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53 把他找来。 ...
-
春生赶到湘君家门口,正要敲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伸手一推,混乱感瞬间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春生冲到李老师身边,正要俯身搀扶,湘君却一把将他挡开。
“别碰!”她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医生说不要动她的身体!”
“湘君。”春生缓缓蹲到她身边,想安慰她,又觉得能说出口来的句子,全都苍白无力,也全都词不达意。所以就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陪在她身边。
没过多久,医生来了,大家飞快地冲进她家,放低担架,一阵风似的抬走了李老师。
抬上救护车后,只有一个人可以跟车。那当然就是湘君。
春生握了握湘君的手说:“我们医院会和。”
救护车直接开进了医院,开到了急诊室的门口。
李亚珍被推进急诊室里,很快医生就告知湘君,李亚珍是急性脑梗,需要马上用药。
除了签字就是缴费,然后就再没有她的事了,只能坐在急诊室门外,开始无奈又无助的等待。
还好春生及时赶来,在湘君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给她送来了一个肩膀。
“李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你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春生一边安慰,一边抬手摸她的脸。没过多久,他感觉到右肩湿了一片,心痛的同时也感到欣慰,欣慰她此刻没保留的释放,让他深深相信,有他在和没他在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意识到走廊上灯都亮了,才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护士出来叫李亚珍家属,湘君红着眼冲了过去,护士告诉她药已经打了,人也总算是恢复了意识,现在要送去普通病房,继续观察治疗,一切等明早医生会诊。
春生陪湘君进急诊室里,协助护士,将李亚珍转移到移动床上,再将她从特殊通道推出,推进了安静的住院大楼。
在病房安顿下来以后,湘君拉春生到门外说:“真是辛苦你了。”
春生摇了摇头,抬手捧起她哭肿的脸蛋,轻声说道:“再这么客气我生气了。”
湘君抿着嘴点了点头,说:“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这里有我陪着就够了。”
春生这时才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十点过了,的确也不早了,也不知蒋珊珊有没有回家,有没有跟蒋校长解释清楚,这一切都跟他顾春生无关。
“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湘君对着他强颜欢笑。
笑得他心里满是不忍。于是俯身把脸凑近,逼近她脆弱敏感的耳边,用气声说道:“有事就找我,我永远都在。”
第二天红着眼睛去学校,上完两节早课,春生整个人都散架了,走去器材室的途中,就已有腾云驾雾之感,轻飘飘的,双脚像踩着两团棉花。
到了器材室人都快虚脱,对干活已经是有心无力,坐在海绵垫上,正准备躺倒先补补瞌睡,哪晓得就在这个时候,都还没喘口气,就接到了王晓华的电话。
本来是想要敷衍过去,谁知道接起来王晓华就说,蒋珊珊现在在她店里。
春生赶回“晓华面馆”,刚一进门,就看见蒋珊珊坐在餐桌前,不是吃饭,而是在专心致志地剥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放着自己家不回,学校也不去,正职工作都扔到一边,却跑到面馆来帮忙剥蒜?春生百思不得其解。
对珊珊来说,这是多么可悲的现实。她也许已在心里明白,这就是所谓的苦涩的单恋,无论你多么费劲心思,孤注一掷,不爱的那一方永远也不懂。只有在伤及到他的时候,他才会跳出来,高高在上,充当起一位正义的使者,觉得自己没有责任,却有教育你的义务。
“你……你这是干嘛?”他终于发自内心地问道。
“没看见吗?”王晓华从厨房冲了出来,“人家是在帮你妈干活儿!”
“妈!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嘿!你这臭小子,敢用这语气跟你妈说话,想挨打是吧?”王晓华抡起手里的漏勺,做出要向他打来的姿势。
“对不起,”珊珊头也不抬地说道,“是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先等等先等等,现在不是对不起的问题,你知道蒋校长在找你吗?你知道你这两天不去上课,你们班都乱成一锅粥了吗?蒋珊珊,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为了自己的一点情绪,竟然连工作都可以丢下,你还算什么人民教师?看来咱们大学的校训,你全都忘干净了。”
这时珊珊还没有发话,王晓华就先跳出来维护:“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是谁还珊珊变成这样的,你心里没数?”
“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参合了!人家的爸爸都找到我了,要我交出他女儿呢!您还嫌事儿惹得不够大吗?”
