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例》远风知我意

5、第5章 咱班

　　二中在晚自习之前是有一段自由时间的，学生们可以选择吃食堂，也可以到校外吃，甚至可以去校外闲逛一会儿。
　　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薄琰都没再看见过常澈戴那个红色护腕。少年清瘦白净的手腕被藏进了略显宽大的衣袖里。
　　常澈也不是不想戴，只是觉得好尴尬——刚跟人家打完比赛，还差点把人家队伍里的队员打急眼，最后还要人家给他捡护腕。这可真是……
　　因为这一系列的心里活动，导致常澈感觉那个护腕有点烫手，所以也就一直没戴上，任由它躺在书包里面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常澈没去抢食堂，实在是抢不动了，这学校里哪是养了一帮学生，分明是养了一帮畜牲。一到饭点，一个个都是林黛玉变苏炳添，速度都可以和豹子一较高下了。
　　出了校门，常澈拐进了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虽然不长，但是热闹。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个点正好赶着下班放学的时间，走到哪里都是闹哄哄的。

　　常澈穿梭在巷子里，找到了一家面馆。面馆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艺很好，但是由于面馆位置比较靠里，生意稍显冷清。
　　常澈进门之后，熟门熟路地打招呼：“赵姨，老样子啊。”
　　赵姨很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总是给他优惠：“好，15，扫桌上码。”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很快就做好了，常澈正埋头吃面，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妈：晚上回来吃吗？
　　常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回了：不了，在外面吃了。
　　聊天框沉寂了一会儿，对面又弹过来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如同石沉大海。
　　凌枫最近刚忙完一单生意，她接手公司四年，把摇摇欲坠的公司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还往上发展了不少。但是代价就是平常根本没时间回家，常澈也跟自己不亲近，两人之间似乎有个微妙的，不能被打破的平衡。

　　发出的消息没得到回音，凌枫叹了口气，扫视了一圈，把茶几上有些落灰的相框拿来擦干净了又放回去。良久，她对着照片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常澈吃完了面，时间还早，他便慢悠悠地往学校走。走了一会儿，他突然想绕个远路。于是他出了巷子，走向另一条岔路。反正最后都会到学校，时间还早，遛一遍没什么不好。

　　他这么想着，走在路上，远远地看到了两个身影，似乎在交涉些什么。他悄悄地溜到附近，藏在一摞摞起来的箱子后头，被遮得严严实实。
　　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交涉内容，但是是个人都能看出双方都不是很愉快。常澈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不想被人注意到自己在听墙角，便原路返回了学校。

　　到了班里，如同进了游乐场，玩什么的都有——王淼、文委和班长几个女孩凑在一块聊八卦；几个体育生凑在一块掰腕子，喊声震天响；林非凡最不老实，这儿撩骚一下，那儿犯个小贱，最后的下场就是被李铭一帮本来在聚众打游戏人围在一块折腾了一通。
　　常澈感觉有点儿吵，他掏出蓝牙耳机，戴上，隔绝了一部分噪音。

　　虽然周围的噪音可以靠耳机来阻挡，但是如果噪音源头移动到面前，耳机可就没那么管用了。

　　林非凡流窜了半天之后，可算是想起自己还有常澈这么个好兄弟了。他往常澈前面的座位一坐——也就是李铭的座位上一坐：“哎呀我靠，常澈我跟你说，学校里这帮畜生！”
　　常澈：“……”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摘下了耳机：“说吧。”
　　林非凡感觉自己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回报：“大哥，您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个听人说话的态度？让人很没有分享欲欸。”
　　常澈：“……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五年的时间还不够让你熟悉我？”
　　林非凡懒得管常澈这万年如一日的淡淡态度，自顾自地说起来：“日了狗了，高一那帮小孩儿，别看跑操的时候都像活不起了似的，一到饭点儿，一个两个蹿的比兔子还快。要我说，体育组的老师就得在饭点儿上食堂门口蹲着，保准能蹲着好几个田径天才。”

　　他说话特别逗，常澈听着，嘴角上翘：“你也可以是别人嘴里那帮畜生的一员。”
　　林非凡混淆视听手法一绝：“那你别管。”他说完，又想起来什么，问道，“诶？今天怎么没见你去食堂？”
　　常澈用一种看弱智的目光看着他：“你没在校外吃过饭？”
　　林非凡表示有被伤害到：“你觉得以我的经济实力，能吃得起校外的饭馆？能吃得起食堂就不错了。”

