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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终于有一次 ...
梆子声刚响了一下,空气中都带着一丝萧索,更夫两人,着青色布衣,一人手执灯笼,打了个嗝,酒气四溢,嘟嘟囔囔,无非几句寻常抱怨的话语,命不好,没讨着那赚钱的肥差,只落了个打更巡夜的活计,另一人剔着牙,正准备接应他的话,突见前方巷角处有人影略过,速度极快,靠近的那个更夫提起灯笼往近凑了凑,幽幽烛火下有两个背影,一白一黑,黑发垂腰,却不随风而动,两人中间走着的似一老太,佝偻着背,满头华发,又往下,才见三人皆脚底悬空,更夫吓得倒退三步,哆嗦着喊了声:“有……有……有鬼啊……”
这一喊,两人转过身子。
不似活人的动作,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僵硬。
细看,原来,是两个纸扎的假人,那么逼真,大红色的唇漆黑的眼,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就两人这一转身的功夫,那中间的老太竟挣脱了束缚,转瞬便融入了苍茫夜色。
灯笼应声落地,片刻功夫便被那如豆的火苗引燃,往上,天黑的很,一丝月光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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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县里最大的事,便是王萤状告马家夫妇虐杀亲儿。
杨承昌准状,派人掘开后山新坟,开棺验尸。
棺木一开,众人皆惊,孩童身形枯瘦,周身遍布新旧虐痕,胸口一道深重棍伤触目惊心,仵作当场验定,乃是肋骨被打断,断骨刺入脏腑致死,铁证如山。
王萤主动将马家赠予的银钱尽数上交,又如实供述了一切,指证自己入殓时便亲眼所见孩子满身虐伤,绝非病死,只是当初一时贪财畏祸,才选择隐瞒,王萤知情受贿,本应治罪,但杨承昌其事后退赃又挺身上报,仅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虐杀亲儿,手段酷烈,依律判绞监候,秋后处决,但因马家整座宅邸遭遇了一场大火,被烧得干干净净,马钱坤和徐氏也都在这场大火里丧了命,这桩案子,一下子就没了被告。
官府在马家宅邸的火场仔细勘验,在火场废墟里找到了多具遗体。
却仅有一人是被烧死的。
其余众人,除却被砸死的,剩下两具尸首周身都是被锋利小刀片割肉留下的伤口,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此二人就已经被人凌虐,受尽折磨,死状与凌迟无异,之后尸首才被大火焚烧。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火场中唯一被烧死的那个人。
她手中紧攥着一把小刀,锋利异常。
杨承昌命人将把所有遗体抬回县衙停尸房,这具攥刀的女尸单独安放,其余尸首交由马家远亲暂为收敛,又遍查城内媒婆、牙婆、客栈,追查这女子的来路,查她祖籍何处家人何在,为何会在马家,又为何犯下这等滔天血案。
可查遍全城,竟无半点关于此女身份的线索,既无媒婆说媒入府,也无牙婆售卖,好似是马家私下藏匿的女子,全然查不到根底,成了个无名无姓来历成谜的人。
但人证物证俱在,凌虐刀伤与凶器完全吻合,所有死者均死于大火之前,唯有此女是当场烧死,凶器又死死攥在她手中,所有线索皆指向她就是先杀人后纵火的凶手。
蓄意残杀多条人命,事后纵火焚宅毁尸,手段残忍罪孽深重,实属十恶不赦之重犯,但其身份不明又已葬身火海,已无法定罪追责,只能就此结案,彻底审结。
等这种种终于平息时,伏天也快过了。
杨掌柜虽说恼恨王萤出堂作证,但王萤一力抗下了罪责,倒没牵扯出他,又挨了二十棍,有再大的怒意也消减了不少,便准了她的伤假,让她养好伤再来,好在店里青苗也已上了手,小姑娘干活麻利,杨掌柜很满意,月钱涨了又涨。
于是,王萤便带卫泾回到了桃花村,美其名曰养伤,实际算是休一个长假。
“桃花村。”卫泾在柳木簪子里听起来十分的喜悦。
“我喜欢这个名字。”
“去了桃花村,会不会有桃花。”
“想想真是让人期待。”
王萤一路没有搭茬。
