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例》远风知我意

2、第 2 章 这人未免有

　　惊蛰刚过不久，吹来的风里还带着丝丝凉气。就在这样凉爽的走廊上，站了一溜人。
　　这一溜人，正是那十几个没写数学作业的，常澈也在其中。他很不走运，就只有这一次没写，还被逮着了。他个子高，在一溜人里面算得上鹤立鸡群。他淡淡地站在走廊里，盯着面前的栏杆发呆。
　　年级第一被罚站，实在是一件新奇事。常澈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每个班的门都开着，每扇门中透出的表情各异，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传达出了同一个信息——我靠，年级第一居然也会被罚站吗？

　　第一次当大熊猫，多多少少有点不适应。常澈盯着栏杆发了会儿呆，实在是有些无聊，他瞟了眼身侧的窗户，偷偷摸摸地把手伸进了教室。
　　他想着从自己桌子上摸个好玩的东西打发一下时间，他摸索几下，没摸着好玩的，指尖倒是触到一片温热。他扭头一看，自己竟然摸到薄琰的手上了！怪不得触感不对，感情是没摸对东西啊。
　　常澈猛地收回手，低声道歉：“额，对不起，我忘记我的座位不在窗户边上了。”
　　薄琰正觉得无聊，三心二意地听课，冷不防被人抓了手，也没生气，反倒冲常澈笑了笑：“你要拿东西？我帮你啊。”
　　常澈比了个“OK”的手势，又双手合十摇了两下以示感谢，最后指了指自己桌上那个夹着一张A4纸的本夹子和铅笔橡皮。

　　两个人传着话，丝毫没发现方斓的目光已经扫到了薄琰这边。

　　“这个问题，薄琰，你来回答一下。”两人刚传完话，方斓的死亡召唤就飘了过来。薄琰一下子坐直，常澈立刻站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变得板板正正的。
　　薄琰硬着头皮起立，在全班同学期待的目光中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方斓心梗的话：“对不起，老师，我没听。”

　　平地一声雷。
　　常澈感觉自己可以从四楼跳下去拥抱新生活了。人怎么可以闯出这么尴尬的祸！！！

　　方斓教重点班教了这么些年，好学生见的多了，今天薄琰也是让她体验了一把在上课时血压飙升的感受。
　　方斓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他礼貌吧，他直接说他没听课，你说他没礼貌吧，他还知道道先道个歉。
　　于是，半分钟后，门外乌泱泱的罚站大军中又增添一名新成员。

　　常澈感觉自己无颜面对新同桌，他悄咪咪地和李铭换了个位置，让李铭挨着薄琰站。
　　李铭明显对于这个帅哥转校生很感兴趣，他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大帅哥：“哈喽，我叫李铭。我是咱班的数学课代表。”
　　薄琰也笑着打招呼：“嗨。”嗨完之后，他发现了李铭话里的华点，“诶？你是数学课代表？”
　　李铭有点莫名其妙：“昂，是啊，怎么了？”
　　薄琰狡黠一笑：“哦，数学课代表不写数学作业？”
　　他这话逗笑了旁边的一个女生，那女生笑得开朗：“他啊，不写作业都是常事儿了。”
　　李铭听她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经常，我就这一次没写数学作业，还被斓姐抓着了。”
　　薄琰朝他笑了笑：“那你够惨的哦。”

　　常澈听着薄琰跟那帮罚站的聊得热火朝天，有些惊讶——这就是交际花的社交实力吗？这么快就跟这帮人都混熟了？厉害厉害。
　　薄琰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挪了个地方，等常澈反应过来的时候，薄琰已经挪到他旁边了。
　　“咳咳，对不起啊，害你罚站了。”常澈挠了挠头，低声道歉。
　　薄琰却没说什么，只是戳了戳他。常澈感觉到，低头一看，对方竟然把自己的本夹子、铅笔、橡皮全拿出来了。他惊喜地抬起头，薄琰冲他眨了眨眼。
　　常澈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好人，好人，厉害。”

　　一节漫长的语文课过去，下课铃打响，方斓蹬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下讲台还不忘提醒门口那一溜：“你们几个，上午大课间结束才能回班！”
　　她刚准备走，就听见了一句清亮的少年声音：“老师，我也站到大课间结束吗？”
　　方斓回过头去，看到了一脸无辜的薄琰，没好气地说道：“你下节课就回班，下不为例！”她说完，转过身“笃笃笃”地回了办公室。
　　“唉，转学生就是命好啊。”罚站大军里，一个男生哀叹道。
　　李铭笑着怼了怼他：“林非凡你快别说了啊，你不也是转学生嘛。”
　　林非凡也是班里的交际花之一，别看他在这重点班垫底，说话的技巧倒是让他掌握得明明白白。每回班里同学去找那帮丧心病狂的主科老师要体育课，出动的都是他。
　　之前那个笑得开朗的女生打趣道：“林非凡，你别忘了，你当时也我们眼中命好的那类人。”
　　林非凡摆摆手，一副“往事皆是云烟”的样子：“王淼，这些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下课十分钟，走廊里跟花果山一样，这样一来，这帮罚站的可就惨了。他们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公开处刑”。
　　先是隔壁理科重点班的杨老师路过，他顺手把自己散下来的卷发挽了个髻：“嚯！你们班拢共没几个男生，全让方老师点出来当吉祥物了？”
　　然后是小文科班的孟老师，他拿着个保温杯，路过时把每个人都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遍后，总结出一句精辟的话：“嚯，方老师很爱搞人海战术嘛。”
　　被老师们调侃完之后，就轮到别的班的女生了，她们大部分是来看年级第一兼校草的，不过也有一些被薄琰这张陌生面孔吸引了视线：“唉？文科1班原来有这人吗？”“不知道啊，好像没有吧。”“唉？这人是男是女？”
　　薄琰本来没什么反应，听见那句“是男是女”之后，他抬眼看过去，嘴角擒着笑：“同学，看看清楚，我男的。”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围观群众顿时热闹起来——“哇塞，这么漂亮的男生！”“就是啊，长得真好！”……

　　下课多长时间，罚站大军就被围观了多长时间。直到上课铃打响，围观群众才作鸟兽散。薄琰也在发展大军不舍的声音中回到了班级里，他凭借着自己极强的社交能力，只用了半节课时间，就和那罚站的十来个人混熟了。
　　数学课，文科班最让人头疼的科目。班里弥漫着嗜睡因子，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讲台下，学生睡倒一片。薄琰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转着笔，不时地在草稿纸上跟着老师思路解题，是班里为数不多的醒着的人。
　　他正解着题，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点在他的草稿纸上。那只手清瘦白净，手指很长，指甲修的很干净，有点像女孩儿的手。随后，常澈的声音就从一旁传了过来：“这里，可以更简便。”
　　薄琰看了看他指的那个步骤，发现虽然可以更加简便，但是与自己的方法相差太大，他便把那只手拿起来，放回到窗外：“确实可以更简便，但是跟我的方法相差太大，下课一块讨论吧。”
　　常澈收回手，又看了一眼薄琰摊在桌上的草稿纸，心说这人未免有些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