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御姐醉舞被偷拍 第五章 ...
-
第五章 “小奶狗竟敢偷拍我?”
我宿醉醒来头痛欲裂,走出卧室,看见林澈抱着抱枕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电视屏幕傻笑。
电视里正在播放昨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穿着那件黑色吊带真丝短裙,踩着细高跟,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扭腰摆胯,跳一种介于女团舞和醉拳之间的诡异舞蹈。
还边跳边唱跑调的情歌!
我脑子里“轰”一声,血压直接冲顶。
“林、澈!”我咬牙切齿。
他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想去关电视,慌乱中却按成了放大音量。
我醉醺醺的破锣嗓子瞬间响彻整个客厅:“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
我冲过去一把抢过遥控器关掉电视,胸口剧烈起伏。
小奶狗已经缩到了沙发角落,抱着膝盖,脸埋进去,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发抖。
“解释。”我声音冷得像冰。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憋着笑,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小声嗫嚅:“陈总……您、您昨晚……非要我拍下来,说……说要记录您的绝世舞姿……”
我:“……???”
我还有这癖好?!
“手机拿来。”我伸手。
他磨磨蹭蹭掏出手机,解锁,递给我。相册最新视频,标题赫然是:【陈总独家珍藏·御姐醉舞限定版】。时长:十五分钟。
我眼前一黑。
“删了。”
“哦……”他乖乖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但速度慢得像蜗牛,眼神还偷偷瞟我。
“立刻,马上。”
“可是……”他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舍,“跳得……其实挺好看的……”
我差点气笑:“好看?林澈,你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他抿了抿唇,不说话了,但手指还是没动。
我眯起眼,深吸一口气:“行,不删是吧?来我房间。”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圆:“……啊?”
“接受惩罚。”我转身往卧室走,丢下一句,“或者,你选删视频。”
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窣窣声,然后是细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宿醉的感觉,像是有人拿了个生锈的搅拌器,在我脑袋里开足了马力狂欢了一整夜。
我皱着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挣扎了半天才勉强掀开一条缝。窗外天色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像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刺进我酸胀的眼球。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挡光,手腕却一阵酸软。
记忆像是被打碎的拼图,只剩下一些模糊闪回的碎片:昨晚的商务晚宴,难缠的客户,一杯接一杯推不掉的红酒,助理小李担忧的眼神,还有……我好像是自己坚持要一个人打车回来的?理由是“想吹吹风醒醒酒”?
吹风醒酒的结果,就是我此刻躺在自己床上,头疼欲裂,口干舌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为了震慑客户而特意挑选的、极具攻击性的黑色吊带真丝短裙。裙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在晨光中一览无余,领口也滑落得有些低。丝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破了,一只高跟鞋歪在床边地毯上,另一只不知所踪。
狼狈,太狼狈了。
我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胃里一阵翻腾。床头的闹钟指向上午十点半。很好,完美错过了两个晨会。
就在我试图从这团浆糊般的状态中理出点头绪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嗤嗤”声,从客厅方向隐约传来。
像是极力压抑着的、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笑声。
我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没错,是笑声。很轻,很软,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润质感,但又努力憋着,断断续续,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又不敢放肆笑出来的东西。
这声音……是林澈。
大清早的,他在客厅笑什么?还笑得这么……诡异?
一种不太妙的预感,顺着我宿醉后隐隐作痛的神经末梢,悄悄爬了上来。
我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冰凉的地板刺激得我脚心一缩,也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两分。我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袍,胡乱裹在身上,系紧腰带,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明媚。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和我常用的那款冷冽香水的尾调。
而客厅中央,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正亮着,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手持拍摄,角度也略显刁钻,但画质清晰。背景是我熟悉的客厅,暖黄的灯光,米色的沙发,散落在地毯上的几只抱枕。
画面中央,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吊带真丝短裙,裙摆短到大腿根部,踩着至少十厘米细高跟,身形高挑曼妙,却明显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女人。
那女人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失焦,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和锁骨上。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的红酒瓶?当做麦克风?
