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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感君缠绵意 ...

  •   他将糖葫芦又往前递了递,移开双眼看向旁边的草垛:“我记得你那日买糖葫芦哄孩童,想着你或许喜欢,路上经过就买了,我知道这东西不值钱……”

      祝清晏看看他眼底的忐忑与紧绷的下颌,又望了望那串晶莹的糖葫芦,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那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落在王廷璋眼里,让他一时失语。

      她伸手接过那串糖葫芦,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皆是一怔。

      “王廷璋,”她开口,声音清软却带着独有的硬气,“我祝清晏做事,向来是非分明。你误会我,是你的错,我生气是必然的。但你今日肯坦诚认错,我便也不揪着过往不放。”

      她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底所有的委屈:“误会解开就好,往后不必再提。只是你要记住——我祝清晏做事向来光明正大,凭的是自己的手艺,自己的本心。”

      王廷璋笑笑,怅然道:“这次也让我得了一个教训,做人做事需得不带成见才好。”

      祝清晏抬眸看他,眉眼清亮,“你我皆是要强之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日后在宫中共事,你守你的宫禁安稳,我造我的园林景致,若再遇波折,并肩面对便是,不必再因旁人谗言,生了嫌隙。”

      她说得坦荡,他听得心服。

      眼前的女子,不娇柔,不扭捏,受了委屈不卑不亢,得了道歉不骄不矜,在这方面,自己远远比不上她。

      王廷璋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好。”

      “一言为定。”祝清晏伸出手。

      “一言为定。”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触,暖意交融,往日的龃龉、猜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墙内,祝母与秋阑悄悄趴在窗边,看着院外的两人,相视一笑。

      秋阑轻声道:“义母,你看,他们俩这不是和好了吗?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祝母笑着点头:“都是好孩子,清儿有他护着,我也就放心了。”

      墙外,带着药田清香与糖葫芦甜意的晚风轻轻扬起,悄悄缠绕在二人身边。

      祝清晏咬着糖葫芦,抬眸看向天边的星宿,眉眼舒展,再无半分郁结。王廷璋站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而笃定。

      夜色渐深,露重风凉,两人在小院门外又站了片刻,才各自道别。祝清晏转身入院,准备早早地洗漱休息,明天便是回宫的日子了。

      王廷璋立在巷口,直至那扇木门彻底合上,才缓步离去。玄色身影渐渐没入夜色,脊背依旧挺拔,先前肩头的那股沉郁终于散了大半。

      次日天方微亮,祝家小院便已收拾停当。

      祝母天不亮就起身蒸了糯米糕、煮了热粥,把换洗的衣衫、常用的草药一一打包,用粗布包袱裹得严严实实,反复念叨叮嘱:“回宫后切莫与人争执,膳食要按时吃,夜里别总熬夜画图。秋阑,你多盯着她,别让她硬撑。”

      秋阑眼眶微红,连连应下:“义母放心,我定寸步不离护着姐姐。”

      祝清晏垂眸整理父亲留下的造园图谱,指尖抚过上面的墨迹,心头难掩酸涩,只是她告诉自己,此刻的软弱与悲伤需要快快过去,她是祝家之女,是圣上亲封的女造园师,归家是歇脚,回宫是征途。

      “娘,我走了。”她上前轻轻抱了抱祝母,哽咽道,“寻得机会我会再回来看您的,您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我叮嘱过肖四哥了,若是有麻烦事您去找他帮忙就好。”

      “好,娘知道了,你在宫里安心些。”祝母抹了抹眼角,不敢多说,怕耽误她复命时辰。

      刚出院门,便见巷口停着辆素色马车,随行侍卫皆是便衣,不显排场。王廷璋一身茶褐色常服,腰悬佩刀,早已等候在此。见她出来,他上前一步,沉稳有礼道:“祝司苑,时辰已到,可启程回宫。”

      祝清晏颔首,神色自然浅笑道:“有劳王统领安排。”

