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灼光》凇枝

2、唱片 如果我出事

　　白卉萍匆匆赶到，一眼看到郁粼一个人望着对门的药铺牌子。
　　“粼儿，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租客还没到吗？”
　　少女闻声回头，快步扑进来人怀里，绵甜的香气包裹住母女二人。
　　“你怎么站在这儿，不热吗？”白卉萍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我给租客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人接，他们是还没来……”
　　“这个是什么？”白卉萍视线扫到古藏馆门旁边的碎纸，郁粼顺势离开母亲的怀抱，一脸淡然地说：“他们要把这里改成赌场，我就把他们弄走了，这个纸是我太生气了，才撕掉的。”
　　“没受伤吧？”白卉萍没再看地上的碎纸，轻柔地摸着郁粼的脸，前后上下转着看。
　　“对，受伤了。”
　　“哪里？”
　　“眼睛被亵渎了。”
　　白卉萍虽是没料到郁粼会这么说，但还是翻了个白眼：“没个正行。”
　　“妈，我好热呀，咱进去吧。”
　　白卉萍一进门就看到了地板上的大窟窿，“这是什么情况？解释一下。”
　　“有个坏钟差点砸到我，不过我还好没受伤，我觉得你可以为我感到高兴。”郁粼站在地板裂口旁边，对着白卉萍挑了好几下眉。
　　“这地板可高兴不起来，租客进馆子看过了吗？”
　　“没有，但是我看过了。”郁粼脚尖轻踹柜角的挂钟，“坏钟，差点砸到我。”
　　郁粼踹完刚转身，脚后的挂钟毫无征兆地再次摔向地板。
　　“……”
　　“把钟扶起来，进里屋去。”白卉萍全程目睹，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郁粼稍微将挂钟的位置移了一点，便黏着白卉萍推开里屋的门。
　　“书桌抽屉里有五张照片，我现在给你看，”郁粼把书包挪远了一点，趁着白卉萍看书架的功夫，赶紧把有五张照片的塑料袋拿出来，另一袋地板下发现的袋子被压在书包底层。
　　她把装有五张照片的袋子放在书桌上，按照顺序排列好。
　　“妈，你看这些照片。”
　　白卉萍移步到梨木书桌前，大致看了一圈，指尖轻点一张照片，“三岁的你。”
　　目光顺着母亲的指尖落去。
　　照片背景在车站，戴着紫色发箍，穿着粉色棉袄的小女孩被父亲高高举过头顶，男人笑眼弯弯，气质如同晨露般清净。
　　母亲的指尖飘过两张照片，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这张是在外婆家过年拍的，你总吵着要过年放的手花，你爸每次过年就带回一大箱。这张是爷爷家过生日留下的，蓝裙子还记得不？你婷姨设计的。”
　　“这张我记得，爸爸把这个木雕修好了，但是，我没有和他说过木雕坏了的事......”
　　她指尖轻颤着抚过那张她回城时，父亲为了弥补她失去的那只兔子，亲手给她刻的，也是祝贺她第一次来到这间藏馆。
　　“傻粼儿，你那天红着眼睛从学校回来，我就觉得不对经了，后来我整理你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给了你爸，他当时应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白卉萍轻抚郁粼的肩头，眼中的怜爱要溢出。
　　最后一张是全家福，郁凯川慈爱地站在白卉萍身旁，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妹妹郁溪，十二岁的她安静坐在母亲怀里。
　　“还挺怀念的，”郁粼自然表达出某种难以言表的留恋，“我觉得应该还有一些东西，我再找找。”
　　白卉萍望着女儿的侧脸，眼眶有些酸涩，一张一张收起照片，对准每张照片的大小，整齐的装进塑料袋里。
　　书包被郁粼刻意扔在书桌下面，观察到母亲并没有意图翻她书包时，她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没到两秒，又集中精神拉开书桌的其他抽屉。
　　桌底最后一层抽屉被勉强张开半个口子，一封牛皮信纸鼓鼓囊囊的躺在里面，郁粼擦过额角的汗，伸手探进抽屉，捏住信封的一角，将东西抽了出来。
　　“什么东西？信纸吗？”白卉萍刚把五张照片放在手提包里，见郁粼抽出来的东西后，手提包先放在了书桌上。
　　郁粼打开信封封口，里面是几张百元大钞和一张小纸条。
　　“五千二百……”白卉萍从信纸里掏出纸条，郁粼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眉眼变逐渐红透，似火红的夕阳。
　　“都过去了，我爸可不希望你这样喔！”郁粼并没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但是她精准捕捉到母亲的状态。
　　白卉萍被郁粼轻轻抱住，似乎是在提醒她，她还有郁粼。
　　“妈，我们回家再哭吧，这样被爸爸看见了，他会伤心的。”
　　白卉萍肩膀轻颤着，郁粼感受着那份颤动，在这一刻，突然感觉到母亲并不是无所不能，只是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母亲给了她最大的安全和温暖，让她感受到，世界在母亲面前，如此不值一提。
　　“这是爸爸留给我们延续下来的爱，既然是爱，那我们就可以将它继续延长，不是吗？”郁粼声音哽咽却坚定有力。
