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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身体带着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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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家辉自从出院以后,就一直在家里小心静养。
恢复还算不错,聂利亚给湘君打过电话,说虽然一直在做化疗,他还是一样虚弱,但癌细胞已被有效控制,暂没有蔓延扩散的趋势。
湘君听完内心很平静,说不上高兴,也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如果硬要说一种感觉,应该也只是松了一口气。一个被死亡迫害的熟人,终于离死亡又远了几步。
中午去医院食堂打饭,对湘君来说,算是难得的放空时间。逃离开李亚珍释放的高压,独自穿梭在人流之中,能给心情松一松绑,想一想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其中一件,也是最棘手的,就是要不要联系倪家辉,如果要,那么又该如何去联系。
提着饭垂头丧气地走路,不看前方,只看脚下,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时候,突然迎面和人相撞,想也没想,抬头就自顾自说对不起,却没想到,对方竟“咯咯”笑了起来。
定睛一看,原来竟是春生,湘君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脸尴尬地陪笑。
要不是又一次看见他了,她甚至都忘记了时间还在走。待在病房里那种静止,类似于暴风雨前的宁静,会让人产生虚妄的错觉。
湘君伸手推了他一下,笑道:“你怎么来了?”
“事情忙完了我就来啦。”春生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在这里我能不来吗?你觉得我会放心得下?”
湘君嘴硬:“那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是吗?如果你是我你放心得下?”春生抬手按住胸口,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你可真是太伤我心了!”
“有完没完?”湘君忍着笑推了他一把。
他干脆就抓住那只手说:“阿姨好些了吗?”
湘君抿着嘴点了点头。
“你呢?好些了吗?”
湘君咬着唇不说话了。一颗心狠狠地揪在一起,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觉得她就算有再多的理智,再多的失败或成功的经验,她都没有办法,把它们套用在春生身上。
他是她生命里的另类。
“傻瓜。”春生扬起嘴角说道,“你以为我来是干嘛的?不就是给你当垃圾桶的,有什么不开心都不要憋着,全都扔给我就对啦!”
湘君笑着瞪了他一眼,故意没好气地说道:“那还愣着干嘛?”
“啊?在这儿?”
话音刚落,她的头就轻轻地靠了上去,小耳朵贴着他的手臂,贴着他软软香香的外套。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该,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样亲密肉麻的举动,但身体却带着诚实的孤勇。
心里赌气一般地想着,和男友靠一靠又怎样呢?
那天下午,在李亚珍狠话的围攻之下,湘君无路可退,只好跟聂利亚取得了联系。
她们约在咖啡馆见面。
聂利亚穿了件灰色针织开衫,米色粗布长裙,一双黑色芭蕾舞鞋,披散着一头微卷的长发,精致和优雅都恰到好处,没有谁压过谁,一切都在自己的轨道,各行其是,顺其自然。
湘君先到,点了两杯一样的美式,聂利亚一到就连声抱歉,边落座边说:“真是不好意思。你爸爸吃完药有点不舒服,我等他睡了才出门的,还好路上没有堵车!”
“没事没事,我也是刚到。”湘君伸手推了推咖啡。
“谢谢。”聂利亚害羞地点了点头,“应该是我请你才对呀!你爸爸知道了又会说我了。”
湘君看着面前的聂利亚,心里突然就明白了,倪家辉爱上的是怎样的女人。
一把杀死李亚珍的刀,却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没打上下贱和残忍的烙印,不但全身而退,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湘君对于李亚珍的同情,已经远超对倪家辉的情感。虽然那情感相当复杂,各种情绪的层层堆叠,简直比护城的墙还坚固,但到头来,却还是抵不过为妈妈而心疼。
也是因为这强烈的心疼,让她能坦然开口说出:“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聂利亚脸上始终带笑,一双明亮温柔的眼睛,也始终给湘君最大的关注。
湘君做完深呼吸后,终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妈妈想要见他。”
聂利亚的微笑并未被打断,依然如溪水般缓慢前行,行至眉心处转了一个弯,她才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是啊,湘君在心里认同她的话,她没想到,谁也没想到,李亚珍在有生之年,竟然会提出要见倪家辉。想当初同他切割的时候,她几乎不经大脑,就已把世间最恶毒的话,最阴损的诅咒,连同他抢救出来的行李,一并打包赠送给他了。现在若要再见一面,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湘君告诉她前因后果,她听完先是一愣,端起咖啡浅喝了几口,慢慢回过神来,才觉得一切也不难理解。
然后她问湘君:“你妈妈现在好些了吗?”
