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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论两个方成夏的相似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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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午休的图书馆,阳光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几片光影,打开一道短暂逃离学习的口子。
苏麦青盘腿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平板电脑支在膝头,电容笔的笔尖在屏幕上轻盈跳跃。
他在画《凛冬之刃》的最新番外的同人。这个番外里的方成夏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仿佛远离了一切喧嚣、一切苦难。
画到眼睛时,苏麦青的笔尖停住了。
他调出一个新的图层,一点一点地调试蓝色。太亮会显得尖锐,太暗会陷入空洞。他想要的是一种仍然带有温度的疏离——看破一切却仍愿为一点阳光驻足。总有未点破的话语
可调着调着,苏麦青的嘴角不觉勾出了一丝愉悦的弧度。
这双眼睛的色彩,和他同桌方成夏倒有几分相似,但也不是一模一样。
方成夏的眼睛更隐晦一些,似乎总藏匿着未点破的话语。
而苏麦青笔下的方成夏,因为被倾注了创作者的某种私心,总带着一丝柔和的暖意。
但那种蓝色的基底,那种看人时平静无波的神态,还有眼角无意识微微眯起时的弧度,似乎总透露着现实中这个方成夏的影子。
苏麦青切出绘画软件,翻到手机相册。
昨天课间他随手拍了张窗外的梧桐树,照片边缘无意间带到了方成夏的侧脸——那人正低头做题,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放大照片,又切回自己画的那张图。
果然,并非错觉。
就像你每天路过一面光秃秃的墙,却总能闻到馥郁的芬芳。直到某天,突然注意到墙背面上爬满了藤萝,根茎早已嵌入墙体。
现实中的方成夏,和小说里的方成夏,在某种无法被单独剥离的气质上,有很强的共鸣。
苏麦青终于不再纠结重,新拿起笔,在画作上添加细节。
他画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在画什么?”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麦青手一抖,电容笔差点脱手。
他猛地抬头,看见方成夏就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本厚重的书。
“我去,你走路没声儿的啊!”苏麦青呢喃控诉,同时迅速把平板屏幕扣向胸口。
方成夏扬了扬手里的书:“还书。”
他的视线扫过被扣住的平板,蓝色眼睛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已经大胆到把平板带到学校了?”
“大家不都明里暗里带点电子设备嘛……对,你也带了手机!”苏麦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再说了这又没老师看着,谁知道我在这里暗度陈仓啊。”
方成夏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但苏麦青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好像对方能透过平板外壳,看见里面那张尚未完成的、带着点私心的画。
几秒后,方成夏移开视线:“随你。”
他转身走向借阅台,脚步声很轻,几乎被图书馆舒缓的钢琴伴奏吞没。
苏麦青盯着他的背影渐远,确认他不会杀个回马枪后,终于重新打开平板。
画作还停留在创作页面,小说里的方成夏正低头看书,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他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
确实像。他觉得奇怪——之前画小说角色的二创,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感知。
转念一想,这不过是创作者从生活中汲取灵感的寻常事。现实中的方成夏只是一个普通的同桌,和小说里的角色除了名字和几分神似外,并无其他关联。
他可能只是……恰好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创作参照。
苏麦青这样想着,保存画作,关闭软件。他把平板塞进书包,起身离开座位。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正好遇见方成夏从另一侧出来。那人手里除了刚才那两本书,还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大概是找老师借的期刊论文。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
两人在门口短暂对视。
方成夏只是略微点点头,然后侧身从苏麦青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麦青再次闻到那一丝极淡的气息,依旧那样干净、冷彻。
实在是太像信息素了,但问题是……方成夏不是个Bata吗?
或许是自己特殊的体质对信息素太敏感了,竟然能闻到一点Beta的气味。
苏麦青对此到是接受良好,毕竟分化后,即使带着颈环,他也能闻到信息素略紊乱AO的味道。
不自觉,脑中就开始回味刚才闻到的那个气味。
《凛冬之刃》里这样描写主角的信息素:“如极地冰川,纯净而孤独。”
又一处的相似。
苏麦青站在原地,看着方成夏走下楼梯。
心中那份认知愈发清晰——不是恐慌,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微妙的认同。
现实与虚构在此刻产生了某种共鸣,这让他的创作有了更具体的依托,也让那份“想要对这个同名者好一点”的心情,多了几分理由。
他转身朝教室走去,脚步轻快。
晚自习的教室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麦青咬着笔杆,盯着数学练习册上的复合函数题。
他和前桌李锐对过答案,两人得出了相同的结果,这让他很安心。
毕竟就算错了,至少也不是他一个人犯傻。
五分钟后,方成夏起身离开座位,大概是去洗手间。他的练习册摊在桌上,笔尖指向的题目,正是他刚刚和李锐讨论的那道。
苏麦青下意识瞥了一眼。同样的题目,方成夏的答案和他们不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拉过草稿纸重新计算。
可笔尖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终归找不到错因,反倒是脑子搅成一团乱麻。
鬼使神差地,在方成夏回来前,苏麦青探身过去,用笔在对方的答案上划了一道斜线,在旁边写上了自己的答案。
做完这一切,他坐直身体,心跳莫名有些快。
两分钟后,方成夏回来了。捣碎成了一团浆糊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被修改的练习册上,停顿了三秒。
“你那道题错了,我刚刚和李锐对过,我俩答案一样的。”苏麦青抢先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看向苏麦青,有些无语,却又透着几分无奈:“你改的?”
