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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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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岁跟陆即离在一起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互相喜欢,彼此陪伴多年,在没有比对方更喜欢更懂自己的人了。
但是陆即离出了问题。他认识到痛是一种常态化时,已经痛了很多年。
不是所谓的父亲拳头落下的瞬间,那太短暂了,短暂到大脑来不及反应,只有耳鸣和眼前炸开的金星。
也不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一次次吃安眠药的时候,那种时刻过于茫然,但算不上痛苦。
当他某天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眼睛像妈妈,而鼻子像那个男人。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恶心与厌恶。那个男人说他害死了自己的妈妈,是个扫把星,起初他还是怀疑的,慢慢他就接受了,也不再在心里反驳。再后来,他是相信的。
某个深夜,他站在镜子前面,面色平静地用指甲在手臂上划下“扫把星”三个字,他感到诡异的冷静:惩罚自己原来比等待惩罚更容易。
十七岁那次漫长雨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时刻。破旧混乱的客厅,熏天的酒气跟喝醉了动手动脚的父亲,那是把墨迹变成虚无的催化剂,是他一生都不会原谅的自己。
前三年,陆即离每天把自己一个人当成三个人在用,生怕找出一点空闲。夜晚是最难的——陆即离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父亲的脚步声。他开始在凌晨醒来,坐在窗边等天亮。有时候江辞岁会突然惊醒,伸手去抓陆即离的手,确认他还在。两个人都不说话,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困兽。
第四年,陆即离学会用笑容包装自己,在学校对老师跟同学笑,兼职时对客人笑,买菜时对着给自己便宜了两毛钱的摊主笑。越笑,他就越累。某天江辞岁加班,他独自在家煮面,水开了,蒸汽扑上来,他忽然僵住——那温度让他想起父亲的手。锅烧干了,触发了烟雾报警器,他蹲在角落里捂住耳朵,发现自己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第五年,他开始做噩梦。不是关于父亲,而是关于逃跑本身——梦里他一直在跑,但火车站的台阶永远到不了尽头,江辞岁的手越来越烫,最后烫成了烙铁。他惊醒时总是凌晨三点,然后坐在床边数自己的呼吸。三千多次,他数过三千多次,没有一次数到一百。而江辞岁永远在那个时间点醒来,从不问为什么,只是慢慢凑过去抱他,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他不懂什么创伤后应激,他只知道陆即离做噩梦了。
第六年,江辞岁赚了很多钱,带着他住上了大房子,穿上了面料舒服的衣服,吃上了很多陆即离以前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的食物。但是江辞岁更忙了,忙着公司的事,忙着给他治病,忙得没睡过多久好觉。他开始看心理医生,定期的、不固定的医生,他开始吃更多的药,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揭开自己的伤疤,再一次次对着江辞岁歉疚地笑笑。
第七年,他发现自己好像对亲密关系有障碍。江辞岁靠近时他会僵住,对方的手碰到他肩膀,他需要三秒钟才能不躲开。这三秒钟里他在心里对自己喊道:这是江辞岁,这是你爱的人,你他妈在怕什么?但他控制不了。某个夜里江辞岁给他盖被子,他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江辞岁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收回。陆即离背对着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屋子里。
第八年,他开始遗忘妈妈的脸和笑容,对方的样子跟那个男人的重合在一起,他感到恶心,很恶心。他每天长时间的发呆,想回忆起妈妈的完整样子,但是没有一次成功。他恐惧这份解脱。江辞岁累倒在公司后,他开始时不时望着刀具发呆,导致江辞岁把家里所有尖锐物品收起来,还请了个护工,在江辞岁去公司时帮忙照看。摄像头有好几个,消息也是不停的,陆即离大多时候都是很顺从的,但总是能找到一点空隙就会去自杀,每次被救回来也会愧疚地去找江辞岁道歉寻求原谅,但永远不会改。
第十年,江辞岁带他去看了海。陆即离看着海浪扑过来又退回去,他思考着如果走进去活的概率,却被江辞岁从身后叫住,他在夕阳下冲陆即离弯眼,拿冰饮去贴陆即离的脸。他拿过冰饮,指甲被冷得发红,但是整个人被太阳照的暖烘烘的,江辞岁不知道具体怎么治疗陆即离的病,他只知道对方很久没有好好晒过太阳了。后来陆即离凌晨再次醒来时,他不会再去数呼吸,他会重新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如果没有在晕倒后送进医院查出癌症晚期,陆即离说不定已经走出去了,说不定就不用再让江辞岁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