走过矮墙,虚掩的院门里传出了几声爽朗的笑声,王萤听了听,其中一个是阿婆的声音,另一个想来应该是唯一和阿婆走动的人,王萤叫她桃花阿婆。
这回桃花村的第一日,便见到了桃花。
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中摆着一方矮桌,桌上放着一个茶壶,正虚虚地往外冒着白气儿,桌上放着两个茶盅,还有一碟子煮熟了的毛豆,听到有人进来,院子里谈笑的两个人转过了头。
“阿萤回来了。”阿婆高兴的起了身,一侧的桃花阿婆扶着矮桌也站了起来,身旁用来探路的木棍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她不以为意,只是高兴的附和:“回来啦,回来好。”
她双眼紧闭,偶尔谈笑间会不自觉地翻起眼皮,露出部分泛黄的眼白。
她本名陈桃花,天生眼盲,嫁到桃花村的第二年,他的丈夫便死了,留下十八岁的她身怀六甲孤身一个,生下一个下肢瘫痪的孩子,一个瞎子带着一个瘫子,就这么过着,如今也到了六十岁的年纪。
她是整个村子唯一一个会和阿婆走动的人,可能是二人都背负着一样的名声,时间长了,但生出很多惺惺相惜的感情。
阿婆招呼阿萤过来坐。
“怎么突然回来了?”阿婆上前扶她。
“被知县老爷打了板子,掌柜的让我回来养养伤。”
“我的天爷,怎么被打了?”桃花阿婆惊呼。
“几句话也说不清楚,总之没什么大事,我得先回屋里躺躺,这一路把我累够呛。”
阿婆扶着她往屋里走,桃花阿婆摸索着地上的木棍,然后杵在地上起了身。
“你今儿个先回去吧,我晚些时候去你那看你。”阿婆嘱咐。
桃花阿婆站在原地,却没走,犹犹豫豫的,王萤看在眼里,轻声问:“桃花阿婆是不是还有事同我……”
话没说完,咽回去了半句,因为在她面前,这方小院中,这还未彻底褪去的夕阳下,屋顶在院中割出一片阴影,墙边的树影稀稀疏疏,可桃花婆婆的身下,空空如也。
“她是鬼。”卫泾趴在王萤耳边,斩钉截铁。
“谢谢提醒,不劳您费心,我有眼睛。”王萤声音冷淡,面无表情。
这是近日来王萤第一次同他说话,卫泾咂了咂嘴,躲在簪子里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陈桃花站在院子里,有些局促的搓着手。
“阿萤,阿婆有个事情想托你帮忙,从心……你记得不?我儿子,从心。”
“从心……他近日不怎么吃东西,你若是得了空,能不能替婆婆去劝劝他?你见得多,和他说,他会听的……我的话,他总是不耐烦。”
从心是她的儿子,那个出生起便瘫在床上的儿子。
王萤点了点头,陈桃花便开心的笑了,同阿婆道了别,拄着那根木棍转身走了,木棍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笃笃笃地声响。
王萤看着她的背影,她身形枯瘦佝偻,双腕双脚被常人看不见的锁链紧紧箍着,那锁链从手腕脚腕处垂落,沉甸甸拖曳在身后,一路拖拉着坠在地上,泛着暗沉阴寒的幽光。
这是勾魂索……
王萤抿了抿嘴,所以,陈桃花是已经死了吗?
她貌似无意的问了阿婆一句:“这桃花阿婆……近些日子还好吗?”
阿婆扶她进屋,说道:“和平日里一样,不过最近白日里不见她出门做活,总是太阳落山了过来,坐到快睡的时候才回去。”
她帮王萤盖好被子,又端了一碗茶过来放在床头,透过烛光端详王萤的脸。
“怎么?我又瘦了?”王萤打趣。
阿婆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你桃花阿婆的身子,最近总是不好,咳得整晚睡不着,我和她说去镇上看看,她就是不去,说不碍事儿。”
“从心大哥呢?从心大哥没劝劝桃花阿婆吗?”
阿婆摇了摇头:“从心这些年,和桃花没说过几句话,整日在家待着,就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盯着窗外一看便是一天,桃花和我说,她现在已经抬不动从心了。”
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便起身去给王萤温饭了。
王萤倚着枕头,低头琢磨。
陈桃花死了多久了?
从心知道陈桃花死了吗?
不,是陈桃花,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陈桃花身上分明缠着勾魂锁,是本该被阴差拘走的死人。
所以,她必定已经见过阴差了。
既已见过阴差,怎会还滞留阳间?
莫非是从阴差手下逃出来的?
可若是逃了,阴司怎会不来追索?
是阴差压根没来寻,还是寻过了却始终找不到人?
怎么会任由她一直藏在阳间游离?