“你这个不是算错了嘛,我帮你改改……”苏麦青的声音有点虚。脑中那根本理不清的线,更是捣碎成了一团浆糊。
方成夏没说话,拿起笔,在苏麦青写的数字上画了个圈,拉出一条引线,在旁边重新写下正确答案。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苏麦青。”他的声音平静。
“啊?”
“平方差公式,”方成夏用笔尖点了点草稿纸,“是a?-b?=(a+b)(a-b),不是(a+1)(a-1)。”
苏麦青的脸有些发烫。他知道公式,只是刚才脑子一抽,莫名其妙把4当成了1的平方。这种低级错误,被当事人当面指出,自己竟然还道反天罡改人家的答案!
“只是失误……”
“这么基础的错误,”方成夏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精准砸下,“我刚三岁的弟弟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你还有弟弟啊?”
“噢是啊,一只狗,叫Lucky。怎么?你有兴趣和它比试一下计算能力?”
教室里一时间有些安静。不知谁率先笑出了声,接着一片吵闹,尴尬的氛围终于减淡几分。
“方成夏,你这上下嘴皮子碰一碰,能给自己毒死吧?”李锐闻风而动,掺和进来。
方成夏头都懒得抬,只淡淡用那双沉寂的眼眸,斜睨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你这题答案和苏麦青是一样的吧?”
“Ok,我忏悔。”李锐举手投降。
苏麦青的头依旧压着,固执地将那道题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懊悔,又像是不服。
方成夏看了他两秒,突然扯过一张空白草稿纸。
“看这里。”
笔尖在纸上移动,一行行清晰的步骤铺展开来。方成夏写得很快,但每一步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连最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特意用红笔圈出。
“第一步,内层函数定义域。第二步,外层函数限制条件。第三步,取交集。第四步,写成区间。这样计算就不会手忙脚乱。”
写完,他把草稿纸推到苏麦青面前:“就你那样东拼一个数字,西凑一个公式,想不给你绕晕都难。换我,我也得晕。”难得说出一句勉强称得上安慰的话。
苏麦青盯着那张纸,身上暖洋洋的。草稿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他犯错的那一步都特意改正。
方成夏讲题时身体微微前倾,距离近到苏麦青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波动。
“懂了。”苏麦青恍然大悟。
方成夏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笔,继续做下一道题。
但苏麦青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写完一行后,还无意识地用笔尾轻敲了下纸面。
苏麦青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方成夏的耳朵尖,又泛起了那种很淡的粉色。在教室冷白的灯光下,那抹颜色格外显眼,也格外动人。
苏麦青盯着看了两秒,即使上次见过,现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还是让他有些凝滞。
为什么?因为他犯了低级错误所以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苏麦青慢吞吞地把那张草稿纸夹进数学课本,动作小心翼翼。
“走了。”方成夏站起身,步子有些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嗯。”苏麦青应了一声,突然一拍脑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海苔脆片。
“上次给你糖,你没接,你是不是不爱吃甜的?这个是咸的,特别好吃,就当是你给我补课的谢礼。”他递过去,眼神很真挚,就只是单纯想对这个人好。
方成夏低头看着那包零食,蓝色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这个世界上能让你觉得难吃的零食,大概还没生产出来。”两秒钟后,还是熟悉的刻薄语句。
但这次他伸手接过了,随后转身朝教室后门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苏麦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想那对发红的耳朵。
他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
9月11日,晴。
我今天终于发现两个方成夏的共同点了,他们的眼睛很神似。他今天还给我我讲题了,虽然开头是批评,但最后难得安慰。但是我好像把他惹生气了,他耳朵又红了。不过还好收下了我的海苔,明天多带点。
写完这些,苏麦青关掉手机,背上书包。教室已经空了大半,值日生正在擦黑板。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方成夏的座位收拾得很干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连椅子都推回了原位。一切都完美得像这个人从未来过。
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人呢?完美得好像从文字里走出来的。
这让他对方成夏这个人隐隐增添了更多期待,和他的名字、与小说里那位的神似都无关,仅仅是对同桌方成夏的期待。
窗外的夜色浓重,教学楼灯火通明。苏麦青走出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会继续观察,继续记录,继续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对这个“有几分神似”的同桌好一点,更好一点。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给自己写下的,属于现实的小小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