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好》京墨留白

4、淤泥 他想不出答

　　女人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而后点点头，继续往方知嘴边送汤。
　　“他们说在西北方向有见到过阿离的踪迹。”
　　方知乖乖地张嘴，咽下，“那您去那边吧，我正好发现了一个新鲜的东西准备研究研究。”
　　女人挑眉，“东西，”下一秒恍然大悟般点头，“哦——你说的那个宝贝？”
　　方知刚要开口，一勺子汤便送到嘴边，他认命张嘴，咽下，开口：“差不多吧，等你回来我差不多应该能够培训好了。”
　　他本来想将这人的特殊体质告诉师父，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还是等他研究明白了再带来给师父看吧。
　　女人点点头，“有个想研究的玩意儿也是不错的，这段时间就让商川照顾你吧。”
　　方知下意识皱眉，“不要吧，好粘人的他。”
　　女人无奈，将第四勺喂到方知嘴边，“这次不让他一直跟着你了，你自己觉得快不行了的时候就喊他。”
　　方知扭过头，婉拒了第四勺投喂，又勉强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师父的安排。
　　女人看着方知发白的小脸，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每次都只吃这一点，比猫吃的都少。”
　　方知冲着人眯眼笑笑，没有回话。
　　在师父面前，他向来喜爱扮乖，疼得厉害的时候冲师父呲牙除外。
　　收到沈知野消息的时候，师父已经出发去了西北部。
　　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便支使商川。
　　“商川，喂我吃西瓜。”
　　被他喊的那位少年垂眸，耐心地把西瓜籽一粒粒挑出来，然后递到方知嘴边。
　　方知毫不客气地张嘴，颇有些当大爷的滋味。
　　“怎么这次你这么听我的话了，平时不都是我想干什么你就不让我干什么嘛？”他嘴里吃着西瓜，说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商川只是继续剥着葡萄皮，语气没什么大的起伏，“之前你是作死，现在只是想吃点东西而已。”
　　方知扯扯嘴角，看着沈知野发来的转账三百万截图和一个定位，避开商川递来的葡萄，起身。
　　商川手上还有葡萄的汁水，顺着手流到手腕流到胳膊处。
　　他收回手。
　　方知揉着不太舒服的胃，“我去解决这块玉石，你忙你的吧。”
　　“才吃这么一点……”商川看着他吃掉的两口西瓜和三颗葡萄，眉眼间尽是化不掉的忧愁。
　　方知没有听到，转着师父留下的车钥匙往门外走去。
　　商川摇摇头，低头捣鼓了一下手机。一个定位信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一个小圆点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他看着手里进账的三百万，摁灭了手机。
　　是的，师徒俩的全部家当都在商川这里。
　　方知看着手机里一会儿往左拐一会儿又往又拐的语音，皱着眉找了个停车位将汽车停了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玉，带着审视意味地盯着，“难不成是你在影响我，让我一直迷路？”
　　商川在家里吃着给方知切好的西瓜，旁边放着手机，缓缓开口：“没有劣气的时候你也会迷路。”
　　方知瞬间直起腰，“商川！你又跟踪我！”
　　“师父还没有教我定位之术，自然要用点科技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商川拿过一旁的软布，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放哪儿了？”
　　“在手机上植入一下就好了，何必费心思藏起来。”
　　方知被他的坦然堵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回一嘴，“就这么就告诉我了？”
　　“我知道你有本事算出来，但是没必要。”商川将方知盖过的被子叠好，要收起来时闭眼，鼻尖抵在柔软的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何况，这种事情与你的身体相比，不值一提。”
　　方知点点头，“知道就好，给我派辆车给我送过去。”
　　“抬头，司机应该还有一分钟就到了。”
　　“这也是科技？”
　　“这算是数学。”
　　方知想捏断手机，但他不舍得。他想找师父告状，说这个商川明明又在粘人——可人却又实实在在没在一旁。
　　最后，他只是选择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晕车在方知这里几乎算得上是家常便饭，他干呕的辛苦，沈知野和他身后的一个女孩儿看的目瞪口呆。
　　“……靠。”
　　方知想把人推走，但胃疼又头疼得厉害，只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它倒下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方知小声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白着一张脸再也维持不了“大师”的气质。
　　沈知野约见的地方是一个大的商场，方知推开伸手过来想要搀扶自己的沈知野，抬头看了眼十几层楼高的商场。
　　“袁大师，我们去七层，那里已经清场了，不会有人打扰。”
