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他们是恋人 ...
-
来到何小明家的第二天,何小明带它和小猫去打了狂犬疫苗。
针管刺穿它的皮肤时,它看到小明皱了下眉,好像在替它疼。它不懂,为什么它自己都感觉不到的东西,这个人类会替他感知到,好像针扎在他身上一样。人类果然是不一样的。
于是小猫在挨针时,它也装模做样地皱了一下眉,好像真的有了一点心疼的感觉。
它想,只要它装得足够像,它就能够是人类。
它本想打完疫苗就跟小明说再见,毕竟长时间待在一个人类身边是很危险的事情。可是它脑子里陈则的记忆又出来作祟,它不受控制地跟着小明回了家。
小明也没有赶他走,它也一直没提,它就这样赖在小明家里不走了。
其实它自己也有私心,它脑子里陈则的记忆太混乱了,或许小明可以帮它捋清楚。等他捋清楚了,或许它可以彻底成为陈则,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但奇怪的是小明从来不跟它聊过去。
它很有眼力见地承担了所有家务,这是它早在第一任主人那里就学会的事情。那时候它还以为只要听话,帮主人多分担一些家务,就能不被赶走。
它很喜欢小橘,这团毛茸茸的东西跟它一起来到这个家,小橘的存在让它安心。它想,只要小橘不被赶走,那我就也一直赖着。
它还“喜欢”上了做饭。它从陈则的记忆里找出几道菜谱,尝试做了一下,没想到小明非常喜欢。
它知道,它可以待得更久了。
它其实特别害怕和小明说话,它怕自己说得多,破绽越多,要是被他发现自己不是陈则,就会被赶走了。
于是它长时间地跟猫待在一起。
小明经常会看着它和小橘发呆,有时候眼神飘渺,有时候带着疑惑,有时候好像很痛苦,有时候又全是笑意。
它特别害怕,(他不会发现了吧?)
但小明始终没说什么。
直到那个周末,阳光很好,它一如往常在阳台上和猫一起晒太阳。小明不知从哪掏出一颗篮球,跟它说“走,去打球。”
它下意识地说:“我不会。”
“骗谁呢?”何小明把球扔给它,“大学时你可是院队的。”
何小明怀疑地看着它:“你不记得了?”
它慌忙笑了笑,假装记起来:“怎么不记得,只是毕业太多年了。”
小明还在盯着它。
(他不会怀疑了吧?)它强装镇定地低头盯着球,心想:(这球可真圆啊。)
“记得怎么打球就行。”万幸小明没有怀疑,拽着它就出了门。
去球场地路上它飞速调着陈则关于打球的记忆。像做饭的记忆一样,它不费吹灰之力就提取到了陈则习得打篮球的记忆。
刚开始是在高中的球场,严厉但热血的教练,同样热血的同学,日复一日的训练。运球、跑篮、突破、上篮,投篮、挡拆、防守,各种战术,它飞速在记忆中涨球技。
打球的场景突然换到另一个球场,陈则上篮的时候崴了脚,倒在地上。何小明就是这时候闯入记忆里的。在陈则带有泪光的记忆里,那天日头正盛,小明顶着阳光朝他走来,虽然背光,但是皱着的眉头很清晰,那是心疼的表情。“同学,你没事吧?”这之后记忆突然变得破碎了,小明好像被身后的阳光融化了一样,很快他周围的一切——球筐、球架、球场旁边的秋千、操场上散步的情侣、蝉鸣声——所有的画面慢慢失焦,所有的声音慢慢消失,被白光吞噬,包括陈则自己。
记忆突然来到一个房间门前,陈则打开门,看到何小明正往身上套一件红色的卫衣,看到陈则后,何小明慌忙往回脱卫衣。陈则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何小明,按下他正在扯衣服的手。何小明脸红着问:“你怎么不来找我要这件衣服?都放我这一个月了。” 陈则笑了笑,在何小明耳边轻声调笑:“那学长你也没主动还啊,是不是等着我来找你?我现在来找你了,把它脱下来还给我吧,我来帮你。“何小明脸更红了,气鼓鼓地想说点什么。没等何小明说出来什么,陈则就堵住了他的嘴。
他们接吻,然后□□,衣服一件件褪去。刚开始时陈则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何小明。何小明一皱眉,他就吻他,从眉头吻到脖子,安抚着他。何小明急切地回应着他的吻,主动把自己往陈则身上送。他难耐地唤着:“陈则,陈则。”声音是颤抖的,回应他的是陈则愈发剧烈的动作。
之后画面又开始失焦,奇怪的是这次声音没有消失,何小明和陈则的喘息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清晰。在两人频率越来越高的喘息声中,画面炸开星星点点。
它也被“炸”出记忆,努力理解自己刚刚解锁的记忆,慢慢得出结论——他们是恋人,曾经是恋人。
它想起那件红色毛衣——(不好,这不就是何小明衣橱那件吗?原来我早就暴露了。)
它看到小明脚步明显比平时急促。它想:(他那么急干什么,难道想尽早拆穿我?)
到了球场,它按照刚刚的记忆做出运球上篮等各种动作。从上场开始,小明就在观察它。它知道小明真的开始怀疑了。它刚开始有点生疏,后来慢慢游刃有余了。它感觉到小明的目光也开始放松下来,认认真真地跟它打了几个回合。
突然,小明开口:“你还记得吗?大三校篮球赛,我们打到最后一场。”
它接住球,回头看他。
“那时候咱们队一路赢,打到决赛,所有人都觉得能拿冠军。”何小明走过去,从它手里拿过球,“最后一场,对手是去年的冠军,咱们拼了命打,最后——”
他顿了顿,看着它的眼睛。
“咱们赢了,拿了冠军。”
它不知道小明是什么路数,茫然地点了点头:“是吗?那挺好的。”
“你当时可激动了,”何小明盯着它,“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你就哭了。抱着我哭,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脖子。”
它笑了笑:“我怎么不记得,有那么夸张吗?”
“你以为呢?”何小明也笑,“我那天穿的白色T恤,回去洗了半天才洗掉你的眼泪印子。”
何小明的描述太有画面感,它再一次说谎,大呼“我想起来了!”希望能打消小明的疑虑。
何小明没再说话,把球投了出去。
球砸在篮筐上,弹开。
后来他们又打了一会儿,太阳渐渐西斜,球场里的人越来越少。
它在场上意兴阑珊地运球,何小明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不时地往它这边看。
何小明把水瓶放下,忽然开口:
“陈则。”
它回头。
“其实那场比赛,咱们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