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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逃跑 雷声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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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渐歇,雨却下得更大了,像是天被捅破了一个窟窿,要把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倾泻在这座破败的城市里。
陆即离的手腕细得惊人,江辞岁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即将折断的枯枝。那只手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却在他掌心慢慢回握过来,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好。"陆即离说。
这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站起身时晃了晃,江辞岁连忙扶住他的肩膀,隔着湿透的校服布料,摸到嶙峋的肩胛骨。陆即离比他矮半个头,此刻却轻得像一片叶子,随时会被雨水冲走。
"先找个地方躲雨。"江辞岁把伞往陆即离那边又倾斜了些,自己半边身子完全暴露在雨里,"你……还能走吗?"
陆即离撑住身子,微微点了点头:“没事,只是蹲太久了,腿有点麻。”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往筒子楼的方向走,江辞岁一开始想的是回季老头家把自己存的钱拿来,就连夜带着陆即离逃走,结果两人刚到筒子楼下,陆即离就跟他说自己要回家一趟。
“不行!”江辞岁相当不赞同,“要是那个畜牲是醒着的怎么办?你会被他抓到的。”
当时陆即离能完好无损地离开家,就是因为他惊慌中抄起一旁的烟灰缸,砸了那畜牲的脑袋,把对方打晕了,他这才慌不择路地跑出门。
这下回去,如果碰到对方刚好醒着,那等待着陆即离的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陆即离抬起头,雨水混着发丝往下淌:“辞岁,我必须回去,我要回去拿身份证跟户口本,而且我存了一些钱……我得去拿。”
江辞岁抿抿唇,折中道:“要拿也可以,让我去。你去老头家等我。”
"不行。"陆即离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你不能去。他见过你,知道你是谁。如果……"
如果那个畜生知道陆即离要跑,知道有人帮他,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那我在你家门口等你。"江辞岁反手握住他的手,"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陆即离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雨夜里黑得惊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怎么这么倔。"
"彼此彼此。"
陆即离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探头看向屋内。
里面还是他跑出门前的样子,满地乱糟糟的酒瓶跟烟头,破旧的木制家具东倒西歪,呛人的气味直冲脑门。
那男人躺着客厅中央,额头上有一片显眼的血迹,正紧闭着双眸不省人事。
江辞岁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到拐角处,靠着墙听屋内的动静。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拉长了,他从没觉得几分钟这么难挨过,就在他等不及准备进屋找陆即离的时候。
在门口接住了带着书包走出来的,脸色惨白如纸的陆即离,对方嘴角带着一丝僵硬的微笑。
“拿到了,他没醒,我们走吧。”
他拉着江辞岁下楼去了季老头家,两人也不敢耽搁,江辞岁拿到自己剩下的钱,跟陆即离各换了身衣服,就带着对方往城南的车站赶。
临走前陆即离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十七年的筒子楼。某个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那是他家的方向,他出来时没有关灯,那个畜生大概还在昏迷中,做着什么肮脏的梦。
他又垂眼看向季老头家,低声告别:“爷爷……再见。”
他转身,跟着江辞岁走进雨里。
他们走了很久。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种病态的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江辞岁数着路边的站牌,还有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陆即离的脚步越来越慢。
"……辞岁。"
"嗯?"
"我们去哪儿?"
江辞岁停下脚步。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遍,却没有一个答案。他们没钱,没学历,没成年,连身份证都是刚偷出来的。这个世界很大,却没有一个缝隙能容下两个逃跑的孩子。
"先离开这儿。"他说,"越远越好。去……去南方吧。我听说那边工厂多,不要身份证也能干活。"
"然后呢?"陆即离低着头问。
"然后……"江辞岁看着天边那一线灰白,"然后我们就活着。活着,等他死,或者等我们长大。"
陆即离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苦涩,却也有一种奇异的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好。"他说,"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