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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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单手拽着书包，大汗淋漓的站在教室门外。
他乱糟糟的黑发黏在额头上，几缕汗湿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只眼，豆大滚烫的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下淌，打湿校服衬衫的领口，留下一大片深色的印记。
胸膛因疾跑而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指尖攥到发白，恍恍惚惚的勉强撑住门框才没有直接晃倒在地。
教室里同学们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五十多双带着探究的眼神简直如一把把利剑齐刷刷要将沈岁安的身体刺穿。
沈岁安白皙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分不清是一路狂奔赶路憋出来的还是被所有人的注视烘出来的。
可最为吓人的还是他眼底浮着的那层淡淡的青黑和绷得发红眼角，两种色泽撞在一起，配着深陷下去的眼窝，看着格外憔悴。
总之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报告。”
沈岁安声音不高，却是那么的干涩又沙哑，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匆匆打了个报告。
声音太小，没人应答。
于是沈岁安哑着嗓子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单薄的身形僵在教室门口，青白交错的脸色在日光灯底下格外刺眼。
“报告。”
李老师给保安室陈队的电话都快打通了，一见是沈岁安来了，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是放了下来，他停住动作，连忙上前扶着沈岁安的肩膀左右检查。
对方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肘处貌似擦破了皮，不过现在已经结痂了，老李担忧的皱了皱眉。
“岁安啊，怎么迟到这么久？”
沈岁安微微一怔，纤长浓密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几下，像只受惊的蝶，他不敢抬头对上那关切的眼神，只能死死垂着眼帘。
“有点私事耽搁了。”
老李看着他眼底泛红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毕竟沈岁安还是自己最喜爱的学生，看到他这样，老李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儿，于是开启了夺命连环call。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和谁起争执了？你要是受欺负了记得跟老师说啊，不要老憋着。”
心口的酸涩与压抑骤然翻涌上来，沈岁安死死抿住干涩的唇瓣，声音更低，固执机械的重复。
“没事的老师，我没事。”
“行，不想说就先不说。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硬扛，有难处、有委屈，随时可以来找老师，先进来坐吧，下课之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李老师知道沈岁安的倔脾气，也就没有继续与他计较，又找了几位女同学借了创可贴，仔仔细细给沈岁安包扎完后边放他回了座。
“快去吧。”
“嗯。”
沈岁安喉间发紧，脚步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端，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眼神空洞涣散地落在前方地面，根本看不清前路。
他神色复杂的朝着自己座位旁的那人瞟了一眼，又仓促的垂下，不愿再抬头。
宋念原本支着下颌正漫不经心地待在椅子上转水笔，盘算着那封信的事儿。
他一抬眼便瞧见了魂不守舍缓缓移动的沈岁安，表情先是一丝震惊，紧攥笔杆的手指慢慢松开，可怜的笔被随意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宋念手肘轻抵课桌随后微微偏头，唇角缓缓向上牵起，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对着门口的少年，用口型无声地比着：
“岁安哥你来啦！”
边说着，宋念边歪过身，一手搭住沈岁安座位的椅背，轻轻向外拉，金属椅腿碾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挠人心肺。
只不过不知为何，沈岁安此刻就像没看见似的，眼神飘忽，患得患失。
这让宋念眼底明媚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他不解的摊了摊手，一脸委屈，可沈岁安的眼底依旧空空荡荡。
沈岁安拖着沉重的身子瘫倒在座位上，呼吸浅浅起伏，感觉整个人都被脱了力气，失去了灵魂，汗湿的发丝垂覆在额前也不想扒拉，投下一片阴影笼住眉眼。
晃晃悠悠让宋念都有些担心他随时要倒下去。
紧接着他反手把书包往地上一丢。
帆布书包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现在也没有心情控制力道，力气大的吓人。
“彭！”
重物落地。
沈岁安做完这个动作便收回手，垂落的手腕轻轻搭在桌沿，埋着头，棱角分明的肩线垮着，浑身都浸着数不清的伤感，罕见的发起了呆。
