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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耳尖有点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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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的数学课,教室里的空气带着昨日闲暇余留的倦怠。
苏麦青强撑着精神盯着黑板上的基本不等式,眼皮却在不断打架。
昨晚他又熬夜了。这次是在ABO生物学论坛上和人争论“信息素匹配度是否决定人际关系”,键盘敲到凌晨一点,最后气得吃了半盒饼干才睡着。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平稳地讲述着基本不等式的推导。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课桌上铺开暖金色的光斑。
苏麦青旁边的位置上,方成夏坐得笔直,笔记本上已经工整地抄录了详细的推导过程。
教室里弥漫着各种微弱的信息素气息。
前排有两个Alpha男生昨晚可能熬夜打游戏,没好好控制,导致信息素有些溢出;靠窗的几个Omega女生似乎用了不同品牌的抑制贴,隐约飘散着混合的花果香。这些都是青少年信息素控制不稳时的正常现象,在高中教室里司空见惯。
苏麦青悄悄调整了一下后颈的抑制贴。
作为伪装成Beta的Omega,他必须时刻注意不让自己的信息素泄露。
好在校服内置的抑制纤维质量不错,加上他这半年来已经学会基本控制,目前还没有出过差错。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前桌的李锐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鬼脸,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太困了,下盘棋提神?”
苏麦青眼睛一亮,从抽屉里摸出那个小方格本,撕下一页,迅速框好棋盘格子。他把纸片从桌子底下递过去,李锐接过去,很快在上面画了个叉,又递回来。
无声的棋局开始了。
苏麦青画圈,李锐画叉,两人在巴掌大的纸片上展开拉锯战。为了防止被老师发现,他们每下一步都要停顿一会儿,假装认真听课。
进行到第七步时,苏麦青落入了下风。
李锐的三个叉已经连成一条隐蔽的斜线,再下一步就能形成四连。而苏麦青自己的圈分布松散,完全看不出胜算。
他咬着笔杆,眉头紧皱,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苏麦青Omega的本能让他对信息素格外敏感。
此刻,他隐约感觉到身旁的信息素环境发生了一丝扰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
他还没想明白这变化从何而来,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方格纸。
苏麦青转过头,看到方成夏正低头审视棋局。那人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纸面,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方成夏看了大约三秒。苏麦青注意到,这三秒里,那缕微妙的信息素扰动更明显了,虽然依旧淡到几乎无法捕捉,但确实存在。
然后,方成夏拿起自己的黑色签字笔,在棋盘上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那个位置初看毫不起眼,甚至偏离了主战场。
但当这个圈落下,整个棋局瞬间逆转,它同时完成了三个任务:堵死李锐的四连珠路线,激活苏麦青散落的三个圈,还为下一步的绝杀埋下伏笔。
“下这里。”方成夏把纸递还给苏麦青,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你瞎吗?这么明显的地方都看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麦青清晰地捕捉到,那缕信息素扰动达到了一个峰值,虽然依旧微弱,但明确无误地来自方成夏的方向。
“我去……”前桌的李锐凑过来看棋局,看完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步棋绝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放下粉笔,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你们三个,”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站起来。”
苏麦青和李锐对视一眼,认命地站起身。方成夏也放下笔,平静地站起来,动作从容得像只是要去接杯水。
“上课时间,你们在干什么?”老师走过来,目光在他们三人的桌面上扫过。
李锐战战兢兢地把那张方格纸递过去。
老师展开纸,看到上面的五子棋盘,脸色一沉:“刚开学就这么随意,都给我出去!站到走廊上,好好反省!”
九月的走廊,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三个少年并排站在教室外的白墙边,影子被晨光拉得细长。
教室里传来老师继续讲课的声音,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同学们好奇的目光。
“对不起啊,”李锐小声对苏麦青说,“是我声音太大了。”
苏麦青摇摇头:“有难同当才是好兄弟。”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地看向方成夏。
那人靠墙站着,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教学楼,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这些俗世都无法让他挂心。
沉默了几分钟,教室门开了。数学老师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张方格纸。
“谁先开始的?”老师问。
苏麦青几乎是立刻开口:“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但清晰,“李锐是被我拉着玩的,方成夏只是……”
他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方成夏刚才那步精妙的棋,想起那人说“你眼瞎吗”时平淡却精准的语气,想起那缕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息素扰动……
“方成夏只是看我要输了,想帮我一下。”苏麦青的声音很认真,“他没有想打扰课堂,真的。而且他帮我指出那个位置后,我就明白该怎么下了。”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方成夏。晨光正好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打在那人侧脸上。
然后苏麦青看到了,方成夏的耳朵尖,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粉色。
不是被晨光照出的那种红,而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真实的颜色。在方成夏冷白色的皮肤上,这抹粉色格外显眼,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早樱。
方成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让那只发红的耳朵隐入阴影,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数学老师看看苏麦青,又看看方成夏,最后叹了口气:“下不为例。苏麦青,李锐,写一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方成夏……”他顿了顿,“这次就算了,以后注意。”
老师转身回了教室。走廊上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李锐长长舒了口气:“卧槽,吓死我了!”
