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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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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是沈岁安人生中第一次迟到。
午间上课预备铃早就响过，教室里面已经坐满大半人，大家纷纷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掩盖住自己小声闲谈。
可宋念旁那个熟悉的身影却迟迟不见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引得班里不少同学都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纸笔，不约而同地往空荡荡的门口瞟。
两年来风雨无阻，永远最早到班领读，最规矩最守时的优秀标杆沈岁安，此时座位上也是一派冷清，死气沉沉。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直觉告诉他们，这很不对劲。
气氛开始悄悄变得微妙起来，众人探究的目光反复流连在门口与那个扎眼的空位之间，眼神里掺着诧异、疑惑，还有一丝浅浅的不安。
前排两个女生攥着笔，眉眼错愕，两人挨得极近气息相抵，正用气音小声碎碎念叨，语速又轻又快，满是不可思议。
“真的空着……我从打铃就在看了。”
“沈岁安从来不会这样的啊，别说迟到，他每次都是全班前三到教室的……”
“会不会是请假了?”
“怎么可能，你忘了上次他顶着高烧四十度也非撑着来上课的事迹了吗，好像从开学起，我就几乎从未见过此人请过假。”
“不会出事了吧？昨天放学还好好的，没见他不对劲啊。”
有人窃窃私语，但更多的还是茫然。
细碎的议论声像一阵极轻的风，丝丝缕缕漫过整间教室，微弱却密集。
一道道视线总不自觉飘向门口，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讲台空荡荡的。
顶替上来的临时课代表有些无措的抱着英语书站在讲台中央，看着底下遍地细碎喧闹的人群，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家的注意力全忙着八卦去了，根本无人在读课文，到处都是嗡嗡的小声交谈。
他先尽量提醒大家翻书跟读，声音洪亮，可底下的喧闹像层层叠叠的浪潮，瞬间就将他的话音淹没。
见无人理会，课代表只能一次次拔高音量，他努力向上踮了踮脚，反复喊着。
“你们安静啊。”
一遍又一遍，语速急促又焦急。
短短几分钟，他的嗓音就从清亮变得干涩沙哑，喉咙泛着明显的酸胀干涩，连带着发声都显得些许细微的刺痛。
反复徒劳的嘶吼彻底磨没了课代表的耐心。
他又急又气，脸颊涨得通红，积压的委屈瞬间涌上来，索性抬手狠狠用英语书本拍打在讲台桌面上。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撞击声格外刺耳。
可即便如此还是收效寥寥。
底下的同学顶多噤声两秒，但短暂的错愕过后，底下的喧闹依旧只减不增。
他真的管不动了。
“艹！老子不带了！！”
强烈的挫败感猛烈的攻击着自己的自尊心，代理课代表彻底泄了气，喉咙又干又疼，掌心也因为反复拍打讲台震得发麻，心里又委屈又窝火。
他重重合上手里的英语书，“啪”的一声闷响砸在讲台上，重重踩过地砖，愠怒着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下讲台。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皮鞋落地声，穿过教室里嗡嗡不止的议论，下一秒，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老李面容笑容地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厚重的备课教案，他如释重负的将手中所有东西一股脑堆在讲桌上，目光扫过乱糟糟的教室。
原本此起彼伏的响动几乎都在瞬间戛然而止，整间教室瞬息落静，鸦雀无声。
空气变得紧绷凝滞，只剩下窗外微风擦过窗沿的轻响，大家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注视着老李的任何表情。
“上课铃早就响了，怎么全班都安安静静的呀？没人领读吗？”
所有人都微微垂着头默不作声，没人敢搭话。
老李双手环胸环视一圈：沈岁安的位置空落落的，像在这间喧闹的教室里硬生生留出一块缺口，这让这位伟大的人民教师久经风霜的眼底浮出明显诧异。
他微微歪了下头。
“奇怪，咱的学委呢？沈岁安怎么不在位置上？”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安静，有人轻轻蹙起眉，无声地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无从知晓。
这时前排的班长缓缓抬起手，小声道。
