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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奉旨盯梢,国师的觉比国运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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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启大典的牡丹宅舞祥瑞,在一炷香的时间里,以风卷残云之势传遍了整个皇宫,乃至京畿内外。
等沈眠被内侍半扶半搀地挪回国师塔时,宫道上遇见的太监宫女无不躬身行礼,眼神里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说话都放轻了声调,生怕惊扰了这位“能让喜神亲自伴舞”的活神仙。
沈眠坐在软轿里,全程垂着眼,脸色白得像宣纸,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复盘刚才的社死现场。
千株牡丹跳宅舞,百官跪拜喊祥瑞,皇帝激动得差点从龙椅上滚下来,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只是睡了个午觉,刷了个短视频梦。
离谱,太离谱了。
她甚至能预想到,再过几天,京中茶楼酒肆就会开始流传《国师通神,牡丹献舞》《喜神亲至,萌启大吉》之类的话本,说不定还会有人画成图册,把那些花枝乱颤的牡丹描得活灵活现。
而她沈眠,将从一个无人在意的病弱国师,一跃成为季国上下最受瞩目的存在。
——这和她躺平摆烂的初心,完全背道而驰。
“国师,到了。”
小内侍轻声提醒,伸手要扶她下轿,沈眠轻轻点头,刚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低声问:“方才……扶我的那位将军,是谢争?”
小内侍连忙应道:“回国师,正是护国将军府的谢小将军,您以前还和他打过交道的呀,哎呦,奴才多嘴,他如今执掌京畿卫戍,是陛下跟前最得力的将军。”
沈眠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这原主残留的记忆,还夹杂着点奇怪的现代词汇,也不知道是穿书带来的副作用,还是这世界本身就藏着什么诡异的东西。
她没再多问,怕引起怀疑,踩着软毯走进国师塔。
这座塔是季国专为国师修建的修行之所,共七层,层层铺着暖玉,燃着凝神安魂的香,环境清幽到极致,最适合睡觉——简直是为沈眠量身打造的天堂。
一进内殿,沈眠就挥退了左右,只留一个贴身内侍守在门外,自己则径直扑到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连鞋都没脱,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原主的身体实在太差,稍微耗点神就疲惫不堪,再加上刚才在大典上强撑着醒了那么久,此刻睡意来得又快又猛,根本挡不住。
“就睡一会儿……”
沈眠喃喃自语,闭上眼,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梦境。
她没看见,在国师塔外不远处的银杏树下,一身银甲的谢争正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塔门,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斤黄连。同时也产生了一丝疑虑,沈眠似乎有点不认识他了。
半个时辰前,御书房。
皇帝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语气恳切到了极点:“争儿,沈国师乃我季国天赐神人,一身通神之能,关系十二季节律,万万不能有失。朕命你,从今日起,贴身守护国师,白日护卫,夜间值守,寸步不离,务必保证国师安危,更要……多体察国师心意。”
谢争当时就想跪请辞命。
贴身守护?寸步不离?
他是镇守国门的将军,不是看家护院的侍卫,更不是围着病秧子转的跟班!
可皇帝态度坚决,加上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主线任务契机!宿主快答应!近距离接触才能逼他说出台词!】,谢争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圣旨。
于是,他从执掌京畿兵权的少将军,一夜之间,变成了国师塔的专属盯梢人。
此刻,谢争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佩剑剑柄,脑子里全是大典上的画面。
牡丹跳舞。
真的在跳舞。
他征战三年,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妖邪精怪,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如此魔性、如此不符合常理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喜神显灵,更不是什么祥瑞。
谢争眼神微沉。
他穿书三年,系统在手,对这个世界的隐秘略知一二——十二季是上古神绪所化,节律稳定,从无异常,花木通灵之事万年难遇,更不可能集体跳出那种……节奏诡异、动作滑稽的舞步。
唯一的解释,就在沈眠身上。
那个病弱、嗜睡、说话软乎乎、被抓一下胳膊就喊疼的国师。
【系统检测到宿主疑惑,开启分析功能……】
【分析结果:国师沈眠身上存在极强的天地规则波动,波动来源与“梦境”高度相关,推测其能力为梦境干涉现实】
【建议宿主:密切监视国师睡眠状态,记录所有梦境引发的异象,可解锁《上古神灵八卦手册》随机内容;完成支线任务【查明国师梦境真相】,可解锁《上古神灵八卦手册》第一卷】
谢争眉峰一蹙。
梦境干涉现实?