　　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白卉萍接过郁粼递来的纸巾，“校服回家之后记得放洗衣机里。”
　　“还有，你今天为什么翘课来馆子里，好歹跟我说一声，我又不会不让你去。”白卉萍擦净眼角，将手里潮湿的纸条一同那封信纸放进手提包里，语气同往常一样，“走吧，明天你还要上学。”
　　“好嘞！”郁粼倾身捞上书包，随意地将书包挂在一肩上。
　　母亲能这样缓过来确实在她意料之内。
　　“这挂钟咋摆成这样？像是小偷忘偷回去一样，重新摆。”白卉萍手指着斜躺在地上的挂钟，眉头微皱。
　　“行行行，我重新摆。”郁粼歪着头，胡乱答应过母亲，看着她从窗口离开后，赶忙冲进里屋，开始一个个摸索着墙上悬挂的蝴蝶标本。
　　终于在快摸完之时，最后一本水蓝色蝴蝶标本夹层里滑出一张唱片和一封小尺寸的信。
　　郁粼也不管掏出来什么，像偷藏秘密般，将到手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她冲到书架面前，凭借对父亲藏东西的习惯和自己学习的经验，确实在底层的书架角落处敲出了一点回音。
　　不幸的是，底层没有任何突破口，郁粼再怎么踹打，那块铁一样的木板纹丝不动。
　　她把目标转向书籍缝隙里探出的纸张，差一点就要把父亲珍藏的绝版书籍撕坏，好在其中的一处书籍夹缝里抽出来了一张父亲的大学毕业照。
　　郁粼没来得及找出父亲的脸，便匆匆关上里屋的门，锁上古藏馆的铁门后，奔向街口停着的白色轿车。
　　夕阳懒懒倚在橘红色的云朵身上，显得不再那么刺眼。
　　古藏馆对面的药铺还在营业，祁灼隐匿在透明塑料门帘后面，目睹了郁粼着急忙慌的挂着书包冲出来的过程。
　　他很清楚对面这家馆子的历史事迹，却不认识那位少女，只觉得这位非凡气质的女生，绝对会成为另一枚棋子。
　　风落在门帘上，祁灼掀开门帘，走下阶梯，望着空荡荡的街口。
　　眼睛在望过太阳之后，会刺痛片刻。
　　那位少女手撕合同时的决绝，以及在撕完之后那毫不掩饰的戏谑，就像是那片刻的刺痛，不由得使祁灼对她产生探究和疑心。
　　夕阳化作一只醉鸟，在风云的呼吸声之间，缓缓沉入醉梦。
　　“妈~我的酸汤鱼丸呢！”
　　厨房里，郁粼哀嚎着揭开锅盖，又绝望地盖上锅盖。
　　“做了茄子米饭，想吃就给你盛出来。”白蓉婷翻着厨房柜子，找出两个碗。
　　白卉萍靠在餐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你要吃就赶紧的，晚了就自己洗碗。”
　　“干什么啊！我最不喜欢茄子了！”郁粼紧缩着眉，嘟囔着离开厨房。
　　今天的菜是白蓉婷特地炒的，也最了解郁粼讨厌吃什么，她一把拉住郁粼离开厨房的身影，“不想吃也得吃，今天是我炒的菜。”
　　郁粼没招了，不吃就得饿着，她勉强说服自己坐在餐椅上，手指扣着桌布，她对于茄子准确来说是一种阴影，吃过别人炒的茄子，像掺杂着软烂舌头的水，从此对茄子的恐惧不亚于见到动物残骸的恐惧。
　　“看这色香味俱全！你敢说不好吃就完了哈。”白蓉婷笑眯眯的把饭菜端到餐桌上，热气闹腾，在郁粼眼前蒙上一层雾，似乎这样她就吃得下去。
　　“这次我就选择相信婷姨一次，我吃了昂。”
　　茄子炒得很有精神，不硬邦邦也不软塌塌，加上各种调料的合理配方，这盘茄子米饭郁粼吃得出奇投入和安静。
　　“吃这么快？嘴巴不烫吗？”白蓉婷还在厨房里帮白卉萍想蛋糕的设计造型，郁粼在洗碗池放碗筷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调侃似的说：“味道怎么样啊？没有偷偷喂给你妹吧？”
　　“绝世美味！今天已入坑婷姨专属炒茄子！”
　　郁粼三下五除二洗完碗筷，疾驰至楼上的卧室，反锁内门。
　　书上明晃晃扔着荧光绿的书包，她在藏馆里找到的东西中，最好奇的就是那张唱片。
　　迷你唱机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郁粼在一堆照片里终于找到唱片，撕开封口。父亲生前不怎么听音乐，唱片罕见的被她找到，高低要听听看是什么东西。
　　一段沙沙的电流声裹着乱码人声输出一阵，几个失真的人声逐渐变得清晰。
　　“郁先生，我们的流程您比我们要熟悉，您算是老行家了，今天突然这么正式，我们真是……应接不暇？”
　　“不过你们也清楚我只是个修东西的，我不懂你们说的‘我比你们更熟悉流程’这句话，我想，你们太高看我了。”
　　“您别把自己摘的这么干净，不管您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只要您知情这些流程，就已经绑定了，这是规矩。”
　　“那……这件事也总该像那些‘流程’一样，也需要有条件和流程吧？”
　　“郁先生，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不过，您执意要离开的话，只有两条路：一是为我们效力到愿意放你走的程度，二是……”
　　“呵，选择第二条路，您确实能够离开这里，但也只是永远，呵呵，放心，没有人会追究你的离开方式和我们往后的发展呢……”
　　人声到此戛然而止，又一阵电流声淹没了整段录音，以为再没有信息，却在最后三秒里传来一段熟悉的声音。
　　“如果我出事……不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正在努力修改完善了！ 么么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