　　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儿点点头，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方知猜测这人可能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毕竟，长得这么帅的“道士”真的不常见。
　　方知在心里肯定了一下自己。
　　七楼除了几个服务的员工以外没有任何人，方知自顾自地坐下，一只手托着脸好奇地盯着沈知野，眼睛又亮又深邃。
　　“……”沈恩扯了扯自己哥哥的衣角，用眼神询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师，你真的不是被骗了吗？”
　　“公司情况逐渐好转，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沈知野知道方知有自己的考量，自顾自拿了菜单，语速平常地回答了自家妹妹的心里话。
　　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见到袁知就下意识地知道该怎么与这样一个人相处。
　　这也是在方知离开后，他在处理工作的时候才想明白的。
　　为什么方知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能够明白方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方知什么都不说他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想不出答案，但没关系，他愿意去寻找这个答案。
　　沈知野拿着菜单递给还在盯着自己的方知，“袁大师，您看看要点什么？”
　　方知白着一张脸撇了撇这人，薄唇轻启：“随便。”
　　而后，他看向那个女孩儿，开口：“沈……恩？”他从兜里掏出那块儿玉石，玉石的盒子已经被方知自作主张地收入囊中，这块玉上只有方知随手摁进去的一道符文压着。
　　劣气出不来，幕后之人也无从查起。
　　“是的小哥哥，这也是你算出来的吗？”沈恩眼睛冒着星星眼，满心都是对帅哥的欣赏。
　　方知只当这人是觉得自己太厉害，扯了扯泛白的嘴角，从兜里掏出一套新的扑克牌。
　　商川和褚临给方知造的势太大，方知自出手以来，一直都被敬称为大师。所以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不认可他。
　　“看你这小姑娘有意思，来吧，哥哥给你算一卦。”
　　沈恩连忙坐好，伸直了腰。
　　沈知野点了几道菜，告诉服务员先不急着上菜。
　　这边方知手里的扑克牌已经在空中短暂的飞了起来，扑克牌在他的手上翻转跃动，一张张牌争先恐后被翻开又翻转回去。
　　沈知野和沈恩看得认真，方知心里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感觉身上的疼都减轻了一些，扑克牌在方知的手里把玩着，那块玉石被方知随手丢到一旁，沈家兄妹也无暇顾及那块石头。
　　方知把手上听话的纸牌摊开在桌子上，修长的手往桌面上轻轻一敲，下巴一指，“来吧，随便抽一张。”
　　沈恩眨眨眼，一顿操作下来，算的方式居然如此简单吗？
　　方知看着沈恩脸上“就这？就这？”的字眼几乎要冲到他的脸上，感觉这表情怎么看怎么熟悉。
　　他皱了皱眉，一手托着下巴，手指又敲了敲牌面，没说话。
　　沈知野只是静静地看着方知的手，这人是什么做的？手里只是玩了一会儿扑克牌，手上便多了几道红痕。
　　他跟着方知皱眉，起身找服务员要了常温的清水和干毛巾，又吩咐人取了几块冰拿毛巾裹住等叫。
　　方知眼看着沈知野起身离开，又将目光移向沈恩。这人正在认真挑选纸牌，他没出言干扰，只是静静地等着。
　　方知将托着自己脸的手拿到眼前，轻轻吹了两口，至于为什么要吹，他没想明白，大约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吧。
　　身体的下意识感觉比他自己感知到的要敏锐一些，他常年地忍痛，身体早已习惯了。
　　“我选——这张！”
　　方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从沈恩手里抽出那张牌。
　　梅花三。
　　幸而不幸，枯木生花。适合在绝境中找出生机，但与之相随的是生机之外的悲惨插曲，但一生中少见绝境，勉强算得上是一张好牌。
　　他看了看沈恩旁边的空位，这个人还没回来。
　　“继续。”他下巴随意一点，指向那一堆牌，右手指背轻划过牌背。
　　下一秒，方知的手被人抓住，他下意识想要抽回。
　　“别动，我给你清洗一下。”
　　方知皱眉，商川二号？
　　沈知野也跟着皱眉，手上拿着个湿毛巾，拽着方知的手，仔细地擦了擦。
　　方知打了个哈欠，感觉这人要比商川伺候得舒服一些。
　　小心翼翼的，比商川一板一眼地顺眼很多。
　　沈知野又用干毛巾将人的手指擦干净，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包冰的毛巾，放在方知布满红痕的手上。
　　方知打了个哈欠，其实这冰对他的身体来说是有点凉的。至于那点红痕——他真的没什么感觉。
　　但沈知野的神情挺专注的，像他妹妹挑选纸牌一样专注。
　　何况这人体质特殊，方知也就随他去了。
　　沈家这俩兄妹挺有意思的，没见到沈恩的时候这人紧张兮兮说什么担心他妹妹出事。
　　结果妹妹就在眼前呢，反倒关心一个外人的手指——甚至连个伤口都没有。
　　沈恩也是，带来好运的玉石他就扔在一旁，这个前主人一看不看。
　　正想着，沈恩选出第二张牌。
　　方知掀了掀眼皮，看着沈恩摆出来的牌。
　　方片九。
　　红而妖艳，被迷失在漩涡之中，却能够坦然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