“老师，沈岁安从上课铃声响到现在都没进来过。”
李老师粗黑的眉峰轻轻向上抬了抬，眼睑一掀，眼底的怀疑更深，短暂沉默片刻，视线顺着教室的过道，平视着班里每位同学，确认这并非大家所做的恶作剧。
按理来说沈岁安这么自律守时的孩子，一般从未有过整节课缺席的情况，更不会无故旷课的呀。
他侧过头看向班长，语气染上担忧。
“一直没出现吗？”
得到班长肯定的答复，随后老李眼神轻轻一转，视线稳稳落向宋念，眉峰依旧带着浅浅的忧，眼瞳温润，满是关切，目光落在宋念孤零零的背影上。
“宋念啊，你和沈岁安是同桌，早上来上学、或是课间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过他？知道他去哪了吗？”
“没有老师，我也没见过他。”
我也担心他。
最后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宋念回答完便半倚在椅背上，手肘随意搭着桌沿，余光迫切的频频朝窗外望去，望眼欲穿。
他急切的看向紧闭的木门，等待什么人出现；转去身侧空荡荡的座位，却又凝住不动了，不知在回想些什么。
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绪，眼微微垂着，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叫人猜不透心底的念头。
就这样沉默着发呆坐了会儿，似乎觉得这也并不是个好方法，于是宋念脑瓜一动，手渐渐伸向了自己的口袋。
少年将指尖探进校服侧兜，轻轻勾着手机冰凉的边缘从里面偷摸出来，屏幕漆黑，看起来没有消息，他垂着眼，拇指抵在锁屏的位置，几次下压，最终还是解了锁。
他拇指虚虚搭在屏幕按键上，触到玻璃屏幕时力道很轻，每输入几个字，宋念都停下动作，目光凝在对话框内刚浮现的文字上，长睫垂落，静静审视片刻，确认过后，才继续挪动拇指，敲出下一段内容。
淡白的光轻轻映在他下半张脸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瞳仁里，反复在输入文字与按键间一目十行的来回。
来回反复了数次删删改改，宋念终于敲出一行完整的字句。
输入完成后宋念仔细将整段文字默读一遍，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片刻之后，他手指轻轻点下按键。
【沈岁安，你在哪儿啊?】
淡绿色的消息气泡立刻跳出来，安静停靠在对话框里，但等了许久，消息页面始终一片静止，并没有弹出任何已读标记。
宋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底那点期待慢慢淡下去，漫开层浅浅的失望，眼角垂的很低。
“岁安哥，你到底去哪了？”
他低声呢喃，拇指按灭屏幕，缓缓把那手机塞回校服口袋，随后侧过手，重新抓起放置在一旁打算送给沈岁安的信。
信封是中午写的，米白色，边角被他反复摩挲了一早上，带着点温热的痕迹，静静搁在两张课桌中间。
宋念修长的指尖捏住信封侧边，轻轻将它拖到自己面前，不自觉回想起中午自己独自坐在座位上时的样子。
那时他拿出信纸，笔尖悬在纸面上许久，迟迟落不下去，好几次写了半句，又觉得措辞不妥，便干脆直接将它揉成纸团。
午休的教室大半人都趴在桌上小憩，空调低低地吹着风，只有零星几声翻书的轻响。
宋念原本打算说很多话，但真到了让他写出来的时候却又不知该从何下笔。
周遭同学熟睡的呼吸声隐隐传来，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凉的风，拂动桌角垂落的书页。
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墙体之外，只剩下缓慢流淌的时间，足够他沉下心，一字一句慢慢誊写。
每隔一小段，宋念就要停下，垂着眼默读一遍。有些句子写出来觉得太平淡，顿住，想到一个更好的便坏笑着划掉重写。
【最最亲爱的岁安哥：】
他这样写。
【大家都夸你很厉害，这当然是肯定的，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厉害的，但我不想你总是一个人扛所有事。】
【我很想一直待在你身边，所以你可不可以多依赖我一点点？
有空的话，也多看看我呗，我最好的男朋友? ^ v ^】
宋念想着，等下午英语课课间可得找个好机会把信封死缠烂打强塞给沈岁安。
心底悬着的担心迟迟没有落定，这封信现在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不过万一人家只是请假了呢？等他来了再给他吧。
宋念指尖收拢将信封轻轻对折起来，一手托住信封，另一只手拨开桌下的书本，将信封整整齐齐塞进桌肚深处，只是指尖还不舍的在信封表面最后重重摸了下，这才收回手无力的搭上桌面。
另一边，黑板前，老李单手操作着手机，低声自语了一句，指尖点开自己的通讯录，边划拉边郑重的对着众人发号施令。
“我联系一下保安室，让人在校内找找，你们在班里面好好自习，听从课代表安排。”
话音刚落，寂静了将近20分钟的走廊里便传来一阵拖沓又轻微的脚步声，教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