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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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即离没有手机，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江辞岁买票时并没有挑选目的地，为了让两人尽早离开，他买了半个小时之后的。
候车厅的塑料座椅泛着陈年的油腻。陆即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书包抱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地面某块剥落的瓷砖，视线却涣散得没有落点。
江辞岁去洗手间了，让他"待着别动"。
陆即离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他发现自己正在数地砖的裂纹——一条，两条，三条……数到十七条时，有人在他面前蹲下。
江辞岁头发还湿着，用纸巾草草擦过，发梢滴着水。他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车票，和一袋刚买的面包。
"还有十二分钟。"他把面包塞进陆即离手里，"吃。"
陆即离低头看着那袋面包。廉价的包装，边角被雨水泡得发软。他没有胃口，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还是慢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干硬的面包渣刮过喉咙，他差点吐出来。
江辞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递过去。
陆即离喝了两口，把面包放回袋子里："……吃不下。"
江辞岁皱了皱眉，没强迫他，只是把袋子接过来，塞进自己书包侧兜。
广播响起检票通知时，陆即离忽然抓住江辞岁的手腕。那只手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
"辞岁，"他声音很轻，"我们要去哪儿？"
江辞岁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他捏进骨血里。
"先离开这儿。"他说，"其他的，到了再说。"
陆即离还想说什么，但江辞岁已经拉着他站起来，往检票口走。那人步子迈得大，他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火车是绿皮车，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和烟草味。他们买的是硬座，两人并排，江辞岁把靠窗的位置让给陆即离，自己坐在外侧，长腿一伸，挡住了过道。
陆即离靠着窗，看外面飞速后退的站台。天已经亮了，雨后的城市灰蒙蒙的，像幅褪色的画。他想起临走前最后看的那一眼——筒子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那是他家的方向，他出来时没有关灯。
那个男人大概还在昏迷中。或者已经醒了，发现了他砸过去的烟灰缸，发现了他偷走的身份证和钱。
陆即离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敢往下想。
"辞岁。"陆即离叫他。
"怎么了？”
"他会找我们的。"陆即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不会放过我。”
江辞岁侧过脸看他。那双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看不出情绪。
"让他找。"他说，"找到了，我就再带你跑。跑到他死，或者我们死。"
陆即离怔了一下，轻轻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像是一张面具挂在脸上："……你疯了。"
"是疯了。"江辞岁坦然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陆即离的手背，"从我看到他把手伸进你衣服里那天起，我就疯了。"
陆即离的手指僵住了。
他想说"你怎么知道的"，想说"别说了"，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一个月前。"江辞岁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我送你回家，你上楼了，我忘了把作业给你。跟上去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的。"
陆即离猛地抽回手。
他转过头去看窗外，肩膀绷得很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电线杆，模糊的天空。他数电线杆，一根，两根，三根……数到十七条时，江辞岁的手又覆上来，这次是直接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陆即离。"江辞岁叫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的凶狠，"看着我。"
陆即离慢慢转过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早就不会哭了，眼泪在那个男人第一次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就流干了。
江辞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你的错。是他该死。你明白吗？"
陆即离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知道有什么用呢。"
他重新转过头去看窗外。田野变成了荒山，电线杆变成了隧道口，黑暗降临的刹那，他感觉到江辞岁倾身靠近，呼吸拂过他耳侧，带着一点薄荷糖的清凉。
"睡一会儿。"江辞岁的声音低下去，"到了我叫你。"
陆即离闭上眼睛。
他没有告诉江辞岁，他睡不着。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男人的手，酒气，凌乱的房间，还有那句"你长得越来越像妈妈了"。
他也没有告诉江辞岁，他并不在乎去哪儿。南方，北方，终点，或者半路。对他来说都一样。他只是被拖着走，被这只滚烫的、不肯松开的手拖着，像一具空壳，从一个地狱，挪到另一个地狱。
火车穿过隧道，黑暗漫长而压抑。陆即离在铁轨的震动声里，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缓慢，沉重，像是一种倒计时。
他不知道自己在数什么。
也许是剩下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