湘君点了点头,说:“今天就是她逼我来的,她说她必须见他一面,必须把心里的疙瘩解开。我说可以出了院再说,但她并不接受,她说她只能在医院见他。”
聂利亚听完还是在笑,但笑里的味道却已经变了,变得不那么甜,甜里面似乎还带着点苦,苦里又还有涩。
事到如今,湘君已知道了他们的故事,知道了他们当年的纠葛,以及一场战役的结束,谁是输家,谁是大获全胜的一方。
她把故事放进了盒子,将盒子上锁后丢了钥匙,盒子就再也打不开了。
盒子里面始终是黑暗,是带着尘埃和霉味的空气。
也许没有变化。也许历久弥新。
聂利亚只说她会考虑,考虑湘君的话,也考虑倪家辉的身体。
对于虚弱的倪家辉来说,聂利亚就像是他的铠甲,死死地附着在他的身上,护住他摇摇欲坠的生命。
从咖啡馆赶回医院,刚出电梯往病房走,就接到了平微打来的电话。她说下班了来看李老师。
李老师刚醒没有多久,平微就提着大果篮来了。
湘君上前接过果篮,正要开口寒暄,没想到后面又跟来一个人,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但是动作却谈不上潇洒,始终低着头略显拘谨。
还是李亚珍欢喜地喊道:“哟!这不是周凯吗?”
平微立马接着话说道:“看看、看看,我都进来这么一会儿了,李老师都没说招呼我一声,这不是重男轻女是什么?”
湘君轻轻碰了她一下,她也不打算顺势收敛,而是跳到李亚珍身边,看着输液袋上的“天书”,笑道:“这药到底治不治‘偏心’?”
李亚珍终于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废话超过了文化的平微,总是能用三言两语,就轻易能炒热一整个场子。“行了行了,就算我偏心,你俩倒是有地方待了,还是给周凯找一个凳子啊!”
平微和湘君就看着周凯,周凯急忙慌乱地摆手,连声说道:“不用不用不用,我站着就好!”
“这孩子!都是被你们给凶怕了!”李亚珍撑着手刚坐起来,周凯就跑到床头摇床。配合李老师的动作,给调整出一个合适的角度。
“多好的孩子啊!”李亚珍发自内心地感叹。然后直勾勾看着湘君,看着她那双闪避的眼睛,她知道这女儿是没有救了,放着这么好的人不要,非要去找一个……算了算了,李亚珍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
湘君都不用去接收信号,只站在李亚珍视线范围,就能感受到她的不甘心,以及恨铁不成钢的怨念。她于是赶紧岔开话题,对周凯也是对平微问道:“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周凯也是老师的学生,难道不能来吗?”平微边说边使眼色,生怕湘君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来把局面搞僵。
但在湘君看来,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她于是大大方方地问道:“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平微直接就愣在那里,表情都冻住了,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李亚珍的反应也差不多。
只不过一个是害怕往下听,一个是害怕周凯不说。
平微抿着嘴冲周凯摇头,周凯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平微是我的女朋友了。”
湘君心里的大石落地,砸在李亚珍的心上,也终于把松土都拍实了。
两人是一前一后来的,离开时就是手牵着手了。
李亚珍让湘君帮忙送客,挥手道别时还不忘打趣:“有好消息一定要通知老师啊!”
走出病房,湘君还特意重复了一遍:“有好消息别忘了发请帖啊!”
平微偷偷捏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开玩笑,她平微从来也不“恨嫁”,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哪晓得周凯却笃定地说道:“到了那天,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不请,也不会不请你喝李老师。”
湘君不顾平微的拉扯,继续笑着说道:“意思是我们是你们的‘红娘’?”
“哎呀!有完没完!”平微抬手猛戳电梯按钮。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湘君双手环抱胸前,故意摇头晃脑地说道:“还有好多关键点没问呢!”
话音刚落,最靠角落的电梯门开了,平微二话不说,直接跑过去挤了进去。
“等一等!”周凯边追边喊,“还有一个啊!”
湘君则追在他身后说道:“好好对平微,她值得。”