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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未语可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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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晏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周郎中说得有理。”她收起圣旨,语气缓和下来,“章程我写,银两我向内务府要,至于工匠,总得让工部解决吧。工期的话,我只要七日。七日之内,假山加固、水道清淤,全部完工。”
周郎中愣住了:“七日?祝司苑,您莫不是在说笑吧?”
祝清晏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周郎中。”
众人回头,只见王廷璋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禁军服饰,腰悬长剑,面色冷峻。
周郎中连忙俯首行礼:“王统领。”
王廷璋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案上的图纸,淡淡道:“祝司苑方才说的假山加固、水道清淤,禁军可以出人手。七日之内,我亲自带人督工。”
他顿了顿,看向周郎中,语气不轻不重:“工部若不便,禁军代劳便是。”
周郎中脸色倏然一白,哪里还敢推诿,连忙赔笑道:“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安排。只是……这工期确实紧张,七日怕是……”
“祝司苑说七日就七日。”王廷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多一日都不行。万花会若延误,圣上面前,谁来担责?”
周郎中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连连拱手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调拨人手,全力配合祝司苑。”
王廷璋满意地点点头出了工部。
“我从不拿差事说笑。”祝清晏留在原地回了周郎中先前的质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周郎中若不信,七日后亲自去御苑查验便是。”
说罢,她才带着秋阑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郎中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出了工部大门,看到等在门口的王廷璋她终是忍不住笑出声:“王统领,你方才那模样,活像个讨债的。”
王廷璋瞥她一眼:“替你讨债。”
祝清晏心头一暖,嘴上却不饶人:“我可没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顿饭。”王廷璋面不改色,“桂花糕不算。”
祝清晏不解道:“我什么时候欠你一顿饭了?”
“就刚刚。”他神色不变地开口。
祝清晏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行,等万花会结束,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秋阑跟在后面,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不禁窃笑。
接下来的七日,王廷璋果然说到做到。
他每日清晨带着禁军弟兄来到御苑,亲自督工假山加固和水道清淤。祝清晏则在一旁指挥花木的移栽和布局,两人一个管土木,一个管花木,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统领,假山东侧的那块石头,再往左挪半尺。”祝清晏站在假山下,仰头喊道。
王廷璋站在一块山石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一挥手,几个工匠合力将那块山石挪动了半尺。
“够了吗?”
“再往前来两寸。”
众人又挪了两寸。
“多了多了,往回一寸。”
工匠们累得满头大汗,却敢怒不敢言。王廷璋倒是面色如常,精准地执行着她的每一个指令。
林禾在一旁搬石头,小声嘀咕:“清晏姐这是把师父当苦力使啊……”
秋阑听见了,笑着低声回:“你师父乐意。”
林禾看了一眼王廷璋——还真是,自家师父的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他默默低头继续搬石头,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歇息时,祝清晏端着一碗凉茶走到王廷璋面前。
“喝口水,别热着了。”随后又招呼干活的工匠们歇息会喝口茶。
王廷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祝清晏移开目光,假装去看远处的花圃。
“这茶是你煮的?”王廷璋问。