珊珊听他这么说了,心里自然也过意不去,但是她也觉得委屈,为什么都进门这么久了,都没有关心过她一句,都没有问一声“你还好吗”。珊珊心里的担心和难过,瞬间汇集成一股泪水,顺着鼻头爬升至眼底,然后一眨眼便夺眶而出。
“哎哟哎哟!你看看你看看,”王晓华赶忙递出纸巾,回头狠狠瞪春生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把人家惹哭了才满意?”
春生却始终不吃这套,“珊珊,我问你,你是不是跟蒋校长撒了谎了?”
珊珊还想继续剥蒜,似乎剥上瘾了,不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无奈手边再没有蒜头。
这下就没理由再走神了,没理由听不清春生的问话。可是她要怎么回呢?她明明都知道自己错了,可是事情到这一步,除了一错再错,让新的错去冲淡过去的错,她还有别的什么法吗?
于是她头也不抬,用那细若蚊鸣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来这里是我的事情,跟我爸爸没有关系,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的知道?”春生无可奈何地笑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呢吧?你这叫知道自己在干嘛?”
珊珊受不了他的调侃,也受不了他话里话外的轻蔑,于是扬起下巴说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看啊!”
珊珊咬着嘴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皱着眉说道:“他们在给我安排相亲,我不想去,但却没有人听我的意见。我告诉他们我的秘密,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们不尊重我,依然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暗自安排。他们觉得我是个摆件,想把我摆哪里就摆哪里,我要是不逃,难道就等着任人宰割?”
当她用她细细的颤音,讲出了积压在心底的话后,春生和王晓华都听呆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美好如珊珊一样的女孩儿,竟也有如此具体的烦恼。
若是顺着她的话想来,她定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到了春生这个存在,类似于飘来身边的浮木。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珊珊闻声回头,看见的是失了威严的爸爸。
春生怕局面失去控制,于是站了出去,挡在校长和珊珊中间,什么也没说,也知道这时候不该他说。
蒋校长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开口,但眼神已经包含了一切。首先是谢谢他的报信,让他能过来找到女儿。其次是谢谢有这个地方,护了他女儿两晚的安全。
“珊珊。”蒋校长小心翼翼地说道,“先跟爸爸回家去好吗?”
女儿没有反应,爸爸瞬间又老了五岁,近乎乞求地说:“你要是再不回去,你妈妈都快要活不成了。”
珊珊毕竟当惯了乖女儿,就算这次被逼出逃,但那一颗心毕竟是软的,三言两语一刺就痛了。她想要说声“对不起”都不行,都被哭泣声给吞没了,只好捂着嘴拼命地点头。
李亚珍从昏睡中刚刚醒来,脸麻手麻,她自己感觉,她像是被当做人肉沙袋,被人乱拳乱打一通,身体已经是散了架了,除了一部分痛觉还在,其他的大部分都是麻木。
她试着叫了一声“湘君”,还好,声音还在,吐字还算准确明晰,并没有口齿不清的症状。
于是她又叫了一声。
湘君正坐在床边打盹,没有反应,李亚珍斜着眼用力地看着她,看着这险些见不到的女儿,又想到若不是因为这女儿,她也不会沦落至此,瞬间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倪湘君!”她挣扎着愤愤地大声叫道。
湘君猛然惊醒,差点从板凳上摔了下去。
一看李亚珍已经醒了,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抓床头的护士铃。
李亚珍却不管不顾地说道:“他在哪里?”
湘君一时没回过神来,护士又在询问情况。
她只好先回护士:“52号床病人醒了!”
李亚珍淡淡地重复一遍:“他在哪里。”
“谁?”湘君边揉眼睛边说。
“你当然知道我说的是谁。”李亚珍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觉得双眼像两口枯井。
护士匆匆忙忙地赶来,又是一团忙乱,边抽血边问李亚珍问题:“阿姨抬抬左腿看看?”
“阿姨再双手握握拳头?”
李亚珍一一照做,护士看在眼里。
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护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告诉湘君:“阿姨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就是康复理疗,如果训练得当,基本上就和脑梗前一样,没有什么明显后遗症。”
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湘君笑着送护士出门。
回到病床边后,正想问李亚珍口不口渴,李亚珍却抢在前面说道:“如果你还像看着我康复,不想看着我死,现在就去把他给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