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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生机转化钧 ...

  •   修好后祝清晏打算试试效果:“点火试试。”她站在暖房外,看着周师傅点燃火膛里的干柴。

      烟气顺着地下的烟道缓缓游走,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暖房内的地面开始微微发热。祝清晏走进去,蹲下身,用手背贴了贴地面——温而不烫,均匀而稳定。

      她又走到暖房中央、靠近南墙、西北角等处,一一试过,温差比从前缩小了大半。

      “成了。”她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秋阑在一旁捧着一盆牡丹苗,笑盈盈地问:“姐姐,现在可以移进去了吗?”

      “再等等。”祝清晏摇头,“地龙刚烧过,地面还有烟火气,得通风散一散。明日一早,再把花苗移进去。”

      她又检查了南墙新开的小窗、蒙上的细纱布、墙角的艾草和薄荷,确认一切妥当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苑囿司。

      到了苑囿司时已经暮色四合,一进屋便发现桌上放着一只食盒,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盅温热的莲子羹,还有一碟桂花糕。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保重。”

      字迹遒劲有力,一看便是王廷璋的手笔。

      祝清晏唇角不自觉翘起,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秋阑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抿嘴笑道:“王统领可真是细心呀。”

      “吃你的糕点。”祝清晏将一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堵住闲话,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漫过了飞檐翘角,将这一室的静谧与温情,悄悄藏进了无边夜色里。

      地龙铺好、夹墙砌成、通风窗安妥之后,暖房里的牡丹苗果然精神了许多。可祝清晏每日进暖房记录花苞变化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蹲在一株“姚黄”前,伸手探了探地面,又摸了摸叶片,在本子上写下:“地温尚可,气温偏暖,湿度适中。”

      写完这几个字,她盯着那行记录看了许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适中”、“尚可”、“偏暖”,这些词太过模糊了。什么叫“偏暖”?比“尚可”暖多少?什么叫“适中”?湿度适中是几成?

      她想起现代温室大棚里挂着的温度计和湿度计,一目了然。可在这个时代,连基本的玻璃温度计都没有,她要怎么“看见”温度?

      等等——玻璃?

      祝清晏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记得在博物馆里见过,古代很早就能烧制琉璃,虽然透明度不如现代,但做简单的器皿不成问题。而水银——古人炼丹时常用朱砂,这东西可以用来提取水银。

      或许在这个时代,未必做不出来水银温度计。

      祝清晏越想越兴奋,抓起炭笔就在纸上画了起来。

      当日午后,她带着图纸去了内务府。

      掌管器造的季公公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祝司苑,有什么吩咐?”

      “季公公,我想请问两件事。”祝清晏开门见山道,“宫中可有能吹制琉璃的匠人?太医院的药房里,可有朱砂?”

      季公公一愣:“琉璃匠人倒是有一个,姓孟,原是苏州织造府的人,专做琉璃摆件,手艺还算精良。朱砂嘛……太医院肯定有,炼丹、合药用得着。祝司苑要这些做什么?”

      “做一个小物件。”祝清晏笑了笑,“万花会暖房用的,回头再跟您细说。”

      季公公虽好奇,却也不好追问,便引她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药库管事听说来意,不免好奇多问几句:“祝司苑,您要这朱砂作甚?”

      祝清宴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水银叫什么,只能尽量描述:“我想用朱砂来提炼那种银色的,会流动的,很重的金属……哎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管事倒也聪慧,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小的知道了,您是想要白澒吧!”说着他转身从一只密封的陶罐里取出一小瓶水银。那水银装在瓷瓶里,银光闪闪,晃动时像一汪流动的月光,沉重而滑腻。

      “对对对!就是它!”祝清宴开心坏了,有了水银,自己可省了提炼的功夫。

      “祝司苑,这东西有毒,您可得小心些。”管事叮嘱道。
      祝清晏应下后郑重谢过管事,双手接过瓷瓶小心收好,又跟着季公公去找那位孟姓琉璃匠。

      孟师傅四十来岁,自小跟着师傅学,手巧得很,正在工坊里吹制一只琉璃花插。见了祝清晏,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祝清晏打了个招呼便将图纸摊开,指着上面画的物件——一个圆形的玻璃泡,连着一根细长的玻璃管,管壁厚实,内径极细。

      “孟师傅,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吗?”