她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扭动着腰肢,幅度夸张地摆动着臀胯,手臂在空中划出毫无章法的弧线,脚下踩着凌乱而危险的步伐,试图跟上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节拍。
整个舞蹈风格,诡异得难以形容。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深夜女团练习室发疯版”混合了“醉拳入门基本功”,再撒上一把“我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调味料。
这还不算完。
女人一边扭,一边张着嘴,用一种因为醉酒而严重跑调、甚至破音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吼着:
“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爱~~太美~~尽管再危险~~~愿赔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泪~~~”
经典的《王妃》旋律,被她唱得七零八落,调子跑到西伯利亚,高音上不去全靠吼,低音下不来全靠喘。偏偏她还一脸沉醉,闭着眼,表情投入得仿佛站在万众瞩目的演唱会舞台中央。
我:“……”
我站在卧室门口,整个人像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从头发丝儿僵到了脚趾尖。
血液“轰”地一声全部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滚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我的脸色一定是红白交错,精彩纷呈。
画面里的女人,是我。
昨晚醉酒回家后,发酒疯的,是我。
而此刻,坐在电视正前方柔软地毯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方形抱枕,身体因为极力压抑笑声而微微颤抖,肩膀一耸一耸,脑袋几乎要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两只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耳朵尖的——是林澈。
他背对着我,完全没发现我已经醒了,并且目睹了这足以让我社会性死亡一万次的“公开处刑”现场。
一股混杂着羞愤、恼怒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强烈情绪,瞬间淹没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林、澈。”我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僵硬,带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裹着睡袍、披头散发、脸色铁青的恐怖形象。他怀里抱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电视屏幕里,“我”还在不知死活地高歌:“我痛得想哭~~却傻傻地笑~~~”
“关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羞愤而变了调。
林澈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扑向茶几上的遥控器。他太慌张了,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下都没按准电源键,反而……按到了音量加。
瞬间,我那破锣嗓子、跑调到外太空的歌声,音量暴增,以排山倒海之势响彻整个客厅,甚至产生了微微的回音:
“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目光能杀人,林澈此刻已经被我凌迟了一万遍。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抖得更厉害了,终于按到了正确的键。
“啪。”
世界清静了。
只有我那魔音灌耳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旷的客厅里幽灵般回荡。
我胸口剧烈起伏,睡袍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高跟鞋(哦,我没穿鞋)踩在地板上没声音,但我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脏上。
林澈已经缩到了沙发最里面的角落,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只露出两只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耳朵尖,和一小截泛红的、微微颤抖的后颈。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只企图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或者等待末日审判的羔羊。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
“解释。”我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吓和红晕,眼眶也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笑得太厉害,还是被我吓的。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嘴唇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颤:
“陈总……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问的是,解释。”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缓和,“这段视频,哪来的?谁拍的?为什么会在电视上播放?还有,”我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你刚才,在笑什么?”
他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吓得又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家居服的裤缝,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听不见:“是……是您昨晚……让我拍的……”
我:“……???”
我让他拍的?我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酒精泡发了才会有这种要求?!
