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玉璋》观妙也

29、害人几时休

　　淑妃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定睛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月光下，王廷璋负手而立，身后还站着数名禁军侍卫，他神色肃穆目光如刀，看得淑妃心生惧意。

　　她派去清芷轩销毁证据的两名侍卫连同打探消息的赵进忠，早已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王廷璋缓步上前在淑妃面前站定，幽幽开口道：“恕臣无礼，淑妃娘娘记性虽好，眼神却有些不济了，祝司苑去了毓秀宫多次，也不见您记得她的样貌。”

　　淑妃闻言有些莫名，正疑惑王廷璋为何突然提起此事时整个人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一旁的绿禾：“难道……你……”

　　“绿禾”这才大笑出声，摇摇头走到光亮之处：“淑妃娘娘，臣女的妆点之术可还好？”

　　淑妃这才看清“绿禾”的面貌，原来并非故人，而是障眼法，她暗暗后悔自己竟这样被轻易蒙蔽！

　　“你们……你们果然早就设好了圈套，就等着本宫来！”淑妃的声音虽难以掩饰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眼底的慌乱与狠戾交织在一起，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妄图寻找一线生机，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禁军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大胆，你们怎敢对本宫这般无礼？！还不给我退下！”

　　众人纹丝未动，只紧紧盯着淑妃的动作。

　　祝清晏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穿透力，一字一句诛心道：“淑妃娘娘，当年您下令了结凌贵妃身边的人，却以为没能斩草除根，如今又怕旧事败露，急着灭口，您这般心急，可不就正中我们下怀？您以为的侥幸逃生的青禾，不过是我们引您入局的幌子；您以为的隐秘证据，早已是我们手中的筹码。”

　　“你胡说！”淑妃厉声呵斥，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本宫只是路过此处，何来销毁证据、斩草除根之说？你们这是栽赃陷害！是贺昭临你记恨本宫，联合祝清晏这个孤女故意设计陷害！意图挑拨本宫与皇上的关系！”

　　针锋相对之时，一阵沉稳而威严的脚步声传来，众人纷纷转头，自觉向两边汇聚让出一条路，只见皇上身着龙袍款款而来，面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

　　杨裕德跟在一旁悄悄观察圣上的脸色，见他眼底满是失望与震怒，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原来，三人早已将此事悄悄禀报皇上，因与淑妃有着多年情分他本是半信半疑，想亲自前来以辨真伪，却没想到，竟亲眼看到淑妃深夜潜入清芷轩，神色慌张、形迹可疑，与她平日温婉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方才一番对话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皇上！”淑妃看到皇上，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了下来，精心打理的发髻微微散乱，
　　几丝碎发胡乱地贴在满是汗水的额际，声音瞬间带上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没了往日的矜贵，只剩无尽的狼狈，“臣妾冤枉！臣妾真的只是路过此处，是贺昭临和祝清晏栽赃陷害臣妾，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更要为嘉临做主啊！”

　　祝清晏听到她污蔑自己，适时地拿出那封出自淑妃之笔的信件：“淑妃娘娘，这封信您难道也不认得了？上头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因忌惮我父亲意图杀之而后快！”

　　说罢她又拿出淑妃写予皇上的陈情书，语带同情道：“皇上，凌贵妃当年因不愿让自己的病情打扰到圣上故而将这封信留存至今，信中凌贵妃句句恳切字字泣血，让人不忍卒读，望圣上垂怜，能体察凌贵妃多年来的情意。”

　　皇上接过信细细察看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与婉柔年少相识感情甚笃，那些年在石榴树下的情意绵绵，如今却成了心口时常复发的溃疡，每每想起就让人疼痛难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被拿下的侍卫，随后又落在那些书信和图纸上，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他缓缓走到淑妃面前，语气冰冷刺骨，往日的温情散去，只有难言的失望：“淑妃，你深夜身着素衣，带着心腹鬼鬼祟祟潜入这废弃的清芷轩，却说只是路过？这些书信，无疑是你的笔迹，上面字字句句，皆是你谋害凌贵妃、栽赃祝朗的罪证，你还要狡辩什么？”

