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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腥暴雨连半月,夜闯塔门斥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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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味的甜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明时才堪堪停住。
皇城内外都浸在一股清甜的橘子香里,宫墙根的青苔吸饱了甜水,连砖缝里的野草都透着软甜气,百姓们纷纷出门接水,都说这是国师祈来的“仙雨”,喝了能祛病强身,一时间,沈眠的神名又被推高了三分。
唯有谢争,一夜未眠,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就守在国师塔外,从夕阳西下站到晨光微亮,浑身银甲被甜雨打湿,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橘子汽水味,连佩剑的剑鞘都黏糊糊的,抬手一闻,全是甜腻气,半点军人的凛冽都不剩。
系统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警告!国师梦境持续影响天地节律!雨沛季提前异动!请宿主尽快干预!】,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堂堂护国少将军,手握京畿重兵,却只能在塔外当一尊望国师石,连推门进去的资格都没有——皇帝特意下了口谕,国师嗜睡体弱,任何人不得随意惊扰,违者以惊扰神人为由,重罚。
谢争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等天光大亮,国师塔的门终于被小内侍打开,捧着药碗轻手轻脚地往里走,谢争才动了动僵硬的腿脚,迈步跟了上去。
内殿里,沈眠刚醒,正靠在软榻上,脸色比昨日稍好一些,却依旧泛着病态的白,小内侍捧着药碗凑到她唇边,她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喝,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模样乖顺又脆弱。
听见脚步声,沈眠抬眼,撞进谢争漆黑沉郁的目光里,手微微一顿,药勺差点滑落。
“谢将军?”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将军怎么在此?”
谢争站在殿门处,目光扫过她唇角未干的水渍,又扫过榻上那一点浅浅的口水印,喉间滚了滚,压下一夜的郁气,沉声道:“陛下命末将,贴身护卫国师,寸步不离。”
沈眠:“……”
寸步不离?
她下意识往榻里缩了缩,眼神警惕。
这位龙傲天男主,不会是提前发现她是个梦境怪胎,要提前斩反派了吧?
她连忙摆出最无害的病弱姿态,轻轻放下药碗,咳了两声:“将军不必如此,我身子弱,不爱走动,也不会出事,将军还是以国事为重……”
“国师的事,就是最大的国事。”谢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自带龙傲天式霸道,“从今日起,末将随侍左右,国师去哪,末将去哪。”
系统激动尖叫:【对!就是这样!贴贴!逼她!让她害羞!让她气急败坏!马上就要说出台词了!】
沈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睡觉——只有睡觉,才能缓解这具身体的疲惫,至于什么护卫、什么国运、什么龙傲天,都不如她的被窝重要。
“我累了,想再睡会儿。”沈眠直接下逐客令,往软榻上一躺,拉过锦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浅淡的眼眸,“将军请自便。”
说完,她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显然是又睡着了。
谢争站在原地,看着榻上秒睡的人,谢争第一次怀疑,这国师怕不是个冬眠的妖怪转世。
他无奈,只能退到殿外的廊下,继续守着,同时让亲兵去查近日十二季的节律变化——甜雨过后,天地灵气异动明显,本该在三月才至的雨沛季,竟提前降临了。
季国十二季,轮转有序,萌启主喜,雨沛主乐,本该是和风细雨、温润绵长,滋养万物的好时节,绝无可能出现提前异动的情况。
而这一切的源头,显然都来自殿内那个嗜睡的国师。
谢争靠在廊柱上,指尖摩挲着剑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弄清楚沈眠的梦到底是什么,必须控制住这离谱的梦境显化,否则季国的十二季,迟早被她梦得彻底乱套。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等,就等来了一场席卷京畿的海腥暴雨。
沈眠这一觉,睡得极长,从清晨睡到日暮,又从日暮睡到深夜,梦境也彻底放飞了自我。
现代记忆里的动画片片段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黄色海绵和暴躁章鱼在海底吵得面红耳赤,一个聒噪一个不耐烦,海浪翻涌,海水腥臭,海底的螃蟹乱爬,鱼虾蹦跳,整个梦境都充斥着吵闹的争执味和浓郁的海腥气。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嘟囔,像是在劝架,又像是在抱怨吵闹。
而现实中,雨沛季的天,彻底变了。
起初只是零星小雨,很快变成倾盆暴雨,风卷着雨柱砸向地面,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雨势越来越大,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更诡异的是,这场雨,带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像是把整片大海搬上了岸,腥咸刺鼻,弥漫在整个皇城,呛得人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一些诡异的对话碎片随着雨水渗透进季都每个角落。
“——我受够了你每天早上的灿烂笑容!”
“——我也受够了你每天晚上的死亡竖笛演奏!”
“——我说了八百遍,章鱼哥!吹竖笛要在晚上十点前结束!”
“——你个没品位的方块海绵!艺术需要灵感,灵感不分时辰!”
翰林院的老学士们彻夜翻查古籍,想找出“海绵”“章鱼”是哪本上古异兽志里的妖怪。
百姓们关门闭户,不敢出门,百官慌作一团,纷纷入宫求见皇帝,说雨沛季异象,恐有灾厄,恳请国师出面祈禳。
皇帝急得团团转,派人一次次去国师塔请人,却都被谢争拦了下来。
“国师在安睡,惊扰不得。”谢争面色冷沉,挡在塔门前,一身银甲被暴雨打湿,海腥味裹着雨水黏在他身上,难闻至极,“待国师醒后,自会处置。”
他比谁都急,却比谁都清楚,一旦吵醒沈眠,天知道会梦出更离谱的东西,到时候灾厄只会更重。
这场海腥暴雨,一连下了十五天。
京畿多地积水,农田被淹,街道成河,海腥味浓得化不开,谢争府上池塘里都长了海带,连皇宫里的锦鲤都开始往水面蹦,像是真的到了海底。
谢争守在国师塔外,十五天没合眼,眼底布满血丝,浑身的海腥味洗都洗不掉,整个人戾气暴涨,周身的低气压能冻死个人。
系统天天哀嚎:【宿主!再这样下去季国要被淹了!主线任务还要不要做了!你快想办法让国师醒过来梦点正常的!】
谢争忍无可忍。
他守了十五天,等了十五天,忍了十五天,从最初的警惕,到无奈,再到现在的暴怒,所有的情绪都在这场无休止的海腥暴雨里,被逼到了临界点。
第十五日深夜,暴雨倾盆,雷声滚滚,海腥味直冲云霄。
谢争终于不再遵守什么“不得惊扰国师”的规矩,一脚踹开国师塔的大门,提着湿透的剑鞘,大步冲进内殿,浑身裹挟着暴雨的寒气和滔天的戾气,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殿内,安神香还在燃着,暖玉铺地,暖意融融,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判若两个世界。
沈眠依旧躺在软榻上,睡得天昏地暗,眉头微蹙,显然还在梦里看海绵宝宝和章鱼哥吵架,对殿外的暴雨、对闯进来的人,毫无察觉。
谢争站在榻前,低头盯着那张毫无防备、睡得分外香甜的脸,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
全城被淹,海腥漫天,百姓不安,朝堂动荡,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这里睡得安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人摇醒的冲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十五天积攒的郁气和暴怒,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眠。”
“你能不能——梦点正常的?!”
雷声在窗外炸响,暴雨砸着窗棂,海腥味透过缝隙钻进来,与殿内的安神香缠在一起,诡异又滑稽。
榻上的沈眠,被这声低沉的怒喝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