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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撒手!抱我大腿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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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醉狗,撒手!抱我大腿干嘛?!”
林澈最近看我的眼神,总让我想起那种不小心打碎了主人最心爱花瓶、然后恨不得把自己倒贴给主人家当一辈子苦力赎罪的大型犬。
湿漉漉,沉甸甸,写满了“我有罪我忏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所以只能拼命干活”的复杂情绪。
具体表现为:早餐花样翻新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今天法式可颂配手冲瑰夏,明天广式早茶一盅两件,后天居然给我整了碗用料扎实的日本拉面,溏心蛋的流心角度都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我严重怀疑他半夜不睡觉在钻研《世界早餐图谱》。
家务方面更是卷出了新高度。地板光洁得能当镜子照,苍蝇落上去真得劈叉(我亲眼见过一只果蝇试图降落失败,尴尬地滑行了一段)。我的衣服按照色系、季节、场合、甚至心情(?)分门别类,连袜子都配好对卷成可爱的小团。书房的书架被他按照杜威十进制法重新整理了一遍——天知道他从哪儿学的这个!
工作上就更别提了。行程安排精确到秒,风险评估报告写得比咨询公司还专业,连我随口提的一句“最近好像有点失眠”,他都能连夜给我整理出一份《全球顶级助眠产品及疗法横向测评》,附赠亲自试喝(?)过的三种安神茶配方。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他又一次郑重其事地双手奉上一份厚度堪比《辞海》的《下周全球宏观经济波动对陈总您所涉行业潜在影响及十八种应对策略详析(含数据模型及敏感性测试)》。
“林澈,”我有气无力地打断他准备开始的十分钟讲解概要,“停。”
他立刻闭嘴,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忐忑,等待指示。
“看着我。”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好学生坐姿。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我问。
他茫然地眨眨眼。
“像一台被输入了‘赎罪’程序,然后就开始无限自我迭代升级、企图通过超量工作来覆盖初始错误代码的……永动机。”我总结道。
他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浮现一层薄红,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裤缝,垂下眼帘,小声说:“陈总……我只是……想对您更好一点。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
我看着他低垂的、毛茸茸的发顶,还有那微微抿起的、颜色偏淡的嘴唇,心里那点因为被“过度服务”而产生的烦躁,莫名就散了一半。
算了,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他想赎罪,就让他赎吧。反正受益的是我。
只是我没想到,他这“赎罪”的劲头,能猛到酒桌上去。
那天是和“腾跃科技”谈一个重要的供应链合作。对方的老总姓李,五十出头,典型的地中海发型,挺着个颇具规模的啤酒肚,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人的眼神总带着点黏糊糊的打量。
饭局一开始还算正常,商业互吹,展望未来。等菜上齐,酒过三巡,李总那点油腻的本性就开始暴露了。
“陈总啊,”他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往我这边凑,满嘴酒气,“早就听说陈总是咱们圈里一枝花,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来,这杯我敬你,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着,那只胖乎乎、戴着个大金戒指的手,就朝我的肩膀搭过来。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只抿了一口的红酒,刚想说句场面话推脱一下。
旁边一直安静坐着、负责给我布菜倒茶(虽然我基本没动)的林澈,忽然站了起来。
他动作不算快,甚至带着点从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秀秀、略带腼腆的样子,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礼貌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伸出手,不是去挡李总的手,而是轻轻拿起了我面前的酒杯。
“李总,”他开口,声音清朗温和,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全桌人都听清,“陈总今天身体确实不太舒服,医生叮嘱了要少碰酒。这杯,我替陈总敬您,感谢李总赏识,也预祝我们两家公司合作顺利,共赢未来。”
说完,不等那秃头李总反应,他举起酒杯,对着李总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
“咕咚,咕咚。”
满满一杯白酒,少说也有二两,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干了。
空杯朝下,滴酒不剩。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总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眯缝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被打断的不悦。桌上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目光在林澈那张过分年轻俊秀、此刻却平静如水的脸上打转。
林澈面不改色——至少看起来是。只有离得近的我,能看到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耳根迅速染上了一点极淡的红晕。但他放下酒杯的动作很稳,甚至顺手拿起分酒器,又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满上。
然后,他端起这第二杯酒,转向桌上其他几位老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各位老总,初次见面,我是陈总的助理,林澈。我年纪小,见识浅,工作上还有很多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的地方。今晚承蒙各位赏光,我借花献佛,敬各位一杯。我干了,各位随意。”
话音刚落,再次仰头。
第二杯白酒,又见了底。
这次,连倒酒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桌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几个原本也想跟着起哄敬我酒的老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没再动作。
李总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哈哈一笑,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这次林澈没躲):“好!小伙子够爽快!有前途!陈总,您这助理,不得了啊!”