“我让你拍的?”我气极反笑,弯下腰,逼近他,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急促的呼吸,“林澈,你看我像是有这种特殊癖好的人吗?嗯?”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往后一仰,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避无可避。脸更红了,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声音带着哭腔:“真、真的是您!您昨晚回来,说……说今天签了个大单,高兴,非要跳舞庆祝……还、还说这么好的舞姿,不记录下来可惜了……就……就把手机塞给我,让我一定要拍下来,说……说这是‘陈总独家珍藏·御姐醉舞限定版’……”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复述了我那羞耻到极点的“作品标题”。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某些破碎的、被我强行遗忘的片段,似乎……隐约……浮出水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昨晚回到家,好像确实特别兴奋,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走路带风(虽然东倒西歪),看什么都顺眼(包括这个平时只觉得可爱的小助理)。然后……然后好像确实觉得不跳舞不足以表达我的喜悦?再然后……好像确实有个软乎乎的声音在劝我“陈总,您喝多了,快休息吧”,被我大手一挥驳回,并且强行塞了个东西过去,命令他“拍!给朕拍下来!朕要欣赏自己的绝世风采!”……
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我绝望的事实——这荒唐事,好像、可能、大概……真是我自己作的。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但霸总的尊严(哪怕是社死边缘的霸总)让我强行绷住了脸上的表情,只是脸色估计已经黑得像锅底。
“手机。”我伸出手,掌心向上,不容置疑。
林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慌忙从家居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双手递给我,动作快得像扔烫手山芋。
我接过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刚才看的视频页面。那个标题【陈总独家珍藏·御姐醉舞限定版】像针一样刺着我的眼睛。我点开详情,视频时长:十五分钟零七秒。
十五分钟!
我竟然发酒疯发了十五分钟!还全程被录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点开相册。最新一个视频文件,就是它。预览图是我一个极其扭曲、自以为性感撩人实则宛如奇行种的舞蹈定格。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删了。”
林澈看着屏幕,又看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舍?他慢吞吞地拿回手机,手指在删除键上方犹豫地划拉,速度堪比树懒,眼神还时不时偷偷瞟我一下,像是在确认我的决心。
“立刻,马上。”我加重语气。
他抿了抿唇,指尖终于悬在了红色的删除选项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去。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小声说:“可是……陈总……跳得……其实……挺好看的……”
“好看?”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林澈,你昨晚是不是也偷喝酒了?眼神出问题了?这叫好看?这叫灾难现场!这叫黑历史!必须销毁!”
他被我戳得往后缩了缩,但握着手机的手还是没有动,只是小声嘟囔:“也……没有那么差……就是……挺……挺可爱的……”
可爱?!
我用那种姿势,唱那种调,在他眼里是“可爱”?!
我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他被我看得心里发毛,眼神又开始乱飘。
很好。
看来不用点非常手段,这小子是不会老实就范了。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手里的手机,转身,径直往卧室方向走去。
“行,不删是吧?”我头也不回,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没什么情绪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来我房间。”
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窣窣声,然后是林澈带着明显惊慌和不确定的声音:“……啊?陈总,去、去您房间……干嘛?”
我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他抱着手机,还蜷在沙发角落,脸上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该死的好奇?
“接受惩罚。”我丢下四个字,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但没有关上。
“或者,”我补充了一句,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你选删视频。”
说完,我就没声了。
站在卧室里,我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更加慌乱的动静。大概是他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删掉“珍藏”,还是去卧室“接受惩罚”?