课本苍白的边角，周遭略显吵闹的读书声、教室里细碎的动静对他而言都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忽近忽远。
宋念的身子微颤，瑟缩着缓缓停下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顿了顿，凑近了才看清沈岁安恐怖难看的脸色。
看向身侧的人，担忧一点点漫上来。
太吓人了，那简直不想是个活人的脸。
宋念悄悄搬着椅子往同桌那边挪了挪，鼻尖几乎能碰到对方肩头的布料，越看心里越沉，他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岁安哥，你没事吧？”
沈岁安终于缓缓抬眼，揉不开的纷乱，委屈、疲惫、酸涩与茫然缠作一团，沉在眼底。
他静静望着宋念，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安静又脆弱，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话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开口。
仍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动不动，活像一尊失了生机的石雕，右手两根手指不安焦躁的扣着，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微弱的声音。
“没事。”
宋念语气添了几分认真，他伸出手想抓住沈岁安冰凉的指尖。
“不可能没事的吧，可你从进教室开始就很奇怪，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我好担心你……
我好担心你…………
我好担心你………………
“我刚刚一直看你，走路都差点摔了，你肯定有事儿瞒着我，发呆发那么久，是不是受委屈了？”
“岁安哥……你能告诉我吗？”
“我不想你难过。”
宋念语气弱了下去，几乎是带着讨好的意味扯了扯沈岁安的袖口。
沈岁安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手背极细微的颤抖，依旧不肯抬眼看向他，声线闷沉沉的。
“别问了，我现在不想说。”
“我怎么能不问？岁安哥你到底怎么了？！”
那人不依不饶，追问还萦绕在耳畔。
这让沈岁安不由得回想起上午的那堆烂事儿，以及那句让他绝望至极的：
“你以为他孙子是什么好人?”
“对你好，只不过是为了补偿你罢了。”
冰冷的语句反复在颅内循环、炸开，挥之不去。
然后再看宋念这句话。
恶心。
令人恶心。
长久隐忍的沉默轰然碎裂，沈岁安猛地抬眼，积攒的情绪汹涌翻涌，濒临失控，声音陡然抬高又迅速死死压低，却还是盖不住话语中的哽咽。
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泛红的眼尾缀着薄薄的水光，青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激荡泛起细碎的潮红。
“你能不能闭嘴啊，我说了别问了！！！”
宋念愣在了那里，他怔怔看着身侧的少年，关心逐渐转为了不可置信，他从没见过沈岁安这样凶残的对他说话。
“你……凶我。”
沈岁安痛苦的闭上双眼，决定不再面对这个悲哀的世界。
“我现在真的不想提，也不想说，你别再逼我了，行不行？我求你了……”
“你凶我……岁安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宋念还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一瞬不瞬盯着沈岁安惨白的脸，两眼空空，像被突如其来的反应打懵了。
茫然、无措，反反复复，他开始近乎魔怔般呢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从来不凶我的，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岁安心如刀绞，可他也没法解释，只好紧闭着眼，微微翕动惨白的唇瓣试图挽救。
胸口猛地一沉，随后腹腔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紧缩的抽痛。
浑身绷得发僵，所有憋屈尽数拧成死结，死死勒着他的胸腔，使得他几乎窒息。
又是那阵突如其来的胃痉挛，绞痛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胃部狠狠向内抽搐，酸涩的感觉瞬间冲上喉咙。
口腔里漫开一阵酸涩腥臭的腥腻感。
沈岁安再也撑不住平静，冷汗顺着后颈慢慢渗出来，浸透校服内层布料，带来一阵冰凉黏腻的触感。
他死死咬紧牙关压抑着喉咙口反复翻涌的呕吐感，微微弓起脊背，试图让自己舒服点。
眼底忽然模糊了一瞬，用力眨了一下，睫毛上就挂了一小片水光。
一滴苦涩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其实沈岁安自己都不知道这滴泪是什么时候开始聚集的：也许不是这一秒，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到了现在才终于落了下来。
这滴泪压着无处言说的痛苦，沿着下颌线条慢慢往下淌，坠落在校服领口。
眼底的酸胀源源不断，更多泪水蓄在眼眶，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直至数到第七下，沈岁安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呼吸。
绝望与愧疚层层困住绝望的灵魂。
嘴巴张了又合，想把所有东西都咽回去，可有什么东西还是从眼眶里漏了出来——他哭了——他正在碎掉。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