我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李总过奖了,年轻人,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心里却给林澈默默点了个赞。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饭局,彻底变成了林澈的个人“赎罪”秀场。
只要有人试图把酒杯转向我,无论对方是谁,用什么理由,林澈总能恰到好处地“刚好”想起我需要吃药/接个重要电话/胃不舒服/对某种酒精过敏……然后无比自然地接过话头,端起酒杯:“X总,这杯我替陈总,您多包涵。”
白的,红的,啤的,甚至后来有人不怀好意地提议混着喝,他都来者不拒。
“我替陈总。”
这句话成了他今晚的口头禅。声音始终平稳,表情始终是那副略带腼腆的诚恳模样,甚至喝到后面,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水润迷离时,他嘴角那抹弧度都没变过。
但下酒的速度和量,却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老江湖都暗自心惊。
他喝酒不耍滑,不说废话,不推三阻四,让喝就喝,干净利落。喝完之后,还能思路清晰地接上对方的话头,聊几句行业动态或者项目细节,虽然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让人挑不出错。
到后来,那几个原本想灌我酒的老总,看林澈的眼神都变了。从一开始的轻视、看笑话,到后来的惊讶、探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和……佩服?
尤其是那个秃头李总,被林澈不动声色地“重点关照”,回敬了好几轮,喝得舌头都大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最后瘫在椅子上,只会指着林澈,大着舌头说:“你……你小子……海量!真他娘的海量!”
林澈只是微微一笑,脸颊绯红,眼神氤氲,看起来纯良无害:“李总过奖,是您承让了。”
我全程稳坐钓鱼台,面前的酒杯再没动过,只偶尔抿口茶,吃几筷子林澈趁间隙给我布的、清淡可口的菜。看着我家小奶狗……不,此刻应该叫小醉狗,在觥筹交错间,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替我挡下了所有明枪暗箭。
心里那点因为被他隐瞒而残留的芥蒂,在这一杯杯烈酒里,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酸软软的情绪,还有点……想笑。
这小子,赎罪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饭局终于在一片“尽兴”的喧闹中散场。李总是被两个助理架着出去的,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后生可畏”。
我拎起包,看向身边的林澈。
他还保持着站姿,背脊挺直,只是脚步微微有些虚浮。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在酒店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眼神比刚才更加迷离,水光潋滟,看人时焦距需要努力对一下。
但神奇的是,他神智似乎还算清醒。我往外走,他立刻跟上,虽然脚步有点飘,但方向没错。
走到停车场,我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他乖乖坐进副驾驶,自己系好安全带,动作有点慢,但没出错。然后,他就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有些重,带着浓烈的酒气。
我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开出一段,等红灯时,我侧头看他。
他似乎睡着了,头微微歪向车窗那边,脸颊的红晕在街边霓虹的映照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形成一种奇异的、并不难闻的味道。
“林澈?”我轻声叫了一句。
他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醉后的黏腻。
“难受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依旧没睁眼,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声嘟囔:“不难受……陈总……我……我没给您丢人吧?”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撒娇的小动物。
我心里那点酸软的情绪又冒了出来。“没有,”我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额发,“很棒。把他们都喝趴下了。”
他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满足的、傻乎乎的笑容,然后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林澈,到家了,醒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挪下车。脚一沾地,就晃了一下,我连忙扶住他。
他靠在我身上,身体滚烫,重量大半压过来。我架着他,踉踉跄跄往电梯走。
好不容易进了家门,我刚反手关上门,打算松口气,架着的人却忽然卸了力。
“哎——!”
我惊呼一声,没拉住。
林澈就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顺着门框,软绵绵地、毫无征兆地,滑坐了下去,准确无误地……瘫在了玄关那块柔软的长毛地垫上。
背靠着门,脑袋耷拉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仿佛那里就是他今晚的终极归宿。
我:“……”
我喘了口气,弯腰推他:“林澈?林澈!起来!回你房间睡!这里凉!”
他毫无反应。
我加大力度,晃他的肩膀:“醒醒!别在这儿睡!”
他终于有了点动静,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迷蒙涣散,没有焦距。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辨认我是谁。
然后,他忽然咧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羞涩腼腆的笑,也不是酒桌上那种礼貌克制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傻气的、带着孩童般天真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姐姐……”他开口,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醉意和睡意,“你……你真好看……”
姐姐?
我额角青筋跳了跳。醉得不轻,连称呼都退化到原始版本了。
我没理他,试图把他从地垫上拉起来。但他沉得很,而且很不配合。不仅不配合,他还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我的小腿!