苏麦青罕见地没说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方成夏身上。
那人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但那只藏在阴影里的耳朵,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未褪尽的淡红。
晚自习前,班主任陈老师宣布了组建班委会的通知。
“有意向担任班干部的同学,晚自习前把申请书交到我办公室。”陈老师说,“职位如我投屏的这样,具体负责板块也在后面。大家根据自身情况考虑,自愿递交。”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苏麦青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文艺委员。
他从小就喜欢画画,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但在网上也是个挺有名的画手太太,文艺委员这个职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写完后,他偷偷瞥了方成夏一眼。
那人正低头做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复杂的公式,看上去对班干部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晚自习快下课时,苏麦青拿着自己的申请书去了教师办公室。
贺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笑着问:“决定好了?”
“嗯,我想申请文艺委员。”苏麦青把申请书递过去。
贺老师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你画画不错吧?我看过你交上来的作业前面画的那些小插图,挺有灵气的。”
苏麦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看见纸就想画几笔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
“对了,”贺老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方成夏呢?他有没有意向?他成绩那么好,如果愿意当班长,应该能服众。”
苏麦青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他卖了,最后还是小声说:“他……他好像还没写。”
“这孩子就是有点倔。”贺老师摇摇头。
从办公室出来后,苏麦青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学校的小卖部。他买了一本新的信纸,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他开始写:
尊敬的贺老师:
我是高一六班的方成夏。经过认真考虑,我申请担任本班班长一职……
他写得很快,尽量模仿方成夏那种简洁、冷静的语气。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结束,同学们正在收拾书包。方成夏的座位空着,似乎是走了。
苏麦青松了口气,快速走到教师办公室,把信封塞进一堆用纸奇形怪状的申请书中。
第二天早自习,苏麦青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方成夏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看书。但和往常不同的是,他今天坐得格外挺直,翻书的动作也略显僵硬。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苏麦青轻手轻脚地坐下,刚拿出课本,就听到旁边传来冷冷的声音:“苏麦青。”
他转过头,对上方成夏的眼睛。那双眼睛今天格外明亮,像是凝结了一层薄冰。
“啊?怎么了?”苏麦青有些心虚地问。
方成夏放下书,目光在苏麦青脸上停留了几秒。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的光影。
“昨天下午,”方成夏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贺老师问我是不是对班长没兴趣,我说是。”
苏麦青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今天早上,”方成夏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贺老师告诉我,我交了一份申请书,申请当班长。”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早自习朗读英语的声音。但苏麦青觉得那些声音都退得很远,耳边只剩下方成夏清冷的声音。
“那份申请书,”方成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字迹很幼稚,遣词造句也很矫情,像小学生写出的巨作。”
苏麦青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很好奇,”方成夏微微偏头,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是哪位热心同学,这么关心班级事务,甚至愿意替我写申请书?”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但苏麦青听出了里面的嘲讽。
“我……”苏麦青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适合当班长。”
方成夏沉默了,像是无语凝噎,又像是对他的妥协。
几秒钟后,方成夏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苏麦青脸上。
“适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苏同学,你连自己五子棋快赢了都看不见,眼瞎到这个程度……”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觉察到什么,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是怎么看出我适合当班长的?”
苏麦青愣住了,不是因为这句话里的毒舌,而是因为……他又看到了。
方成夏的耳朵尖,又红了。
很淡的粉色,在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晨光照在上面,几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血管。
虽然方成夏很快就转过头,假装去看黑板上的早自习内容,但那抹红色已经深深地烙在了苏麦青的眼睛里。
早自习的朗读声还在继续。苏麦青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英文单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方成夏的耳朵,为什么会红?
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移开视线后,方成夏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缕极淡的、冷冽的信息素扰动再次出现,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存在。
就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一小片冰花,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