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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

  •   大年初五,宋未央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消息。连续好几条,嗡嗡嗡地在枕边响。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是江焰发的。只有四个字:「下楼。到了。」
      她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那四个字——「下楼。到了。」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小区的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人。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仰头往上看。隔着好几层楼,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宋未央转身就跑。
      套上毛衣,抓起床头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跑。经过客厅的时候,姥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被她吓了一跳。
      “囡囡?大清早的你去哪儿?”
      “姥姥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不等姥姥回答,她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楼梯,不是电梯。等不及电梯了。一层,两层,三层——她跑得很快,心跳更快。
      跑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住了。
      他就站在那里。黑色羽绒服,深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但他在笑。看见她的那一刻,那笑容更深了。
      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想你了。”
      就这么简单。不是“路过”,不是“有事”,不是任何借口。就是想她了。三百公里,火车三个多小时,公交转地铁,地铁转公交。他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几点起的,不知道在路上颠簸了多久。但他来了。
      她看着他。
      “你几点起的?”
      “五点多。”
      “五点多?”她重复了一遍,“那你——”
      “赶第一班火车。”他说,“到了县城又转公交,公交不到这边,又打了个车。”
      她听着。五点多起床,赶第一班火车,转公交,打车。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就为了站在这楼下,说一句“想你了”。
      “你傻不傻?”她说。
      他笑了。“嗯,傻。”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对方,不说话,也不动。晨风从巷口吹过来,很凉,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动。他也没动。
      “冷不冷?”他问。
      “不冷。”
      “骗人。”
      他伸手,把她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手指冻得有点红,大概是一路都没暖和过来。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还没。”
      “那先去吃点东西。”
      “好。”
      她带着他往外走。姥姥家附近有一条老街,两边都是早点铺子——包子、油条、豆浆、馄饨,热气腾腾的。她找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店,让他坐下。
      “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她点了两碗馄饨,一笼包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认识她,笑眯眯地看着江焰。
      “囡囡,这是你同学?”
      “嗯。”她的耳朵红了。
      老板没多问,笑着走了。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他把辣油推到她那边。
      “你不吃辣?”她问。
      “你不是不吃吗?”
      她愣了一下。她不吃辣,但他吃。她记得他在学校的时候,每次吃面都要放很多辣油。
      “你放吧。”她说,“不用管我。”
      他看了她一眼,没动。自己低头吃馄饨,没有放辣油。
      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馄饨很好吃,皮薄馅大,汤很鲜。但她吃不出味道。因为一直在想——他几点起的床?赶没赶上车?路上有没有座位?早饭吃了没有?冷没冷?累不累?
      “央央。”
      她抬头。
      “你一直看我干嘛?”他问。
      她的耳朵又红了。“没看你。”
      他笑了。没有戳穿她。
      吃完早饭,她带他去附近的公园。那个公园她从小就去,很小,有一个湖,湖边长满柳树。冬天柳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像一幅铅笔画。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还有人在遛狗。
      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从袋子里拿出那袋橘子,放在两人中间。
      “给你带的。”
      她看着那袋橘子。黄澄澄的,圆滚滚的,每一个都很新鲜。
      “你怎么还带橘子?”
      “你姥姥家不是在这边吗?”他说,“第一次来,不能空手。”
      她愣了一下。“你——要见姥姥?”
      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就是——”他顿了顿,“就是给你的。不是给姥姥的。”
      她看着他红了的耳朵,笑了。她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很薄,汁水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柑橘的清甜。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给。”
      他接过,放进嘴里。
      “甜吗?”
      “甜。”
      她又剥了一个,自己吃。确实很甜。阳光、橘子、他。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新年。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下午。四点多的高铁。”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九点多,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那你——”她顿了顿,“就待半天?”
      “嗯。”他说,“就想看看你。”
      她没说话。只是又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
      “央央。”
      “嗯。”
      “你姥姥家,是那栋楼吗?”他指了指远处。
      “嗯。五楼。”
      “她不知道我来吧?”
      “不知道。我说出去一下。”
      “那你一会儿得回去。”
      “嗯。”
      两人又沉默了。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脚边移到膝盖上。湖面上有风吹过,皱起细细的波纹。
      “阿焰。”
      “嗯。”
      “你下次来,别赶这么早。”
      “为什么?”
      “太累了。”她说,“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很明显吗?”
      “嗯。”
      他笑了。“那下次我戴个墨镜。”
      她看着他。“你还有下次?”
      “当然有。”他说,“这次是初五,下次是——”他想了想,“下次是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你不在家?”
      “在家。但我想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好。”她说,“正月十五。”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她又剥了一个橘子。这次是给他剥的。他接过,没有吃,只是放在手心里。
      “央央。”
      “嗯?”
