抹欣喜。

　　“俞姑娘，你竟然真的来了！看来……你虽表面对我冷淡，心里未必也完全没有我。”

　　俞羽：“……”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叶子。

　　她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声音瞬间冷下来：“怎么是你？”

　　施崇文愣住了：“嗯？”

　　“谁心里有你，谁来找你，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呢。我是来找谢燕回的，谢燕回呢？”

　　施崇文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哪有什么谢燕回？是我给你写的信，是我约你出来的。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什么……你写的纸条？”

　　以前看在是邻居的份上，俞羽还能给他点体面。可事到如今，她心心念念的的比试落空了。此时对方那点心思，就更让她烦闷了。

　　俞羽彻底沉了脸：“我知道什么？我跟你都不熟，怎么可能知道是你写的？要知道是你，我才不来呢！”

　　听到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施崇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谢燕回约你，你就满心欢喜地来赴约是吧？”施崇文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我约你就不行？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看到我就这么嫌恶？”

　　俞羽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要走。

　　忽然，她听到施崇文冷笑一声，用一种极其阴毒的语气说：“也是，他约你孤男寡女地来这荒山野岭，你就这么兴奋地来了。你们俩还装什么远房亲戚啊？看这个样子，估计早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吧！装什么——”

　　话音落下，俞羽只感觉脑海里“嗡”的一声。

　　等她反应过来这人嘴里吐出的是什么恶毒的羞辱时，胸腔里的怒火已经像被浇了十桶滚油，轰然炸开。

　　我靠。

　　俞羽握着重剑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此刻，她脑子只剩下五个血淋淋的大字——

　　我得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