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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正是扬帆时 ...

  •   “王廷璋。”她唤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平静而专注。

      “那夜多亏你救了我,我才有为父亲报仇申冤的机会。”她一字一句坚定道,声音虽轻,却像这渡厄江的水一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

      王廷璋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不必记恩。”他说,“平安就好。”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仿佛是他心底藏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祝清晏怔怔地望着他,阳光落在脸上,将那层薄薄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秋阑的声音打断。

      “姐姐,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秋阑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也不愿意来打扰他们正和谐的气氛。

      祝清晏回过神来,将手中的帕子叠好,收入袖中,没有还给他。

      王廷璋看见并未说些什么。

      两人并肩走回马车旁,祝清晏扶着车辕上了车,临进车厢前,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统领,”她轻声道,眉眼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回宫的路还长,你骑马时,莫要离得太远。”

      王廷璋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秋阑坐在祝清晏身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抿唇笑了。

      “姐姐,”她压低声音,“王统领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祝清晏瞪了她一眼:“听见便听见,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的是,”秋阑凑近了些,声音里藏着几分促狭,“姐姐从不肯欠人人情,可王统领这个人情,怕是要欠一辈子了。”

      祝清晏别过脸去,没有接话。

      可她的唇角,分明悄悄翘了起来。

      马车外,王廷璋策马随行,目光时不时落在车帘上。

      林禾跟在后头,看着自家师父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师父,您能不能专心骑马?再看下去,车帘都要被您看出个窟窿了。”

      王廷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林禾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可嘴角的笑意却还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行人沿着官道缓缓向北而行,渡厄江的水声渐渐远去,可那江边的对话,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两个人心里。

      祝清晏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稽州城,又看了看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从茫然无措到站稳脚跟,从家破人亡到沉冤得雪,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了朋友、有了亲人、有了……

      她微微一顿,将那个念头轻轻按了下去。

      她放下车帘,缓缓靠在车壁上闭眼休憩。

      马车晃晃悠悠,像一只温柔的摇篮,载着她与她的愿景,往宫城的方向驶去。

      秋阑从包袱里翻出祝母塞进去的一包桂花糕,掰了一块递给祝清晏,自己叼着一块,含混不清地说:“姐姐,咱们这一趟归省,虽说波折不少,可到底是把该办的事都办妥了。回去之后,你是不是该好好歇两天?”

      “歇不得。”祝清晏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几天不在,不知道苑囿司是不是攒了一堆差事,拾芳苑和清芷轩的绿植也不知道养得如何,我怕是要连轴转上好几日。”

      秋阑撇撇嘴:“你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己?”

      祝清晏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马车外,王廷璋策马随行在左侧,目光扫过官道,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林禾跟在后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王廷璋回头一瞥,他立刻把哈欠咽了回去。

      祝家小院本就离皇城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车程,便听得沿途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着上朝的官员乘着轿子匆匆而过,随行仆从在一边不断驱赶挡路的行人。

      只是不一会喧嚣的人声又渐渐低落下去,祝清宴听着便知道应是越来越靠近宫门了。

      她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长街尽头宫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朱红色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色,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守门的禁军远远望见王廷璋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腰背,目不斜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按照规矩,外命妇入宫需在此下车步行,由内监引路入内。祝清晏虽是有职司的女官,但归省归来,也需按例在宫门处验明身份后方可入内。

      秋阑先跳下车,伸手扶祝清晏下来。

      祝清晏站稳后,抬头看了一眼宫门,深吸一口气。

      还记得第一次站在宫门口时,自己是那样的惶惶不安,而此刻再度回来,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一行人进了宫门后便要往不同方向而去。

      她转过身,朝王廷璋微微欠身道:“多谢王统领一路护送。”

      王廷璋翻身下马,抱拳还礼:“祝司苑客气,职责所在。”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笑,又各自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秋阑站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识趣地没有出声。

      祝清晏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对着王廷璋道:“王统领,你的帕子,待我洗净再交还与你。”

      王廷璋低头看了一眼那方帕子,温和道:“不急。”

      想来已无其他事宜,他便准备告别:“祝司苑,我还要去皇上那述职,就先告辞。”

      “统领慢走。”

      他点点头翻身上马,朝林禾使了个眼色,策马往禁军值房的方向去了。

      祝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转身,带着秋阑往苑囿司走去。

      宫道两旁早开的玉兰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祝清晏踩着那些花瓣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秋阑跟在后头,忍了一路,终是憋不住凑上来小声说:“姐姐,你方才拿出帕子的时候,王统领那耳朵红的,我都看见了。”

      祝清晏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秋阑压低声音,笑得眉眼弯弯,“他还说‘不急’,一条帕子有什么急不急的?分明是不想让你还,想留个由头让你下次再找他说话。”

      祝清晏加快了脚步:“你再胡说,今日的差事都让你一个人干了。”

      秋阑连忙捂住嘴,可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两人提着行李一前一后走过宫道,拐过垂花门,苑囿司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前。几个宫女太监正在院子里洒扫,见祝清晏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迎上来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祝司苑回来了!都不知道您这个时辰回来,不然早去宫门口迎你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祝清晏点点头,温和地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又打开包袱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分了些给他们,这才进了自己的值房。

      案上堆着几份公文,都是她归省这几日积攒下来的。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看了看,是拾芳苑的绿植维护报告,上书称绿植养得还不错,她便稍稍放心,想着之后得空亲眼去瞧瞧。

      回宫后,日子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几日后的清晨,祝清宴处理好司内积攒的事务,正决定坐下来规整一下父亲留下的造园图谱时,忽闻院外传来杨裕德公公沉稳的嗓音:

      “祝清宴接旨——”

      她闻声连忙整衣出迎,屈膝跪于阶下。

      杨裕德展开黄绫圣旨,朗声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苑囿司女官祝清晏,技艺精绝,心思巧慧,先后修缮拾芳苑、清芷轩,深合朕意。今特命其总领万花会御苑布置一事,凡花木栽培、园景营造、陈设规制,悉听调度。宫内各司、各局、各监,皆须配合,不得有误。钦此。”

      祝清晏叩首领旨,双手稳稳接过,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万花会。

      这个名字她入宫不久便有所耳闻,却从未想过会落在自己肩上。

      杨裕德见她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提点道:“祝司苑,这万花会可是三年一度的朝廷大典,其隆重比之过年祭天毫不逊色。从前都是工部与内务府合力操持,花木陈设自有老规矩,照搬旧例便是。可今年圣上偏要您来主持,可见圣眷深厚,您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啊。”

      祝清晏敛衽行礼:“多谢公公提点,臣女定当尽心竭力。”

      杨裕德走后,秋阑凑过来,忍不住问:“姐姐,这万花会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听着比咱们修的园子还大?”

      祝清晏将圣旨小心收置于箱箧内,又转身从书架上寻出一本书册,拉着秋阑坐到窗边,慢慢道来。

      “万花会,最早源于前朝。”祝清晏翻开那书册,原是她先前好奇从内务府借来的《万花会典》。

      她指着其中泛黄的页面向秋阑解释,“前朝武宗皇帝酷爱花卉,尤其是牡丹。他在位时,每年春天都要在御苑中举办‘赏花宴’,邀群臣共赏。后来有一年,恰好遇上三年一度的藩王入朝,武宗便将两件事合二为一,大宴三日,万花竞放,遂成定制,改称‘万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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