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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饭堂人出头,晚有人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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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
昏黄的烛火晃明着,陈隶端着一碗热米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对面主位桌上坐着秦汉忠,想起下午听见的闲言,他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那秦汉忠看旁人眼神虽冷,却没那么凶,一落到自己身上,那股狠劲就翻了上来。
“真跟我有啥渊源?”
这念头刚冒出,秦汉忠就察觉到陈隶的目光,瞟眼扫了过来。
想起白天的情景,陈隶吓得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乱看人。
只好埋头干饭,掩饰心虚。
至于秦汉忠的事,他暂时想不通,或许秦汉忠针对自己,真不是因为“偷懒”或“没干好活”的缘由。
夹起苦菜叶子,就往嘴里送,陈隶嚼得津津有味,半点看不出苦涩。
想起那句“秦汉忠是个可怜人”,心里更乱了。
磨来磨去,也没个线索,索性回头找孙大壮问问。
孙大壮在这儿待了十年,最爱聊宗门里的旧闻,谁被除名、谁有旧怨,他连门儿都清,称得上“外院人事通”,说不定能从他那儿,套出点消息。
转眼,心头便焦虑,圆石吸走药力的事……
“你看他,旁边有肉沫不吃,专挑苦菜叶子啃……”
旁边桌的人压低声音嘀咕,还带着憋笑。
这话正好被同桌的秦二听见,他顿时炸了!
最瞧不上这种背后嚼舌根的货色,哪怕嚼的是陈隶,他也忍不了;更瞧不惯陈隶,这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他妈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一天到晚就知道背后叨叨!有屁用?有种去考外门弟子啊!吃个饭都不消停,烦不烦!”
“啪”的一声,秦二压着筷子,整个人腾起,那吼声震得满屋子,瞬间安静。
那两个嘀咕的人,吓得缩了缩脖子,怯怯地往他这边看。
大伙都停下筷子,朝他望来,唯独陈隶没起抬头,依旧埋头扒饭。
“妈的!”
秦二见人都盯向自己,气得一把摔了筷子,转身就走,这饭是没法吃了。
等秦二走远,那两人又凑在一起,嘀咕:“他干嘛帮陈隶出头?装什么硬气!”
陈隶丝毫不在乎他人的指点,只因他听这些都倦了。
吃饱后,起身往外走。
路过那两人桌前,又听他们笑:“哈哈,苦菜叶子又被他吃空盘了……”
……
出来后,陈隶伸展双臂,本想溜达会儿、散散心里的紧张,再回宿舍。
没走几步,孙大壮等人正在前方榕树下,蹲着闲聊。
他正想听听他们聊什么,说不定能听到些惊人消息呢!
最好与大壮一同回宿舍时,问问秦汉忠的事。
步子刚迈出,却碰上了匆匆赶来的驴叔。
老爷子手里攥着一瓶青色药瓶,满脸急色。
“陈隶!你见着秦二了没?”驴叔急忙拉住他往一边带,声音有点发颤。
“秦二吃完饭就走了,没见着。”
“怎么了驴叔?”
陈隶见他急得额头冒汗,又忙问道。
“唉……上头突然催了,要提前把明天的药送上去!”驴叔叹着气,满脸无奈。
陈隶的心犯起了咯噔,变得忐忑不安,真是最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强压下慌乱,看了眼已经黑透的天,担忧道:“这天都黑透了……从这儿到青玄宗大门,得走五个时辰呢,路上还得绕山路。”
驴叔摇着头,苦口婆心地劝:“没办法啊,上头的命令,我们这些没地位的哪敢违抗?只是驴叔老了……天黑路险,怕遇着山里的野兽……唉,找了半天也没见秦二人……”
“陈隶,要不……帮驴叔跑一趟,成不?”
驴叔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他实在没办法,秦二那小子不成气候。
陈隶犹豫着,秦汉忠的秘密就在眼前。
可眼下又得应付驴叔,更惦记火上烤的药力全失一事……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时,只见驴叔翻出一颗泛着淡白光的珠子,塞入他手中:
“不是驴叔刁难你,这活儿本该秦二干的。事关紧急,能托付的也就你了。这珠子你拿着,是避兽珠,真遇着野兽,它能保你不受伤。”
一来面对驴叔的苦求,陈隶实在推不过,二来他想试试圆石有无其他作用。
夜路难走,万一遇着险,说不定能逼出圆石的更多门道。
更让他心头发烫的是,这趟差事,是眼下接触青玄宗内部的机会。若能被上头的人多看一眼、记个眼熟,日后说不定,有被挖掘的可能。
这盼头,比弄清秦汉忠信息,重要太多,就算药力被当场揭穿,也有机会当场解释,不至于传出去身败名裂。
他压着内心雀跃,装出几分为难的样子应下:
“那……我这就去,驴叔您放心。”
驴叔把早已备好的大药袋搬到他后背,随后送他到大院外,拍了拍他的肩,满是托付:“夜里山路滑,猛兽出没多,路上多当心。”
“知道了驴叔,您快回吧,天凉了。”
陈隶背着沉甸甸的药袋,投进山中小道,很快没了踪影。
驴叔这才转身往回走。
在拐过巷子口时,就听见那边凉亭里头,闹哄哄的!
原是秦二,正跟着几个闲散徒孙,围在石桌赌钱,骰子掷得哗啦啦响,输了的人骂骂咧咧,赢了的拍着桌子笑,满是混日子的颓气。
驴叔目光在秦二身上停留,又想起背着重袋,往山路赶的陈隶,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慢慢走远了。
“呼——呼——”
陈隶喘着气,手里挑着晃动的灯笼,借着微弱的光,一步一步往山上赶。
背上的药包,沉得像块石头,圆石与那白珠子,硌得他胸口发慌。
虽有圆石助他神精气爽,但往上爬的每一步,都十分艰辛。
满脑子琢磨药粉失效的事,没留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沙沙”窸窣声正一点点朝他靠近。
出来已两个半时辰,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灯笼的光,只能勉强照清脚下的路况。
林间传来怪鸟“咕咕”声,混着远处的狼嚎,冷风吹着树叶擦过耳边,凉得人后脊直发毛。
从前走夜路,都是村落间的小道,再黑远处隐约也有农户的灯火。
可现在,连猎户都不敢踏足的深山老林,方圆百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为此他捏着冷汗,神经绷紧,忽然身前远处传来“咔”的一声,是细枯枝断裂声!
紧接着草叶被蹭动,沙沙声清晰得像在耳边。
身体顷刻间僵住,陈隶目光迟疑,不好的预感从感官中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