      昨日心结尽解,两人之间再无别扭疏离,只剩默契与敬重。

      秋阑扶着祝清晏上了马车,王廷璋则策马随行左侧,目光锐利扫过街巷,一路戒备护航。马车平稳行驶,途经济世园,祝清晏掀帘望去,田圃整齐,药香浮动,乡邻们忙碌有序,心中一片安定。

      行至渡厄江边,她轻声道:“劳烦停车。”

      众人听命驻足,祝清晏下了马车缓步走到江边,望着滔滔江水,低声自语:“爹,女儿回宫了,您在天有灵保佑娘身体康健,保佑女儿在宫中行事顺利。”

      江风掀动她的裙摆,几缕发丝随风轻扬。身形虽清瘦纤细,可立在那里,却如崖畔松柏,挺直而稳。

      王廷璋安静地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略显萧索的背影,脑海中浮现了那日的情景,情不自禁开口道:“那时你在渡厄江旁,还想把命都交给它,如今再度面对,已经可以克服心魔了。”

      祝清晏听他如此讲,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王廷璋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那日在渡厄江边,拉住我的人是你?”

      江风好似陡然一紧,卷着江雾扑面扫来,耳边风声阵阵她却浑然不觉,只定定望着眼前这个人。

      王廷璋也没料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他本是见她望着江水出神,想起那夜的情景,便顺口提了一句,却不曾想,她竟全然不知那日拉住她的人是谁。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那日你扑向江边,是我从后头拦住了你。”

      祝清晏怔在原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夜火光烈烈,父亲纵身跃入渡厄江,她发了疯般要跟着跳下去,却被一双手臂死死箍住。她咬他,挣扎,声嘶力竭,最后在失去意识前泪眼朦胧地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又因为醒来时,秋阑告诉她是肖四哥背她回来的,她便一直以为那夜拉住她的是肖四哥。

      “是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夜在江边的人,是你?”

      王廷璋垂眸看着她,眼底有几分无奈:“你咬我那口,到现在还留着疤。”

      他挽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浅的牙印,虽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仔细辨认,仍能看出些许痕迹。

      祝清晏盯着那道疤痕,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那夜的绝望——父亲尸骨无存,母亲昏厥不起,她一个人跪在江边,只觉得天地之间再无容身之处。她想着跳下去哪怕捞不回父亲的遗体,却也至少不必活在这蝇营狗苟的世上了。

      可有人拉住了她。

      那一双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她,任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松开。她咬他,他便让她咬;她哭喊,他便沉默地听着。最后失去意识时,恍惚觉得自己被人稳稳托住,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哑。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日与你相识的人来寻你,我向衙差确认了身份后便让他将你背走了,随后我就回了王府。后来再见面,你不提我以为是不好意思。”

      “你这人……”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王廷璋微微一怔:“怎样?”

      “什么都不说。”她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恢复了三分硬气,可尾音还是打着颤,“救了人也不说,被人误会也不解释,心里头憋着事就一个人扛着——你是木头吗?”

      随后她又飞快地补充道:“不对,你就是块木头!”

      王廷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辩解。

      秋阑站在不远处听得真切,识趣地没有上前。她悄悄拉了拉林禾的袖子,两人退到了马车的另一侧。

      最后他只是上前一步,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她面前,低声道:“别哭了,总说又是我的错。”

      “谁哭了。”祝清晏一把夺过帕子,别过脸去,“风吹的。”

      王廷璋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戳穿她。

      江风习习带着几分凉意,祝清晏攥着那方帕子,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夜……”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涩意,“你为何会在江边?”

      王廷璋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回忆起那日的场景:“那日我奉叔父之命去县衙送一份文书,正好遇见你从里头出来。见你神色不对,我便跟着走了一段。”

      “我刚走到时就看见你父亲……没能拦下他,实在有愧,后来见你也往江边跑,我便追了上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祝清晏知道,那夜她跑得极快,而渡厄江边的路又黑又窄,更有荆棘遍地,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加上自己拼命挣扎,他能及时拉住她,必是用尽了全力。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方帕子,上面没有绣纹,只是素白的棉布,边角洗得有些发毛,却叠得整整齐齐,祝清晏看得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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