　　淑妃浑身发抖，抬头望着皇上，眸中满是绝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哽咽。

　　“皇上，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是凌婉柔她……她当年处处与臣妾作对，觊觎贵妃之位，臣妾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淑妃试着为自己开脱，却因为思绪混乱语无伦次，声音更是断断续续狼狈不已，“臣妾知道错了，求皇上看在嘉临年幼，看在臣妾母家多年效忠朝廷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臣妾再也不敢了！”

　　贺昭临走上前，将此前找到的玉佩、半片云锦碎片和残存的铜牌递到皇上面前，声音沉凝，带着几分压抑的悲愤：“父皇，这是淑妃宫中独用的云锦，是在御花园通往清芷轩的水系暗沟中找到的；此枚玉佩是在清芷轩的暗格中找到的，上面有母妃所刻的‘冤’字，当年母妃被她所害，神志恍惚之际，还对她推心置腹，谁知这个人前的好姐妹却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害死母妃不够，还要谋害儿臣，进而栽赃祝大人，手段狠辣令人咋舌！今日她甚至亲自前来意图毁灭罪证，种种景象怎还容得她狡辩！”

　　祝清晏也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皇上，淑妃娘娘当年为了权势，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害死凌贵妃，栽赃臣女父亲，多年来欺上瞒下，如今怕旧事败露，又想斩草除根，今夜被我们当场抓获，皇上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想必已然明了。祝家蒙冤多年，凌贵妃含恨而终，还请皇上为我们主持公道！”

　　皇上接过证据，指尖微微颤抖，望着淑妃的眼神，由往日的温情与纵容，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失望与震怒。

　　他沉默了许久，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众人默默不敢发出声响，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传遍了整个清芷轩：“淑妃，你太让朕失望了。十五年前，朕念及旧情，对你百般纵容，念及嘉临年幼，对你多有偏袒，不成想你竟如此蛇蝎心肠，犯下这般滔天罪行，谋害皇亲，栽赃忠良，朕如何能饶你？”

　　淑妃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她自知大势已去，再也没了往日的威仪。她亲手走进了祝清晏设下的圈套，亲手在皇上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罪行，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母家的荣耀、嘉临的将来怎还有望？

　　赵进忠虽已吓得浑身发抖，却也算忠心耿耿，见淑妃到如此地步自己连忙挣扎着跪爬到皇上面前，连连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都是小的不好，是小的帮着娘娘做事，求皇上饶娘娘一命啊！”

　　皇上瞥了赵进忠一眼，语气冰冷道：“助纣为虐，罪加一等，拖下去，严加审讯，彻查当年之事，凡是与淑妃同流合污者，一律严惩不贷！”

　　禁军侍卫领命上前，架起瑟瑟发抖的赵进忠一把拖了下去。淑妃望着赵进忠的背影，又望着皇上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无翻身之地，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正当皇上要下旨之际，一道清透的女声哭哭啼啼地从清芷轩门口传来，众人转身望去，原是年幼的嘉临公主闻讯而来。

　　“父皇！父皇！儿臣求您饶母妃一命！”贺嘉临跪伏在地连连叩头。

　　来的路上她已听闻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母妃犯下弥天大错，却也知道母亲会如此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故而无法袖手旁观。

　　皇上见嘉临哭得可怜一时无语，嘉临只好转向昭王爷再度求情：“皇兄，我知道母妃犯下大错罪无可恕，可我只求饶她一命，哪怕把我们母女逐出宫去做个平民百姓也好！”

　　贺昭临虽与淑妃势不两立，可嘉临自幼与自己亲近，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他平日里极为疼爱这个冰雪聪明的妹妹，可今日之事事关多人，淑妃背负数条人命，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为她向皇上求情。

　　思及此，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扶起自己这个妹妹用指腹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嘉临，你我自幼在弘文馆识字读书，须知道‘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嘉临公主泪如雨下，扑进贺昭临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皇上看了看嘉临公主，对着淑妃道：“淑妃，那封书信你是写予何人？若你能说出来，朕看在嘉临的份上饶你不死。”

　　淑妃闻言满目绝望，唯有望着嘉临公主时才有几分生气，她思虑片刻下定决心，跪直身体朝着皇上深深磕了一个头，哀求道：“皇上，嘉临年幼无辜，望您看在往日情分不要轻待了她。臣妾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