“嗯。加了金银花和薄荷,解热。”她顿了顿,“秋阑说我煮茶的手艺一般,你将就喝。”
“不将就。”王廷璋把空碗递还给她,“好喝。”
祝清晏接过碗,只觉得碗沿上还留着他手指的余温,指尖下意识地微微蜷了蜷。
“下午西侧水道要清淤,你别下去了,水凉。”王廷璋忽然说。
“无妨,我总得看着。”
“就知道你会如此,那你自己当心些。我待会还要去巡值,让林禾留在这儿,好歹有个照应,巡值完了我再过来。”
祝清晏浅笑着点点头。
王廷璋走到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将手冲洗干净,祝清晏寻了一块干净粗布递过去让他擦汗。
他修整好拿起佩剑转身走出御苑,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走了,你去树荫下坐着,别晒着。”
“知道了,快走吧。”祝清晏好笑道。
王廷璋这才领着禁军弟兄们走远了。
就这样紧锣密鼓地赶了七天工,园子终于初见成效。
七日后,周郎中果然迫不及待地去了御苑。
只见东侧的假山不仅加固了基石,还在山体上开凿了几处小平台,可以摆放花盆,增加了观赏层次。西侧的水道清淤之后引入了活水,清澈见底,两岸还种上了菖蒲和鸢尾,绿意盎然。
周郎中站在岸边沉默良久。
身旁的副手小声道:“周大人,这祝司苑……还真有两下子。”
周郎中没答话,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从那以后,工部再也没人敢在祝清晏面前提“来不及”三个字。
牡丹和构景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梅花却成了新的难题。
万花会的主题是“四时同春”,除了春天的牡丹,还需要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以及夏天的荷花。荷花可以提前在暖房培育,菊花可以选用晚秋品种延迟开花,可梅花——梅花的花期在寒冬,三月中旬早已谢尽,连枝头都开始抽新叶了。
“姐姐,梅花该如何是好?”秋阑看着御花园里那几株光秃秃的梅树,满脸愁容,“花期都过了,总不能让人画上去吧?”
祝清晏蹲在一株梅树下,抬头望着那些已经长出绿叶的枝条,陷入了沉思。
在现代,她见过一种叫“压花”的技术——将花枝压弯、埋入土中,利用植物的向光性和顶端优势,可以让花芽分化、延迟开花。原理虽然听上去复杂,操作起来却不难。
“办法倒是有。”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但不是用这些老树。”
她带着秋阑去花房选了几十株盆栽的梅花——这些梅花是花农特意培育的晚花品种,花期本就比地栽的晚半个月。她将梅花移入暖房,控制温度在“冰”以上五格到六格之间——比牡丹的适宜温度低一些,用以模拟初春的气候。
“姐姐,这温度能行吗?梅花不是要天气冷才能开放?”
“梅花开花,需要两个条件——先经过一段低温‘休眠’,再升温‘唤醒’。”祝清晏一边调整温度计的位置,一边解释,“这些梅花已经在冬天经历了足够的低温,现在只要不让它们觉得‘夏天到了’,就能延迟开花。”
“姐姐,‘休眠’是什么?”这段时间秋阑一直从祝清晏嘴里听到一些她从未听闻的新词儿,每每听她解释都觉得新奇万分。
“简单点说,‘休眠’就是植物处于安歇的状态,这时候它们往往长得慢些。”她思忖了一会道:“需得去冰库取些冰来才好。”
谁知到了内务府,那儿的管事太监却说冰窖的冰要优先供应御膳房和各宫主位,拨给暖房的碎冰要等三日。
这个理由有理有据,祝清宴也无可奈何,况且又不好三番五次拿这等小事去烦扰皇上,祝清晏急得嘴角起了个泡,却也无计可施。
当夜,她坐在苑囿司的值房里对着梅花发愁,秋阑在一旁陪着,两人都愁眉不展。
“姐姐,要不咱们想想别的法子?用井水降温?”
“井水不够凉。”祝清晏摇头,“梅花需要的是持续的低温,不是泼一桶水就能解决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秋阑应声去开门,见到门外那人惊讶道:“王统领?”
祝清晏抬起头,只见王廷璋一身常服,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站在门口。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她站起身。
“出来走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和茶盏,“你还没歇?”
“睡不着。”她叹了口气。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冰的事,我来想办法。”
祝清晏一怔:“你如何得知冰的事?况且你能有什么办法?内务府那边……”
“禁军有自己的冰窖。”他打断她,“圣上准我们每年冬天存冰,供夏日巡值降温用。虽然不多,但匀一些给暖房,够用。”
祝清晏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祝清晏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王廷璋,你……”
“你可别哭。”他别开脸,“我最怕人哭。”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哽,“就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