所以,牡丹跳舞,是因为沈眠睡着了,梦到了?
那他梦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能让牡丹跳出那种舞?
谢争越想越觉得离谱,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抬眼,望向七层国师塔最高处的那扇窗,窗棂紧闭,里面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安静得连一丝呼吸声都透不出来——显然,那位国师大人,回来之后又睡死过去了。
谢争:“……”
身为季国国师,在祭天大典上睡觉,回来继续睡觉,觉比国运还重要,这合理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语,迈步走向国师塔。
守门的内侍认得他是陛下亲派的护卫将军,不敢阻拦,连忙躬身放行,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争径直走到内殿门外,抬手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极轻、极安稳的呼吸声,绵长而均匀,显然睡得正香。
他的手僵在半空。
敲门?吵醒了怎么办?
系统立刻警告:【宿主禁止惊扰国师睡眠!一旦导致其情绪波动,梦境失控,可能引发天地异象,后果自负!】
谢争:“……”
合着他这个护卫,不仅要守着,还得小心翼翼,连门都不能敲,只能在门外干等着?
他索性靠着门框站定,闭目养神,耳尖却不自觉地竖起,留意着殿内的动静。
殿内很静,只有沈眠轻浅的呼吸,偶尔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呓语,模糊不清,像是在说什么好吃的。
谢争皱着眉,努力分辨,却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斜,暖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铺成一片金红。
沈眠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现代的记忆碎片和这个世界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宿舍,和室友们点外卖,抢着吃橘子味的软糖,喝冰镇的橘子汽水,甜丝丝的气息裹着橘子的清香,漫满了整个梦境。
她睡得舒服,嘴角微微上扬,甚至轻轻砸了咂嘴,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唇角滑落,滴在雪白的狐裘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门外的谢争:“……”
他通过门缝瞥见这一幕,银甲下的指尖猛地攥紧,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就是季国奉若神明的国师?
嗜睡,体弱,睡觉流口水,梦里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甜腻腻的东西,和剧本里那个阴鸷狠厉、修炼邪术的反派国师,简直是两个极端。
系统幽幽叹气:【宿主,别嫌弃,这可是你的任务目标,这辈子能不能完成主线,全看她了。】
谢争闭闭眼,不想说话。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飘下了第一滴雨。
不是萌启季该有的和风细雨,也不是雨沛季的滂沱大雨,而是极轻、极细、带着淡淡甜味的雨丝,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抿一下,是清晰的橘子糖水味。
谢争猛地睁眼,抬头望向天空。
晴空万里,无云无雾,却偏偏有雨落下。
细密的雨丝漫天飘散,落在宫瓦上,落在花枝上,落在他的银甲上,甜香弥漫,整个皇宫都被一股浓郁的橘子汽水味包裹。
守在塔外的内侍们惊呆了,纷纷伸手接雨,满脸不可思议:“雨……是甜的?橘子味的?”
“又是国师大人显灵吗?这也是祥瑞?”
“喜神这是……赐了满宫糖水?”
谢争站在原地,任由甜雨落在肩头,目光死死盯着殿内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眠的梦,不仅离谱,还很甜。
甜得让人想把她从榻上拽起来,问问她到底能不能梦点正常的东西——比如风调雨顺,比如国泰民安,比如……别再搞出这些奇奇怪怪的天地异象。
殿内,沈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睡得更沉了,梦里的橘子软糖似乎越吃越多,甜得她眉眼都弯了起来。
窗外,橘子味的甜雨,淅淅沥沥,下了满皇城。
谢争靠在门框上,听着殿内均匀的呼吸,闻着满鼻的甜香,第一次对自己穿书的意义,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一统天下?
不,他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敌国铁骑,不是朝堂奸佞,是国师那些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沙雕梦。
而他的主线任务,让沈眠说出“男人,你这是在玩火”,依旧遥遥无期,进度条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夜色渐临,甜雨未停。
国师塔内,睡神安睡;
国师塔外,龙傲天守夜,一脸生无可恋。
季国十二季的荒诞日常,从牡丹宅舞,正式迈入了橘子甜雨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