我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手臂,耐心等待。宿醉的头疼还在持续,但此刻被一种更加高涨的、混合着恼火、羞耻和某种奇异兴奋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倒要看看,这只胆大包天、竟敢私藏老板(兼主人)黑历史的小奶狗,会怎么选。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是轻微的、犹豫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卧室门口。
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林澈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紧张地看着我,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机。
他看了看我,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卧室里那张大床,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陈总……我……我选……”
他的目光在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逡巡,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相册里,那个名为【陈总独家珍藏·御姐醉舞限定版】的视频文件,已经不见了。
删了。
我挑眉。倒是果断。
“删干净了?回收站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赶紧又操作了几下,调出回收站,里面空空如也。“也……也清空了。”他小声汇报,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宝贝,神情有点蔫蔫的。
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梳妆台上。
“算你识相。”我说。
他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但眼神还是紧张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审判”。
我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挪了过来,在我指定的位置坐下,依旧只挨一点点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只是眼神飘忽,耳根通红,完全不敢看我。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我侧过身,面对他。
他感受到我的视线,身体绷得更紧了,睫毛颤抖得厉害。
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脸,面对我。
他的皮肤温热细腻,触感极好。被迫仰起的脸上,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眼睛因为惊讶和羞赧而睁得圆圆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披散着头发,裹着睡袍,宿醉未消,脸色大概还不怎么好看的我。
“惩罚还没完。”我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私藏老板黑历史,还试图蒙混过关,罪加一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下巴被我捏着,最终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我松开他的下巴,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是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微微张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上。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嘴唇在我的指尖下微微颤抖,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的目光锁住他的眼睛,那里面水光潋滟,倒映着窗外漏进来的碎光和我的轮廓。紧张、羞怯、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按压下去的、跃跃欲试的好奇,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只误入陷阱的幼鹿,明明怕得要命,却又忍不住去嗅探危险边缘的气息。
“怕了?”我低声问,指尖沿着他的唇线,极慢地描摹了一圈。
他猛地摇头,幅度很大,发丝蹭过我的手腕,带来细微的痒。但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动作僵住,改为小幅度的、诚实的点头。点完头,又觉得不妥,眼神乱飞,就是不敢与我对视,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弱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真有趣。
宿醉带来的烦躁和目睹社死现场的暴怒,在这种近乎掌控的、慢条斯理的“惩罚”中,奇异地被抚平了,转而滋生出一种更微妙、更隐秘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心尖,有点痒,有点麻,带着恶作剧般的快意。
我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他骤然放松又因失去触碰而略显失落的细微表情。
“说说,错哪儿了?”我靠回床头,双臂环胸,摆出审问的姿态。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那刚刚被我指尖抚过的地方,泛起一点湿润的水光。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还是小小的,但努力组织着语言:
“不该……不该未经您最终同意,就私自保留视频。更不该……在您要求删除时,犹豫……还……还撒谎说好看……” 他说到“好看”时,耳根那抹红又深了一层,声音几乎听不见。
“撒谎?”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微微倾身,“你觉得那是撒谎?”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我一下,又垂下:“……是。为了不删视频,故意说违心的话。”
“违心?”我重复,语气里带上一点玩味,“林澈,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身体颤了颤,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脸颊通红,眼神却意外地没有太多闪躲,只是浸满了羞赧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也……不完全是违心。”他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是……是很奇怪。和平时您不一样。但是……就是……觉得……没那么糟糕。甚至……有点……”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挤出一个,“……真实。”
真实。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那潭被各种面具和规则束缚的死水,漾开一圈微澜。
那个醉醺醺的、疯疯癫癫的、毫无形象可言的自己,在他眼里,是“真实”?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说不清是恼火,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我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他清澈的眼睛里分辨出奉承或虚伪,但只看到一片小心翼翼的真诚,和因为泄露了心底想法而越发浓重的羞涩。
“所以,”我慢慢开口,“你是因为觉得‘真实’,才舍不得删?甚至不惜冒险违抗我?”
他点了点头,又急忙补充:“我知道错了,陈总。视频已经删了,真的。” 语气带着急切的保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梳妆台上那只孤零零的手机,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那点惋惜,像羽毛轻轻搔过我的心尖。
我忽然改变了主意。
“惩罚变更。”我宣布。
他立刻紧张地绷直身体,等待下文。
“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御姐醉舞限定版’的存档,你确实不该留。但鉴于你坦诚了‘真实’的看法,死罪可免。”
他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亮光。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活罪难逃。作为补偿,也是惩罚——”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刚刚亮起的眼神又紧张起来,“你需要帮我回忆,昨晚我到底还干了什么‘真实’的壮举。一点细节都不许漏。”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惩罚”会是这个。随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眼神又开始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还……还有啊?”