      “你剥的橘子,特别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因为橘子甜。”
      “不是。”他说,“是因为你剥的。”
      她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远处,那几个放风筝的小孩跑过来了。风筝线缠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吵着。一个小孩跑到他们面前,仰着头看江焰。
      “哥哥,你能帮我们把风筝解开吗?”
      江焰看了一眼宋未央。她笑了。“去吧。”
      他站起来,跟着小孩走过去。几个小孩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他蹲下来,耐心地解着那团乱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浅金色。他低着头,很认真。风吹过他的头发,有一缕翘起来,她很想伸手帮他按下去。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帮小孩解风筝线,看着他和小孩说话,看着他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从围墙上跳下来,浑身湿透,懒洋洋地说“在这里演苦情戏呢”?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变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一个。
      风筝线解开了。小孩们欢呼着跑开,风筝重新飞起来,在蓝天白云间摇摇晃晃。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好了?”
      “嗯。”
      “你挺会哄小孩的。”
      他笑了。“因为我小时候也这样。”
      她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大概也是这样,黑黑的,瘦瘦的,跑得很快,笑起来很亮。
      “阿焰。”
      “嗯。”
      “你小时候,过年怎么过?”
      他想了想。“以前我爸在的时候,一家人吃年夜饭,看春晚,零点放鞭炮。”他顿了顿,“后来他不在了,就我和我妈。两个人,简简单单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今年呢?”她问。
      “今年——”他看着她,“今年有你了。”
      阳光很好。风很轻。她握着他的手,看着湖面上碎金一样的光。
      “央央。”
      “嗯。”
      “你小时候呢?”
      她想了想。“我小时候,每年都回姥姥家。姥姥会给我包饺子,舅舅给我买烟花,表弟跟我抢电视。”她顿了顿,“后来大了,就不怎么抢了。”
      “为什么?”
      “因为表弟有了手机。”她笑了,“不跟我抢了。”
      他也笑了。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湖面,晒着太阳。
      “阿焰。”
      “嗯。”
      “你几点起床的?”
      “五点多。”
      “那你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
      “睡了几个小时?”
      他想了想。“不到五个。”
      “你不困?”
      “困。”他说,“但想见你。”
      她的眼眶有点热。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央央。”
      “嗯。”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正月十六。”
      “我也是。”他说,“那我们在学校见?”
      “好。”
      “那这些天——”他顿了顿,“每天视频。”
      “好。”
      “每天打电话。”
      “好。”
      “每天发消息。”
      “好。”
      她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很轻,但每一个都很真。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央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头发上有东西。”
      她愣了一下。他伸手,从她发间轻轻拈下一片什么。她没看清是什么。但他的手指拂过她耳畔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很轻。很快。但那种触感,像烙印一样留在皮肤上。
      “好了。”他说。
      她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她没有戳穿。只是低下头,假装看湖面。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他们就这样坐着,聊天,吃橘子,看湖,看风筝,看那些老人打太极。有时候不说话,只是坐着。那种安静,不尴尬,不着急,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央央。”
      “嗯。”
      “你该回去吃午饭了。”他说,“姥姥该等急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确实该回去了。
      “你呢?”她问。
      “我在附近随便吃点。”
      她看着他。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站起来。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就像每一次。
      “阿焰。”
      “嗯?”
      “下午几点的高铁?”
      “四点多。”
      “那你——”她顿了顿,“你走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好。”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她笑了。他也笑了。
      “快回去吧。”他说,“姥姥该等急了。”
      她点点头。这次真的走了。走回小区,上楼。姥姥正在摆碗筷,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去哪儿了”,她答“出去走走”,姥姥没多问。她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却吃不下。脑子里全是他——站在楼下的样子,吃馄饨的样子,剥橘子的样子,解风筝线的样子,还有那句“想你了”。
      手机震动了。是他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嗯。在吃饭。」
      他:「多吃点。」
      她:「你吃了吗?」
      他:「在吃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一碗面,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有一碟小菜。
      她看着那张照片。想象他一个人坐在小面馆里,对着手机拍照的样子。她笑了。很小,很轻,像窗外那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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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泼墨染春色》 计划控班长周逸墨 × 灵感派社长叶栀椿。 他是行走的计划表,她是脱缰的小太阳。 他把她的异想天开一一落地,她把他的严谨人生悄悄晕染。 从“顺便”的早餐,到“把星星挂起来”的天台诗会; 从雨中共伞,到毕业时那句:“让我继续名正言顺地唠叨你,好不好?” 这是一个关于秩序与浪漫、守护与被守护的故事。 慢热,治愈,双向奔赴。 预计待定开文,晋江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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