　　送走了噪音源头，常澈扭头往后门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好和回来的薄琰四目相对。经过一下午，体育课的别班早就跑的无影踪，常澈嘴角擒着笑：“哈喽。”
　　薄琰看起来略显疲惫，从后门进来，坐回座位：“晚上没在食堂看到你呢？”
　　常澈顺嘴分享了看到的事：“去外头吃了个饭，还顺道围观了一下没那么好看的伦理小剧场。”他说着，手在书桌里摸到了宿舍钥匙，顺嘴问了一句，“诶？对了，你住宿舍吗？”
　　薄琰点点头：“我住305，你呢？”
　　有些事情，真是巧的很。
　　常澈顿了顿：“哦？那我住你隔壁。”
　　一个小时的晚自习，照例被方斓霸占四十分钟。她在讲台上讲的慷慨激扬，常澈在讲台下听的昏昏欲睡。他实在是无聊，便随手抓过一张白纸，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不多时，一篇短小的连笔便完工了。薄琰好奇探头一看，被勾起了兴趣：“我能看看吗？”
　　有人愿意鉴赏自己的文章，常澈当然不介意。他把纸递给薄琰：“诺，看吧。”

　　常澈很擅长写情感类的文章，他这篇小连笔就很有他的风格。薄琰看完，感觉这人的写作风格真的很独特，就算自己看过很多报刊杂志，也看过很多作文，看到他写的小练笔，也会感觉耳目一新。
　　“哇塞，你写的真的很好。”薄琰把纸还给常澈，低声说道，“有什么推荐的作文书吗？”
　　这倒是把常澈问住了，他挠挠头：“呃，我还真的就不买什么作文书，但是我课外书看的比较多。你可以去找你自己感兴趣的书来看。”
　　“哦。”薄琰点了点头，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戳了戳常澈：“呃，你发没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发没发现不对劲我不知道，但是我发现了。”方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常澈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他扭过头去：“啊，老师，您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狡辩。”方斓这一句话逗乐了班里所有的人，包括被训的两个人。
　　方斓看着两人上扬的嘴角：“……”

　　最后，两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是没用上，被方斓叫去了办公室。
　　“你们俩要干什么啊？都快放学了，就非得让我在这个美好的时间点逮着你们训一顿吗？”方斓十分头疼地说道。她看向薄琰：“你长得这么乖，怎么净是干一些让人生气的事儿呢？”
　　常澈看着薄琰忽然被cue之后一脸懵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嘴角有点上扬的趋势，不过，为了保全小命，他硬是把那点趋势压下去了。不过，方斓也没放过他：“常澈，你是惯犯了，怎么？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了？”
　　常澈：“……”他实在是不太擅长对付老师，只好沉默。

　　沉默了一会儿，薄琰发挥出了交际才能：“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但是，您不能以貌取人啊。”
　　方斓：“？”
　　常澈：“！！！”他怀疑薄琰不想活了，一脸懵逼地看向对方，就差开口问“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了。

　　方斓大抵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回答，有点想打人。几个人默默无言地对峙了一会儿，方斓看着两个一声不吭的倔驴，被气笑了：“你俩回去吧，今天先放过你们。”
　　两人听她这么说，一人说了一句“老师再见”就准备逃之夭夭。
　　“诶，慢着，你俩先等一下。”方斓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把两人叫住了，“我看你们上课说话挺闲的，这样吧，接下来这一周的值日，都由你俩包揽了。”
　　常澈：“……这哪里放过了？”

　　没办法，毕竟是有错在先，两人只好乖乖地留下做了当天的值日。常澈平常在家里基本不怎么打扫卫生，这些活都是阿姨来干。他在学校值日也不频繁，一来二去，本就不灵的本事更加退化。他拖地拖得慢吞吞，等到薄琰干完其他的活，他才拖完地。他看向班里被摆的整齐的桌椅和干净的黑板，不禁汗颜。

　　值完日，快九点了，两人搭伴儿往宿舍楼走，学校里的路灯亮着黄色的光，照的地上影影绰绰。常澈正走着，忽然听见薄琰在身后说：“我看你在班里好像没什么朋友吧？”
　　这是个好问题，其实，常澈不排斥交朋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而已。他做不到热情，自己为数不多的交心朋友都是像林非凡一样的社牛，会主动找他聊这聊那，基本上不需要他去主动说些什么。于是，他万年如一日的淡淡的情绪便再没变过。

　　薄琰这么一问，常澈有些不知道还怎么说：“呃，也没有吧。我就是单纯的话比较少，也有朋友的啊。你看李铭、林非凡他们，不都跟我关系挺好的吗。”

　　薄琰听完，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又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还以为在你们班当学神，人缘儿不会太好呢。毕竟，在大家眼里，学神都是可望不可及的，不是吗？”
　　常澈听他这么说，嘴角勾了勾，但是在转过身后，他又恢复了平常不冷不热样子，一边倒着走一边回答他的玩笑话：“不会的，学神也是普通人，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还有，”他停了脚步，薄琰也跟着停下来，“你要是还说你们班这样的话，班里同学会说你的。”

　　薄琰觉得有点奇怪：“说我干什么？难不成班里人喜欢在背后蛐蛐别人？”
　　常澈依旧看着他：“他们会告诉你——不要说你们班，说咱班。”他说到这儿，嘴角带起一抹淡淡的笑，虽然不惹眼，但是在路灯下，意外地温暖，“就像我刚才告诉你的那样。”

　　领会了他的意思，薄琰看着他笑：“那，感谢你提醒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