“说。”我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您……您还抱着红酒瓶,对着玄关的镜子发表了十分钟的……‘总裁就职演说’,说要把公司做成行业龙头,让对手统统跪下来叫爸爸……”
我:“……”
“然后……您说饿了,非要我给您煮泡面,但嫌弃我煮的没有灵魂,自己抢过锅铲,结果把面煮糊了,锅底差点烧穿……”
我:“…………”
“接着……您抱着糊掉的锅,伤心地哭了,说连面都煮不好,不配当霸道总裁……”
我:“………………”
“后来……您哭累了,说要给我表演个绝活,就是……就是用舌头碰到鼻尖……” 他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赶紧死死咬住下唇憋住笑,肩膀又开始可疑地耸动。
“林、澈!”我忍无可忍,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砸向他。
他这次没躲,被软枕砸了个正着,抱着枕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眼角甚至笑出了一点泪花。但很快,在我的死亡凝视下,他又强行把笑声憋了回去,变成闷闷的咳嗽,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和生动光彩。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藏不住的笑纹。方才的紧张拘束,在这一通“交代”和憋笑中,消散了不少。此刻的他,鲜活,生动,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放肆。
我看着他那张笑得通红的脸,心里那点残余的恼怒和羞耻,奇异地,像阳光下的薄冰,渐渐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微温的松弛感。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在这个被我“惩罚”的小助理面前,那个平日里必须绷紧每一根弦、完美无缺的陈总,可以暂时卸下盔甲,露出一点点不堪的、滑稽的、但或许确实有点“真实”的缝隙。
“还有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努力维持着严肃,但已经没那么冰冷。
他抱着枕头,歪着头想了想,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权衡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最后,他小声说:“还……还有一点点……您后来睡着了,我……我把您扶到床上的时候,您迷迷糊糊说……”
“说什么?”我心头一跳。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见底,带着一点点羞怯,又有一点点温柔的暖意:
“您说……‘林澈,今天……谢谢你。’”
我怔住了。
记忆的碎片里,似乎真的掠过这么一个瞬间。混沌的黑暗里,有人温柔地帮我脱掉折磨人的高跟鞋,用热毛巾擦过脸,盖好被子。周围是令人安心的洁净气息,还有一个很轻、很软的声音在说“睡吧”。
原来是他。
原来我还说了谢谢。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阳光移动了些许,光带攀上了床沿。
我看着眼前这个耳朵尖还红着、眼神却亮晶晶望着我的年轻人。他怀里抱着我砸过去的枕头,坐姿依旧算不上放松,但眉宇间那种小动物般的警惕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温顺的专注。
那些荒诞的、羞耻的醉酒片段,经由他的口述,似乎剥离开令人尴尬的外壳,显露出内里一丝笨拙的、甚至有点可笑的温情。
我忽然觉得,留下他,或许不仅仅是“合眼缘”或者“工作需要”那么简单。
“惩罚结束。”我最终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他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但是,”我话锋一转,看到他立刻又竖起耳朵,“作为补偿——我的意思是,你看了这么久的‘真实’陈总,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他茫然:“怎么……表示?”
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枕头,听话地挪近了些,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更清晰地萦绕过来。
我伸手,这次没有捏他下巴,而是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发丝细软,手感很好。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顺毛的猫咪,下意识地,极轻微地在我掌心蹭了一下。蹭完,他自己先愣住了,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眼神慌乱地垂下,不敢再看我。
“以后,”我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发丝的触感和温度,“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他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或者说,不敢相信。
“当然,”我补充道,语气带上一点惯有的调侃,“该有的规矩还得有。比如,老板的黑历史,看到了也要假装没看到,记住了吗?”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几秒,然后,一点点地,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和不安。
“记住了,陈总。”他用力点头,声音清脆。
阳光彻底铺满了半个房间,暖洋洋的。宿醉的头疼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去。
我想,这个早晨,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我发现我的小助理,除了听话、勤快、长得顺眼之外,还有两个不算太糟的优点——
诚实。
以及,笑起来,还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