王萤正想得出神,就听卫泾在耳边叫她。
“阿萤。”
王萤见他蹲在床下,头搁在床沿,双手撑着脸,忽闪着眼睛看着自己,又想起了打板子时候他扑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火气直逼头顶,索性不再看他,翻过了身,留给卫泾一个写着“很生气,勿扰”的后脑勺。
“阿萤。”
“阿萤。”
“我知道错了。”
“我保证以后听你的话。”
“你还在生气吗?”
“别气了,理理我吧。”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王萤心中乱窜,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
她想起行刑那日,她被按在刑凳上,板子落下时,她觉得有人覆了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冰凉的手掌覆住她的手,然后与她十指扣紧。
那人的下颌抵在她发顶,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严丝合缝。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朱红色的板子举起,沉沉落下。
卫泾发出了一声鬼嚎。
“啊!”
“我不是鬼吗?怎么会疼?”
原来,英雄救美,也是可以嚎的。
又一板劈在身上的刹那,他整个魂体一颤,剧痛炸开,险些将他从王萤身上弹飞出去。
卫泾咬紧牙关,十指与王萤缠得更紧。
他抬头看见悬着的“明镜高悬”四个字,威严之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对,这是人间正法之地。
他一个孤魂野鬼,怎么受得住这凛然正气。
王萤想要挣开他,因为生气涨红了脸,用细小的声音呵斥:“你放开我,你不要命了?”
又一板。
“你快起来,你这个死鬼。”
一板接一板。
“反正,我就是一只死鬼。”
卫泾反倒将她搂得更紧,胸膛死死贴着她的脊背,手也攥得更牢,低哑固执道:“我不。”
王萤又急又气:“我不过挨几下板子,又不会真的死。”
“不行。”他语气执拗,“半分疼,我都舍不得让你受,一下也不行,半点也不行。”
半分疼,我都舍不得让你受。
一下也不行,半点也不行。
舍不得?
王萤呆愣在了那里。
他说,舍不得?
她只觉得卫泾的手指同她的紧紧的扣在一起,像抵死纠缠的藤曼。
她的心好像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挨完最后一板,王萤只觉身上一轻,卫泾一瞬便缩回了头顶的柳木簪子里。
这一顿板子,王萤不间断的给他燃烛点香,整整三日,他才开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卫泾缓过神来的时候,就知道,王萤生气了,生了好大的气,是有史以来,他俩冷战时间最长的那种大气。
卫泾看着王萤的后脑勺,有些无措,抬手戳了戳。
王萤猛的起身回头,瞪大眼睛,拧着眉毛冲他吼。
“别碰我!”
“你不是有能耐吗?你不是我说的话不听吗?”
“你叫我做什么。你……”
你走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卫泾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显然是被王萤突然的爆发震慑住了,半晌才喃喃发声。
“我……我怕你受伤,那板子打在身上那么疼,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住。”
王萤怒极反笑,冷哼了一声。
“我挨板子,不过是受皮肉之苦,那板子的朱漆里指不定混着什么鸡血或者黑狗血,你呢?以你的德性,一板子下去,你不怕魂飞魄散吗?”
卫泾的眼神清清亮亮。
“我总有一日会魂飞魄散呀,阿萤,我是鬼呀。”
他歪了歪头。
“你对我这么好,是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为了你魂飞魄散又算什么。”
王萤呆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阿婆推开门,看到了呆坐在床上的王萤。
“阿萤。”
阿婆连唤了三声,王萤才猛地回神。
目光四下巡睃一圈,眼前哪还有我卫泾的身影,只有阿婆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王萤的表情一瞬间精彩至极。
先是茫然,继而惊愕,最后整张脸“唰”地红透了。
手脚顿时不知往哪搁,慌乱的,像是林子里的野兔,只差一个可以钻进去的地洞。
“阿萤?”阿婆走了进来,将饭菜搁在桌上,然后坐在了王萤身边,又抬手将王萤脸颊的碎发别在了耳后,轻声问道:“这屋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王萤低下了头,轻轻的点了点。
“哦,那他,是阿萤的朋友吗?”
王萤又点了点头。
阿婆站起了身,她拍了拍王萤的肩膀。
“既然是阿萤的朋友,那他是要留在这吗?”
“嗯。”王萤看向阿婆,“他现在只能和我待在一起,他哪也去不了。”
“但是,阿婆,他是个好的,你相信我,他是个好的。”
嘻嘻,有些感情戏份了,我实在不会写感情戏
卫泾小狗大家还喜欢吗?以后争取男女主戏份多一些,第一次写文把握不好,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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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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