      孟师傅端详了半天,皱眉道:“祝司苑,这琉璃泡倒是不难,可这管子……我看这内径细成这样,吹制时稍有不慎就堵了。老朽只能试试看,不敢保证。”

      “不急,劳烦您多做几个,总能有成的。”祝清晏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木板,原是刻好的刻度样板,“管子做好之后,还要在外壁上刻上刻度,从下到上,依次刻线。”

      孟师傅虽不明白这物件有什么用,但见祝清晏说得郑重,便应了下来。

      七日后,孟师傅派人送来了三支琉璃管。

      祝清晏打开锦盒,只见那琉璃管通体透明,虽不如现代玻璃那般澄澈,带着淡淡的青色,可管壁均匀,内径极细,下端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泡,做工已是相当精细。

      她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管竖在桌案上,用一只木架固定好,然后取出那瓶水银。

      “姐姐,这东西有毒,让我来吧。”秋阑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没事,我小心些。”祝清晏用一根细竹签蘸了蜂蜡,在琉璃泡的内壁薄薄涂了一层,防止水银粘连管壁,让升降更顺畅。

      她用一只小银勺舀起少许水银,缓缓注入琉璃泡中。水银沉重,顺着管壁滑入泡底,银亮亮的,像一颗颗凝固的露珠。

      她做了三支简易的温度计,每支的水银量大致相同,然后放在暖房里静置了一夜,让水银与琉璃充分适应环境。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祝清晏便带着一支“温度计”前去定温。

      她将温度计插在冰库的冰块上,只见水银柱缓缓下降,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她用炭笔在琉璃管外壁对应处刻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了一个“冰”字——这大致是水的冰点。

      出了冰库她又将温度计握在掌心,用体温温暖琉璃泡。水银柱缓缓上升,在不高处停住不动了。她在对应处刻了一道线,写了一个“体”字——表示人体的温度。

      最后她将它放在在暖房里的火道旁,使其暴露在最热的环境中。水银柱升到最高处稳定时,她又刻了一道线,写了一个“暑”字。

      有了这三个基准点,她又在它们之间等分刻出若干小格——“冰”与“体”之间刻了十格,“体”与“暑”之间也刻了十格。

      虽然不如摄氏度那般百等分精确,但对于暖房管理来说,已经足够了。

      “成了。”她举着那支小小的琉璃管,对着晨光看了看,水银柱停在“体”以下两格的位置——正是暖房清晨的正常温度。

      秋阑凑过来,看着那支在光线下泛着银色光泽的琉璃管,惊叹道:“姐姐,这东西真神奇!里面的东西怎么自己会跑?”

      “不是会跑,是热胀冷缩。”祝清晏将温度计小心地固定在暖房的北墙上,“里面的东西叫水银,是拿朱砂炼的。温度高了,水银往上跑;温度低了,往下掉。看它停在哪个刻度,就知道屋里是热是冷。”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热胀冷缩就是受热则胀,遇冷则缩。”

      秋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刻度怎么认?”

      “牡丹生长最佳的温度,大约在‘体’以下一格到两格之间。”祝清晏指着刻度说,“如果水银掉到‘冰’以上三格,说明太冷了,要加炭;如果升到‘体’那一格,说明太热了,要开窗降温。”

      她又在暖房的南窗旁和中央位置各挂了一支,这样无论站在哪里,都能看到温度。

      “那湿度呢?”秋阑问,“姐姐上次说湿度也重要。”

      “湿度也有法子。”祝清晏笑了笑,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块木板,上面绷着一根长长的头发,头发的一端固定,另一端绕过一个小滑轮,挂着一根竹签做指针,木板上的刻度写着“燥、干、宜、润、湿”五个字。

      “这叫‘测湿仪’。”她将木板挂在墙上,“头发遇湿会变长,干燥会变短。看竹签指到哪个字,就知道屋里是干是湿。”

      秋阑瞪大了眼睛:“一根头发也能测湿?”

      “你可别小看它。”祝清晏调整了一下指针的位置,“牡丹花期前,湿度最好保持在‘宜’这个位置。太湿了花苞容易霉烂,太干了叶片会发蔫。”

      有了温度计和测湿仪,暖房的管理一下子从“凭感觉”变成了“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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