“姐姐……别走……”他把脸贴在我腿上,蹭了蹭,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委屈巴巴的腔调,“我……我保护你……不让那些坏蛋……灌你酒……他们都……都不是好人……”
我被他抱得动弹不得,低头看着腿上这颗毛茸茸的、散发着滚烫温度和浓烈酒气的脑袋,简直哭笑不得。
“林澈,松手,起来,我们去床上睡。”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有耐心,虽然我很想一脚把他踹开。
“不松……”他抱得更紧了,手臂像铁箍一样,“床……冷……地垫……姐姐暖和……”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醉鬼一般见识。用上巧劲,好不容易把他紧箍的手臂掰开一点,连拖带拽,总算把他从地垫上弄了起来。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我身上,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我半抱半拖地弄进了他的卧室。
“砰”一声,我把他扔在床上。他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哼唧了一声,没睁眼。
我累得直喘气,叉着腰看着他。西装外套皱巴巴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泛红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凌乱,脸颊酡红,嘴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
啧,这副样子,要是被白天酒桌上那些老狐狸看到,估计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给他脱了鞋袜,扯过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他动了动,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看样子是睡沉了。
我关了灯,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躺下,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累得够呛,但脑子里还回放着今晚饭局上林澈一杯接一杯往下灌的画面,还有他瘫在地垫上傻笑叫我“姐姐”的样子。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被渴醒。
喉咙干得冒烟。我摸黑下床,去厨房倒水。
路过客厅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约觉得玄关那里……好像有团黑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也照亮了玄关那块米白色的长毛地垫。
以及,地垫上蜷缩着的、熟悉的一团。
林澈。
他又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换了个姿势。这次是侧躺着,面向大门方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从“翡冷翠”抓回来的、傻笑着的小狗玩偶。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睡得正香,甚至发出了极轻的、小猫似的呼噜声。
我:“……”
我捏着水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那团黑影,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小子,是跟这块地垫有什么前世今生的不解之缘吗?还是说,在他醉酒的认知里,这里才是他的“安全区”、“快乐老家”?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放下水杯,走到他旁边,蹲下身。
“林澈,”我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回床上去。”
他没什么反应。
我加大力度:“林澈!地上凉!起来!”
他眼皮动了动,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月光下,他的眼神涣散迷蒙,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完全没有焦点。他看了我几秒,瞳孔似乎才慢慢对焦。
然后,他眨了眨眼,嘴角忽然又向上弯起,露出和刚才进门时如出一辙的、傻乎乎的、天真的笑容。
“姐姐……”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未散的酒意,声音软糯黏糊。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他忽然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往下一坠,手连忙撑住地面才稳住,差点直接趴在他身上。
“林澈!松开!”我又惊又恼,压低声音喝道。
他不松,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脑袋也凑了过来,滚烫的脸颊贴在我颈侧的皮肤上,蹭了蹭,舒服地叹了口气。
“姐姐……抱……”他咕哝着,呼吸间的热气混合着酒气,尽数喷在我耳朵和脖颈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抱什么抱!你给我松开!听见没有!”我用力去掰他箍在我脖子上的手臂,但这小子喝醉了睡得迷迷糊糊,力气却大得惊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纹丝不动。
“不松……”他声音含混,带着点任性的固执,脸又在我颈窝里蹭了蹭,“姐姐香……地垫……凉……姐姐暖和……喜欢姐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醉话!
我又好气又好笑,一边继续跟他的胳膊较劲,一边试图跟他讲道理:“林澈,你清醒点!我是陈欣!你老板!撒手,回你房间睡!”
他似乎听进去了“陈欣”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搂着我的胳膊稍微松了一点点。我趁机想挣脱,他却忽然又收紧,并且开始呜呜咽咽地说话,声音带着哭腔:
“陈总……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温热地淌进我的衣领,“我不该骗你……桥洞……我是故意的……我坏……你别不要我……”
他开始颠三倒四地忏悔,从桥洞初遇的“精心设计”,到平时偷偷观察我喜好的“处心积虑”,再到懊恼自己工作还不够努力、没能替我分担更多……
逻辑混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但情感却充沛而真挚,滚烫的眼泪和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听得我心头五味杂陈,那点气恼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我替你喝酒……我把他们都喝趴下……”他抽抽搭搭地继续表功,“那个秃头……想摸你手……我……我瞪他了!他……他不敢了!姐姐……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敷衍地应着,趁他沉浸在“表功”情绪里,手臂力道稍松的瞬间,终于成功把自己从他脖子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他又有了新动作。
只见他胳膊一滑,从我脖子上下滑,然后……准确无误地,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死死箍住!
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救命浮木。
“姐姐……我的……”他宣布主权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哑含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然后脑袋一歪,舒舒服服地靠在我腿上,眼睛一闭,呼吸很快就再次变得绵长安稳。
又睡着了。
我:“……”
我被他以一种极其别扭、极其尴尬的姿势“固定”在了地垫旁边。单膝跪地,另一条腿被他牢牢抱住,动弹不得。低头看去,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还有他怀里那个咧着嘴傻笑的玩偶狗。
月光清辉,透过窗户,静静笼罩着我们。
深夜的公寓,万籁俱寂。
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无语凝噎的心跳声。
尝试着抽了抽腿,纹丝不动。这小子,抱得是真紧。
我放弃了。跟一个醉得神志不清、还力大无穷的小醉鬼较劲,吃亏的只能是我。
我叹了口气,干脆就地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
夜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我看着腿上这颗沉甸甸的、散发着酒气、泪水和洗发水混合味道的脑袋,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的、紧抱着我腿的手臂,还有他微微蹙起、仿佛还在为什么事情担忧的眉头。
心里那点因为被“绑架”而产生的恼火,渐渐平息。
算了。
我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湿的头发,指尖触碰到他依旧有些发烫的皮肤。
然后,顺着发丝,一下一下,慢慢地,揉着他柔软的发顶。
动作很轻,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
小醉狗。
睡吧。
今晚,你立功了。
看在你这么“卖力”赎罪、还知道“保护”我的份上……
这大腿,借你抱一晚。
就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